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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一笔带过 ...

  •   此地,只称得上是个稍微有些荒凉的林子。

      世人印象中的妙手药仙,自当为与世隔绝的高人,深居四季如春的药谷,或是壁立千仞的高崖。殊不知那般日子,绝非常人能够忍受,生活清苦得能将神医也逼疯。就连添置件新衣,都得从种桑养蚕开始,然后再烧水煮茧、剥茧抽丝云云。
      总之,烦人事儿一堆,就连严重吃饱了撑着之人,也鲜少意图那么干。

      师傅虽为绝世医者,但他心甘情愿地弃了高人的空名号,择了个离城镇不远的树林,定居下来。
      一来,此番便于他时常摸下山,拎些名贵的佳酿回来轻抿。
      二来,师傅最常干的勾当,便是在镇子的药铺里,置些廉价的草药。然后,随便诌说是百年难见的奇草,贩给些没病也喜补一补的富贵老爷,而换得的白花花银子,好再用来添些美酒。

      据师傅说,某日,天色暗淡,昏鸦啼鸣。他在拎酒回窝的途中,闻有哭声,一会儿后,他便顺着哭声寻到了被弃于乱草中的我。
      原本,师傅他大男人一个,又孤身一人并未娶妻,实不想捡个娃儿给自个添乱。所幸,本是哭得撕心裂肺的我,入了师傅的臂弯后,却立刻止了哭声,继而露出甜甜一笑。

      师傅觉得此娃必是和他有缘,便将我给拾了回去,取名“可掬”。
      至于姓氏,师傅并不想让我随着他姓,便在纸张上书了其余的百家姓,抓阄般地让我自个儿选。
      据他说,我在纸上爬了个圈,之后,便一爪子拍定了“秦”字,然后冲师傅嘿嘿然笑了起来。

      刚捡我回来的一年时间里,师傅干得最勤快的,便是给奶婆子家的老小看诊,顺而解决我的吃饭问题。
      而我在婴孩时,着实折腾人,总是白日酣睡,夜里哭闹,从而害师傅也同过日夜颠倒的生活。
      师傅还摸索出一个规律,我每每莫名哭闹之时,他只要一抚琴,我便会安静下来,好似聚精会神地聆听。

      可以说,师傅除却是个男人没奶水喂我以外,基本什么都做了。
      他养我带我,教我写字,授我琴技,传我医术。
      我并未念过四书五经,识字用的读本,乃是师傅的医书。故而,我幼年之时,便已记牢了百味草药,数千方子。

      后来,师傅旧疾突发,身子骨瞬间衰老,便由年方十三的我以他亲传弟子的身份,开始行医骗钱。
      我不再用挣来的银钱换取名酒,而会上医馆换些珍贵的灵芝人参,给师傅补身子。也会亲自走远路,上山采药,寻些珍草来给师傅熬药。
      可寿数天定,纵是神医也只能惘然,任由病痛剥蚀掉生命。待师傅西去后,便只留我一人蹲在此地。

      师傅才逝世的那会儿,我唯有些淡淡的哀愁,可我近年来愈发地愁苦了,在师傅的坟头也是越哭越猛。
      他人见了,深感我的孝心,温情地赞叹师傅真没白养了我这个徒儿。
      诚然,我是因师傅的离逝而忧伤,然而却并非他人所想的那般孝顺。我最伤心的,并非无法再见师傅的音容笑貌,而乃再也没人来替我修葺房屋,洗衣煮饭了。
      我每每望见那越加破败的屋子,就有忍不住要落泪的情绪。

      师傅的去世,还带来一个问题,那便是独居树林子的我,没了个说话的人。
      三年下来,我惊觉自己开始喜欢一个人自言自语,没事儿便跟花草问个好,跟兔子谈谈心。
      身为医者,我晓得自己乃是有病,得治。
      因而,我近来便频繁地出林子上集市,随便捉个人就开始扯淡。
      也因此,我跟点心铺的王婆子混了个熟,从而,才惹上了今日的是非。

      对于此名王婆子,我甚是中意,将她确立成我最为理想的谈天对象。
      原因无他,只因我唯好她家铺子里的玫瑰芙蓉糕,此糕甜而不腻且芬芳可口,让我着实馋得厉害。故而,我每每与王婆子唠嗑,便也可顺带着贪食些她家的糕点。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就算岁已半百,脸长褶子的妇人也不例外。
      某日,王婆子赠了时常来跟她谈天的我一盒玫瑰糕,我便投桃报李地写了个口服秘方,予了她瓶外敷的药膏,替王婆子除了她勃颈上的大块红色胎斑。
      不想,此举却让王婆子深深倾佩上了我这名小医者,逢人就替我传播下美名,让我一时间名动中原,成了百姓口中横空出世的小神医。
      也因此,那名冷漠的黑衣剑客才会带着他家的“毒人”,找来我的木屋。

      当日,我本就心情不佳,且恶事连连。
      清晨出门采药之时,山间起了浓浓白雾,害得我迷失了方位,寻错了地点,不仅一无所获,还险些摔落悬崖。
      且我满脸郁色地回家后,一推院门,就跌了狗吃屎。再推房门,又发现屋了里多了两名不速之客,而其中一个显而易见的“毒人”,还躺上了我的软塌。
      是以,我语气恶劣道,“小女没空招待贼人,你俩请自行消失。”
      并非我猜不着,此两人乃是上山求医。只是,我烦闷至极,完全不想替人摸脉看诊。

      起先,黑衣剑客还声情并茂地央我为他家公子解毒,可见我完全地不为所动、不知好歹之后,他便亮出了锋利的刀剑,迫使我听从。
      我惯来对我的这条小命很是在乎珍惜,也深明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理儿。
      故而,我便给病人摸了脉,熬了剂猛药,先直接地稳住了他的一口气儿,以间接地护着我的脑袋。

      之后的日子,我因软塌被人抢去,只好睡进了摇摇欲坠的草棚子里。月上中天,坚硬的床板硌得我无法安眠,只好目光呆滞地发傻。
      在每夜入睡前那段难熬的时辰里,我便会随便回想些什么。可叹,我实乃医书堆儿里泡大的,十有八九,思绪就飘乎到了解毒药方的上面。
      果然,凄苦的环境利于的人才的成长,我无心插柳的药方子成效好得出奇。不过半月功夫,奄奄一息的病榻之人渐渐好转起来,恢复了神识。

      原本,我想待病人一转醒,就将他赶离我的软塌,让他挪去草棚子睡。
      未料到,我却有着以貌取人的根骨,床上俏公子一个病歪歪的浅笑,就将我给迷了去。立时,见美人失神志的我,就将此等杂念抛却了脑后。
      我还故作风骚地柔声道,“公子,小女尚不知你唤何姓名?”
      俏公子微微一愣,继而才淡笑而语,“在下姓商,单名一个岚字。”
      “原来是商公子啊,你的名字可真是取得妙。”我很是惊艳地称赞。
      同站榻旁的黑衣剑客眼皮儿一跳。
      而榻上的商岚并未言语,只又再淡淡然笑了笑,害得我的小心脏又漏跳了几拍。

      我再看向商岚那如玉如羊脂的脸孔,内心深深自责,先前怎能毫无人道地,就像填鸭子般地填他,给他灌下烫人的汤药呢。实该用一双纤纤素手,一勺一轻吹后,再给他喂了去。
      后悔之余,我瞥见了自个儿粘着泥灰的指甲,幻想中的美景被撕裂,我哆嗦了两哆嗦。
      我又瞧了眼商岚的美容姿,感慨自己实乃毫无慧眼识珠的天资,居然无法从那掩人耳目的黑肿猪脸中,识别出商岚俊美不凡的真貌。
      凡以后,若是碰着了黝黑脸的胖子,定得逼着自己多瞅两眼,说不准就此又探着了某颗蒙尘明珠,某个潜伏中的玉面公子。

      后来,我与商岚随便闲话了一会儿,这才偶然得知黑衣男子名唤温宓,终结了我本以“喂”或者“黑衣服的”,呼唤温宓的小小乐事。

      而此之后,我揽镜而照的时候,才惊觉自己和丰神俊朗的商岚比来,并非貌不惊人,而乃面目骇人。

      昨晚落了一夜的雨,今晨我上山寻药之时,便弄得满身泥泞。
      且在回程途中,我又差点儿滑落下坡子。心悸过后,我冷汗满额,便下意识地抬袖抹了抹额头,又擦了擦脸颊。不曾想,却弄得自己脸上也是泥水斑斑的。
      进院门后,我还未曾有时间梳洗,温宓便奔来与我道“公子已醒”,并被他急急拽来了卧房诊查商岚。
      是以,酿成了窘事。害得我就顶着这么一张蓬头垢面的脸,还毫不知羞地对商岚暗递了秋波。

      我扶额,强打起精神,安慰自己道,或许花着脸扮风骚,会别有一番特殊的妩媚。我便又尝试着,对镜子抛了个媚眼。可结果不甚理想,我连自个儿都被恶心到了,深有东施效颦,丑人作怪之感。
      我不禁感慨,商岚实乃看淡风云,波澜不惊之人,对着这么一张令人悲凉的泥水脸,居然也可言笑晏晏,遂对其的喜爱又更深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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