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荣》北谙

12、再入苏府 “高大

　　“高大夫，你就去看看我家少爷吧……”陈伯一边捂着袖子擦着额头，一边拿着小缝眼不住地瞟着高铭煦，声音透着股惨兮兮的劲儿。
　　高铭煦不搭话，反而是虚握着描画细细翠竹叶的白瓷茶盏，晃了两圈，看着杯里的茶叶也跟着打了个转儿。
　　陈伯一看高铭煦没反应，又讪讪地哼唧两声：“高大夫……”
　　“这茶可是好茶，陈伯怎么不喝啊，是觉着我这小门小院的拿不出好茶招待？唉~咱这儿着实比不上州府那些个高门大户啊~”
　　听高铭煦阴阳怪气这么一说，陈伯是悔得肠子都青了。前两日碰到高铭煦从成衣铺子里出来，自个儿怎么就鬼使神差地往上凑，对着高大夫把州府来的大夫夸的那是人中龙凤。又不是自家女婿，他是龙是虫关自个儿什么屁事儿啊，当时肯定是鬼迷心窍，否则怎么为了解个气就去得罪这牙尖嘴利的高大夫啊。这下好了，州府大夫一来，少爷在屋里死活不让人大夫看，又哭又闹地要高大夫，原本还以为不用再千般万般地请人家出诊，现在可好，还得腆着个脸低头做小巴巴地求着。
　　陈伯一边在心里抽自己几个巴掌，一边迅速地抓起手边的茶盏：“高大夫哪儿的话呀。”急急地喝上一大口：“嘿嘿，好茶……”
　　“啧啧，这茶是要慢慢品，照陈伯这么喝，可品不出这茶的味道啊~”说完，还装模作样地小小嘬上一口，一脸享受。
　　陈伯搁好茶盏的手僵了会儿，复又拿着袖子擦擦额上不复存在的汗，心里暗暗骂着高铭煦可嘴上还是笑吟吟地说：“嘿嘿，这茶啊让我这种不识风雅的人喝了，那也是牛嚼牡丹，糟蹋了这茶水，还不如茶楼里的大碗茶来得痛快。”说完，又拿着小眼睛瞟了高铭煦两眼。
　　想着那天陈伯在街上一脸得意地向他夸赞那州府大夫是何等玉树临风这镇子里是挑不出一个能跟人家比肩的，那医术是好的没话说就差死人救活活人救得长命百岁了，再看现在的憋屈样，高铭煦不禁乐出了声：“呵呵，行了陈伯，我这就去看看你家少爷，就不逗你了。”
　　听高铭煦这么说，陈伯事松了口气，虽然尴尬，但也还是僵着个难看的笑脸跟高铭煦道了个谢：“多谢高大夫。”
　　“不谢，本来就是高某该做的。”微笑着跟陈伯说完这句，就回头吩咐卢儿去拿药箱。
　　出了院门，陈伯还是不住地嘟嚷：“该做的，你还逗了那么久，不尊老，哼，不尊老。”
　　卢儿听见了，一路上不住地捂嘴偷笑。
　　高铭煦跟着陈伯刚踏进苏府的大门时，苏少爷的大丫头春香就疾步向两人走来，在陈伯耳边小声地说了几句，陈伯就侧身一脸歉意地对高铭煦说：“老夫人有事吩咐，不便陪同高大夫，高大夫也算是熟门熟路了，能否就让春香带着您？”
　　“不碍事，陈伯放心地去吧。”
　　得到答复后，陈伯立马转身往大厅走，似是紧急万分。
　　春香盈盈一拜，然后把高铭煦往南边的院子引，还是那柔得能滴水的嗓子：“高大夫请随我来。”
　　连下好久的阴雨天气昨儿个就已经放了晴，好不容易出的太阳，照的整个人心情愉悦。苏府的宅子是老宅，听说是往上数好几辈的家主花了大功夫找能工巧匠费心做的，即便现在有些破败，可这一路上的花草怪石还是可以看出昨日的风光。高铭煦一边欣赏着园中景，一边随意地问着话：“你家少爷近日可有喝药。”
　　“少爷最近很是听话，药都是一滴不剩地喝光，高大夫给的药粒倒是宝贝的紧，整日揣在怀里一粒也没舍得吃。”
　　高铭煦淡淡地扫了眼跟在身后侧的春香，低垂着眼眸，低眉顺眼地乖巧得很。
　　倒是个心向着主子的，高铭煦轻轻笑了笑：“春香姑娘是苏少爷的大丫头吧。”
　　“是。”
　　“那可是这府里头未来的姨奶奶啊。”
　　“高大夫说笑了，究到底还是个签了卖身契的，高大夫莫要再打趣奴婢了。”依旧是那慢慢悠悠的调子，虽说是少爷院里头的大丫头，可这以后少爷到底收不收她做侍妾还没个准数，要是这么应了，被人听去了那可是要说她不守规矩，包不准还得打上几板子的。
　　“呵，苏少爷又闹什么了？”
　　“高大夫写的方子是极好的，少爷喝了几副，病就快好个透了。昨儿个州府来的宋大夫说要换个方子，少爷是怎么也不肯，煎的药都给摔了，闹着要找高大夫，老夫人没法子了，只好让管家请高大夫来一趟了，劳烦高大夫了。”
　　“这样啊。”
　　迈进院门时，春香看高铭煦低头不语，暗暗快步上前走两步：“劳烦高大夫多劝劝少爷。”
　　“那是自然……”
　　高铭煦话还没说完，就被屋子里就传来的破瓷之声打断了，随即是丫鬟的劝慰的话：“少爷顺顺气，莫气坏了身子……”
　　春香一听，忙上前快走几步，直接推开院门就冲着屋子里的人故意大声地说：“少爷消消气，这高大夫不是请来了么~”
　　高铭煦也不吭声，只是带着卢儿慢慢踱步进了屋子，就听到传闻中的州府大夫不疾不徐地说着：“这用的药材都是金贵的，你摔一碗，你这小院子里奴才的月钱就少一个月。苏少爷倒是大方，宋某可是没看出这苏府是日益没落，反倒是兴盛啊。”
　　高铭煦看着面前站着的宋大夫，摸了摸下巴，看背影倒是人模狗样的。
　　春香看苏家少爷气极了，连心心念的高大夫来了也没反应，立马走到床边，差遣小丫鬟再去煎碗药，才给苏家少爷一下又一下地顺着胸口的气，轻轻地说道：“少爷莫气，你看，高大夫不是来了么。”
　　苏少爷一听，扭头一看，高铭煦果真就站在不远处，闪着泪光的眼立马漾着笑意，还没唤出那声“高大夫”，就听到这两日让他咬牙切齿的人欣喜万分的声音。
　　“子瑾！真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