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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回 彩楼招亲起兵燹 误接铁球结尘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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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夏天似乎特别热,空气中一丝风也没有。还未到正午,那似火的骄阳,散发出滚滚热浪,烤得街边的树叶都恹恹得打了卷儿,知了也被这热浪逼迫,倦怠的发不出一点鸣唱。
凤城西面的朱雀大道,乃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最热闹的所在,商铺聚集,人流如织。却被这接连一个月的酷热所迫,萧条冷清了不少。
但这日却是不同,这市集之上人头攒动,百姓云集,几乎全城百姓都聚集于此,可谓是摩肩接踵,水泄不通。
是何大事竟使得全城百姓如此在意?。
原来杭州来的一位富商素大富在明月桥边搭了一座彩楼,要为他的爱女素惜缘招亲。
绣楼招亲自古有之,本没有这么稀奇。
但那栋彩楼就三层楼高,朱柱飞檐,雕龙刻凤,金碧辉煌,楼顶还放着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几乎可以亮瞎人的眼。这素大富的财力可见一斑。
待到今日辰时三刻,素惜缘盈盈婷婷登上彩楼,暖风轻起,吹落美人头上的锦丝帛纱,就在她抬头的那一瞬间,那风华绝代的容颜震惊了整座凤城。
真可谓:时花皎月,不足为其色。云烟绵连,不足为其态;水之迢迢,不足为其情;春之盎盎,不足为其和;秋之明洁,不足为其格。
如此富有的家世,如此美丽的女子,许多男人蠢蠢欲动了。俗话说得好,自古美人爱英雄。他们深信素惜缘就是那个美女,而自己就是那个英雄。再看看招亲的规矩,只要接到美人儿抛出去的绣球,持在手中一盏茶的功夫,便算成功。家无妻室者,配为妻;家有妻室者,甘为妾。一切由天做主。
这些荷尔蒙分泌过剩的男人一听,沸腾了,这么低的要求,做妾也可以。那还不快来抢一抢,如果运气好,就算没有一点武功,也很可能赢个千古佳人阿!
于是,彩楼之下,人潮涌动,人山人海。大家都顶着烈日,仰着脖子,等着午时正的绣楼招亲。
“良辰吉时到!”
随着这一声大叫!彩楼上便响起了锣声!一时,四周众人都静了下来!等着彩楼上的人出来!
这楼上走出数人,最前面的是一名中年男子,身材微胖,衣着华丽,眉眼含笑,正是那杭州富商素大富。而他右边紧跟着的是这次招亲的主角素惜缘,只见她神情淡漠,没有半分紧张与女子应有的娇羞,好似今日这场招亲与她没有任何关系。
“各位英雄豪杰,父老乡亲!素闻凤城,人杰地灵,英雄辈出,我素大富今日特意为我女素惜缘举行招亲。在这里凭天匹配,但凡接住这绣球,并保持一盏茶的时间,不问官员士庶、经商客旅、江湖豪杰,便招他为婚,那绣球儿便是三媒六证一般之礼也!”
托着盖着红布的大木盘的侍女机灵的走上前,素惜缘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掀开了红布。
待得众人看清那托盘上的事物,不由倒抽一口冷气。
那是一只铁球,而且周身都是尖刺,单单看上去就叫人望而却步。在场之人也瞬间明白这个规矩其实不简单,能让这个铁球在手中停留一盏茶的时间,还必须躲避其它竞争者地攻击,实在是难上加难。
似乎很满意众人的表现,素惜缘微微一笑道:“容我提醒,这个铁球上面涂满了醉生梦死。一旦被刺伤,将五感全失,数个时辰不能动弹,也就是失去了资格。而我嘛,如果看着心情不爽,会有随时加入战圈的可能。当然,过了戌时三刻,无论有无结果,此次招亲都会结束。”
众人脸色再变。有些人几乎都正在思考是否拼着手受伤,也要持着铁球一盏茶。现在才知道铁球上面居然涂了极品迷毒,普通人根本不可能有解药。这样看来,就只能借助兵器利用内力黏住铁球,可是这样的话,又如何抵挡得住其它人的抢夺?
而且,这素惜缘说话轻轻柔柔的,却可以让楼下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内力深厚非同一般。这样一来,又剩下几成把握?
有点脑子的人一想就明白,这位素大小姐肯定超级不想嫁人才会想到这样的损招,纷纷看向绣楼。而绣楼中的素大富却不再说话,想来也是拗不过这倔强的大小姐。
“开始吧。”素惜缘唇边的笑意加深了几分,伸手带上侍女递过来的厚手套,然后把铁绣球拿在手内,一点都不拖泥带水地往天空中一抛。
铁绣球在空中划过一个优美的弧线,与此同时六个身影同时跳起,或刀或剑,均朝铁球抢去。在空中就已然开始互相拼斗。
侠士用剑抢到铁绣球的时候,剑被铁绣球压得特别弯,这个铁绣球居然是实心的。
这哪里是绣球,是刺儿球,铅球啊!好吧,因为这铅球关系着素惜缘的命运和接到此球的人的命运,我们还是叫它铁绣球吧。
铁绣球在争抢的过程中不断被抛上天空或滚落在地,不时就有人倒地麻痹,因为楼下人实在太多了,也没有谁能挤上来,把他们拖下去,于是,惨遭下一轮的践踏,真是惨不忍睹。
侠士们看到之后越发小心了,抢不到还是其次,如果被人这样晾在太阳底下两个时辰,还被人践踏,这辈子就别想在江湖上混了。
没武功的,早就明智的挤进附近的茶楼酒馆里看热闹。其它的则是站得较远些,隔岸观火,打的算盘无非是养精蓄锐,等到最后再抢夺。
“怎么竟是些三流角色!”季子禾看着楼下的人,不由心焦。
玉琳琅给自己倒了杯茶,一边轻啜,一边道:“想也知道会是这样,真正的高手怎么可能被金钱美色所迷,来参加什么绣球招亲?”
“可是,师父的占星术从未出错。难道……”
“收起你的胡思乱想,虽然惜缘被封了三成功力,但解决这些人也是绰绰有余。”
这时,楼下一阵喧闹,素惜缘如一只蝴蝶轻轻落进战圈,白绫如灵蛇,轻松带翻数人。
凭她的武功,本来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这些人全部搞定,但是,师父却要求她必须把招亲延续到戌时三刻,所以,她不得不保持三个抢绣球和一个守绣球的模式,慢慢的耗时间。
“赫赫赫赫~~”一阵犹如刀割皮肤的疯癫笑声,一个男人从对面的茶馆里飘然而至。酒红色的头发,雪白的衣服,神秘而精致的白玉面具,浑身散发着嗜血,残毒,变态的气场。
男人反手握住腰间刀柄,微微一动,一道诡异红光飞过,身边那个正抢到铁绣球的侠士便劈成两半,内脏血肉散落一地。
围观的群众,吓得连退数丈,胆子小的已经尿了裤子,有的则是在地上狂呕。
台上的那两名侠士,早已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被男人一瞪,连滚带爬的逃走了,生怕跑慢点,就命丧黄泉。
“你是何人,有何贵干?”素惜缘强忍住呕吐感,怒视眼前之人。
“炎熇兵燹,来此,自然是……杀你!”挥刀向素惜缘砍了过来。素惜缘侧身闪避,白绫卷了铁绣球,直击他的面门。素惜缘早已达到人剑合一的境界,万物都可以为剑。她一招既出,后着源源倾泻,白绫轻灵,铁绣球厚重,刚柔相济,翻翻滚滚的和炎熇兵燹拆了数十招。
突然间,炎熇兵燹大喝一声,炎熇刀直劈而来,快如闪电,带着惊天之势:“妖刀•泣鬼神!”
素惜缘眼见难以闪避,素手一抖,白绫带着铁绣球,如流星锤砸了过来。炎熇兵燹回刀相护。
“铛——”刀与铁绣球相撞,火星四溅,不等素惜缘收回白绫,放脱妖刀,纵身而上,双手扼住了她喉头。
素惜缘反应迅捷,就在喉咙被扼住的瞬间,右手并拢,如剑般刺向他心脏。
炎熇兵燹左手护心,全身真气爆冲,疾退而去。
“美人,功夫不错,可惜……”炎熇兵燹得意的将手中的布片晃了晃,放到鼻子上闻了一下:“嗯,好香。”
素惜缘垂目一看,登时气的满脸通红,原本严严实实的领口,被拉破一个大口子,露出胸口处那蝴蝶形状的绿玫瑰印记。右手一收,白绫如有生命般将撕破的领口包好。“登徒子,死来!”
其实,炎熇兵燹也是无意扯破素惜缘的衣襟,只是他喜怒无常,难以捉摸,便顺手占了回便宜。没想到,素惜缘反应这么大,顿时来了兴趣,一边过招,一边笑道:“我改主意了,我决定娶你!”
“哼,做梦!”素惜缘怒气更盛,凝冰成剑,揉身而上。
“放心,那人和师妹没一点夫妻相,不会是他的。”
“恩!”风钺心不在焉的点点头。惜缘是他看着长大,在他心中惜缘是最最宝贵的妹妹。他该护着爱着,让她无忧无虑,无欲无求,专心修道,羽化成仙。但是,没想到,天意弄人,有朝一日他要为了她能活下去,和师父一起逼着她去招亲,去和一个陌生男子成亲,从此坠入这万丈红尘。不,成亲不过是权益之际,一旦天命更改,他一定会帮她摒弃尘缘,专心修炼。
西斜的落日洇红半天云霞,本该是劳作了一天的人们回家的时候,但朱雀街却没有一人离开,大家都在紧张的等待最后的结局。这时,一辆紫檀木夹纱清油车向明月桥这边驶来,车饰极尽华丽,鸾凤升龙,锦帷络带,引人注目。“主人,前面涌了好多的人,我们暂时过不去。”
疏楼龙宿掀开珠帘,向外看去,明月桥那边人山人海,不时有刀剑相击之声传来,显然是有人在比武。一场比武能引得如此多人围观,倒也稀奇。不过,着急去儒门视察的疏楼龙宿无心细究,对驾车的爱徒仙凤道:“那便绕……”话未说完,就听破风声响,一团黑色事物以迅雷之势当头砸来。
“小心!”大叫一声,袖中剑飞出,想要拦住,却是慢了半分,好在疏楼龙宿反应迅速,一个“铁板桥”,仰后便倒,“哐当”一声,那事物贴着鼻尖,重重砸进车里。
龙宿上前一看,顿时心痛不已,原来那事物是个浑身是刺儿的铁球,而这铁球正巧砸在了琴案上,生生将那张与好友剑子仙迹友情见证的白玉琴砸出数道蛛网似的裂痕。
“究竟是何人?可恶啊!”心痛未停,恼怒更甚,正欲找寻祸首,却觉珠帘一晃,寒光炫目,直指琴案上的铁球。
倏然,紫龙出鞘,嵌满珍珠的剑身,华丽无双,干脆利落,一剑就斩在剑刃上,“锵”一声,指向铁球的那一剑就像蛇被砍中了七寸,登时失了力度。
龙宿一招退敌,第二剑就抽向案上铁球。
这一击如毒蛇吐信,快狠绝伦,在这狭窄斗室之中,避无可避,势在必得。孰料素惜缘忽然跪下,身子顿时矮了半截,铁球飞过头顶,砸向刚打败了仙凤的炎熇兵燹。炎熇兵燹妖刀横扫,“铛”一声,铁绣球与炎熇刀相撞,火星四溅,极速旋转着飞了回来,与此同时,素惜缘身子前屈,冰剑化作一道闪电划向疏楼龙宿双腿。
疏楼龙宿一惊,紫龙剑护住上身要害,启动全身真气,一股可怕的冲击力直接推着他向后爆退而去。当疏楼龙宿站定之时,紫龙剑珍珠散落一地,露出寒光闪闪的剑身,他的膝盖处也出现一道明显的血痕,所幸的是,伤口并不深,只能算皮外伤。不过,差点重伤的滋味并不好受,疏楼龙宿惊悸之余,更加愤怒。
再看素惜缘和炎熇兵燹二人并不趁胜追击,而是拼命抢夺铁绣球,完全无视旁人。
“可恶!”疏楼龙宿气得咬牙切齿,身影一晃,冲进战团,紫龙剑带着强劲剑气一扫一挑,眨眼间,铁绣球已牢牢的落在剑尖上。
铁绣球一入手,疏楼龙宿立刻遭到二人的迅猛无敌的攻击。须臾间,双剑一刀交击了七八记,所到之处,青石板块块碎裂,尘土飞扬。
“居然是他?”
“那人你认识?”季子禾看着三人的打斗,那人的功夫隐隐在师妹之上。
“儒门天下龙首疏楼龙宿,十年前,我去找惜缘,曾有一面之缘。”
“原来他是惜缘口中的龙首。不过,”季子禾一手扶额,“惜缘这个人痴,已经不认得了。”
“我看他器宇轩昂,风华绝世,小师妹嫁了他,倒是赚了呢!”
“哼,惜缘比他好一万倍。”见大师兄动气,玉琳琅心里一滞,面上的笑容带了几分苦涩。“师兄……”
气氛正尴尬,楼下战况陡转,炎熇兵燹不慎露了个破绽,左颊被铁绣球划出了一道血丝,伤口虽然很是细小,但是,醉生梦死的名头不是吹的,脸颊顿时失去知觉,忙用内力压制住毒素,炎熇兵燹依然笑得疯狂:“阁下果然厉害,我们下次再战!哈哈哈~~”
少了炎熇兵燹的捣乱,素惜缘等于少了分助力,铁绣球更似生了根的牢牢吸在龙宿的剑尖上。眼看一刻钟将至,素惜缘心急如焚,最后关头,决定赌一把:“你我已过百来招,再打下去也没意思,不如一招定胜负。”
“正合吾意。”
素惜缘双眼微阖,拼命催动内元,身上的气势不断攀升,青白色的真气在身侧幻化成朵朵玫瑰,衣襟不断飘动,秀发飞扬。
“哎呀,少主竟要强行冲开被封的穴道。”看到这一幕,饶是一向懒散自由的季子禾也不由变了脸色,“这……这会不会影响结果啊,万一……”
“素、惜、缘!”风钺咬牙,足尖轻点,飞身阻止,却被素大富半路拦住:“钺儿,一切听从天意吧。”
素惜缘捏了个剑诀,寄放在彩楼中的翠微剑化作一道流光,飞至她的手上。
长剑一指天际,登时玫瑰花状的真气汇聚剑身,形成了一个倒立的漏斗状气旋,剑气冲天,脚下的地面不断龟裂开来,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我不想如此,但是我别无选择。花归葬!”
一剑劈出,花海汹涌,惊涛骇浪,无匹剑芒直指疏楼龙宿。
疏楼龙宿面色沉静,原本单手握剑,此时却变成了双手,剑锋高擎,真气喷涌间,森寒的剑身,猛然发出嗡的一声似龙吟的鸣响,直震的众人心神为之狂震。
在龙吟声中,一条紫色的巨龙,突然从剑锋中跃出,那是由真气所凝聚而成的虚影,不过却栩栩如生,至于威势,更是吞天吐地,大气磅礴。
“紫龙卷怒涛!”
花海翻滚,剑气如龙,两者的碰撞同样令众人张大了嘴巴,面色已经尽数被深深的震惊所掩盖。
“呀!”
“啊!”
疏楼龙宿和素惜缘几乎同时发出一声厉啸,花海与紫龙,也在这一刻,狠狠的撞在了一起。天在摇,地在动,这一刻,狂暴的威势席卷四周,直令呼吸都为之停滞。周围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便被抽干,空前惊人的压迫,直让周遭的商铺巨宅,都要为之倒塌。
“不好!”素风二人心中一紧,飞也似的向后爆退。几乎同时,明月桥倒塌,河水倒卷而出,将围观的众人淋成了落汤鸡,离河岸近的,更是不幸冲入河中。
足足过了好半晌,花海和龙形剑气,这才慢慢消散。激荡漫天的烟尘,随风飘散,露出了战局正中的素惜缘和疏楼龙宿。
此时的疏楼龙宿披头散发,华服染尘,铁绣球上沾着丝丝血迹。
素惜缘面白如纸,右肩处一片殷红,不断有鲜血溢出,显然受伤不轻。
“惜缘!”白影一闪,风钺已来到素惜缘面前,素惜缘的眼珠动了一下,身子直直倒下。
“惜缘?”疏楼龙宿心中闪过一丝熟悉,再看面前似曾相识的白衣男子,脑海中渐渐浮出一张孩子的脸。
“啊,我想起来了,素惜缘,她居然是女的!”未等龙宿开口,仙凤吃惊的说了出来。
风钺白了她一眼,抱着人走了。
仙凤微恼,正欲说些什么,就听自家主人幽幽说了句:“岁月是把整容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