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 4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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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月风云（二）
接下来的一天他们解决的都是普通的人类，路上没有在出现魔族和其他的追兵。虽然觉得太顺利反而有些担心，但是他们还是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那个古怪的女孩真的不可小觑，她居然独自杀死了大半的追踪者还不显得疲惫。她杀完人之后的表情也让人很费解，怎么说呢？有一点悲悯又有一点嘲讽，最后变成了面无表情。就好像她不是在杀人，而是在呼吸一样。平静的不像一个人类……
“肃儿，这位是……”一个看起来颇具威严的中年男人看着站在离他们有些距离的潇雪，如果不是她和肃儿他们一起护送小主人回来，这个浑身满是浊气的女孩肯定是要被他们杀死的。
“她是殿下安排来和我们一起保护小主人的侠客。”千肃很老实的回答了叔父的问题，其实他也不知道这女孩的身份。
那人听说是乐莲公主的命令之后，皱了皱眉却也没有再问什么，下去安排以后的事情。
“叔父……”千肃抱紧了手中的婴孩，犹豫了一下还是出声说道：“我和他们打算回去就出殿下，小主人就交给您了……”
“胡闹！你当那是什么地方？知不知道殿下为什么要我们举族迁徙？就是因为我们五个家族从来都只是为殿下一个而生，只听从殿下的命令。所以现在的皇帝早就对咱们不满了，虽然我们也不怕那个昏君。但是我们去救了殿下之后小主人怎么办？你以为我不想把殿下带出来吗？我从殿下出生开始就在她的身边保护她，先帝给我的命令就是无论什么时候都只听从殿下的命令，绝对不能违抗！殿下和我说过她的寿命已尽，唯一的心愿就是小主人平安……”
中年男人的声音很平静，但是他的眼神仿佛能掀起风暴。
“殿下是不能离开神殿的，神殿必须要有圣女的气息才能够运转正常。殿下生下小主人已经犯了亵渎神灵的罪过，所以殿下才会说自己命不久矣。她让我们离开也是为了保全我们五族的性命，要是殿下不在了。昏君第一个就是要诛杀我们！”
“可是天命祭……”
“哼！天命祭！凭他也配肖想自己能够得到上天的眷顾？等到明天打开的一定是魔界的大门！昏君和那些愚昧的百姓都要给殿下陪葬！”
“叔父……”被叔父口中怨恨的语气吓到的千肃只能抱紧小主人，以此缓解内心的不安。
“要不是为了那些愚民，殿下也不至于一出生就被困在神殿。现在殿下要被当做祭品，那些不知道感恩的家伙们居然一点都不在意！真是不可原谅……”
“殿下本来就不是适合的祭品，殿下已经有了孩子。她的血根本不能用来当做祭品，可笑的是昏君为了报复殿下才是先皇唯一宠爱的孩子居然不顾念手足之情。也是，殿下被关在与世隔绝的神殿这么多年，她的那些个庶出的兄长们又有谁真正关心过她呢？就连所谓的南天国唯一的希望——大将军千甄拳也是个充满野心的家伙！”
“叔父……”千肃什么也不能说，只能低低的叫着唯一的血亲。
“你不准和其他四个小鬼胡闹，我是不会让你们去的。现在我们的使命就是带着小主人离开，找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安顿下来。对了，关于小主人的父亲。殿下有过什么交代吗？”
“没有，殿下只是说过那人会来找小主人的……”
“是吗……引诱殿下的家伙我是绝对不会让他好过的！”
“叔父，别太过分。小主人身上古怪的封印法阵肯定还需要他……”
“我做事当然有分寸，你不用管这些。”
谁也没有注意到，在他们说话的途中。潇雪使用了那张可以瞬间回到神殿的符咒，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他们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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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雪稳定心神看着眼前的建筑，她已经回到了神殿的底层。她这才有机会发现前天因时间匆忙没有发觉的诡异情况——不知道什么原因神殿内一个人都没有而且又黑漆漆的。那座庄严肃穆的高塔此刻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有些说不出的阴森，仿佛一只吃人的野兽正在盯紧它的猎物。
收起那些不着边际的思绪，潇雪开始顺着楼梯往记忆里的那个房间上去。楼道里倒不是那么阴暗，每隔十步左右便有一盏微弱的烛灯。烛灯里飘来一阵安神宁气的淡香，潇雪浮躁的心也随着这一丝丝的静谧安宁下来。
快要接近目的地的时候，空气立刻混入了腥甜的味道。这种味道和那一丝淡香混合之后潇雪觉得有种让人心神颓靡的异样感，忍不住有些头脑发胀……
推开那间屋子半掩的门，毫不意外只有那个能送她回去的公主在那里。她静静的躺在那里，身边的血迹没有干竭的迹象。她身边五尺之内全都是新鲜又翻腾不息的鲜血，她的生命被这些鲜血抽离又被它们供养。
“你回来啦……我已经等你很久了……”感觉到那个与自己交易的气息接近，乐莲立刻从一种半沉睡的状态下苏醒。她的眼神炯炯，一点都不像一个虚弱的快要死去的人。
潇雪点了点头，心里却没有之前那种急迫想要回去的愿望。她静静的看着眼前这个在死亡边缘挣扎的女子，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而乐莲，被那个少女那么专注的看着，她的心里也不如脸上流露出来的那样无所谓。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信任这个只见了一次的少女，没有启动神殿诛杀入侵者的防御系统并且将自己的女儿交给她带走。虽然她被浊气缠身自己应该立刻将她杀死，但是看着她的眼睛又觉得这个女孩带着一种小兽一般懵懂纯洁感觉。她明明知道只要有千肃他们几个在肯定能将小若带到安全的地方，可是看到这女孩她还是忍不住提出交易的方式。因为她能感觉得到，这个女孩不是习惯享受别人无偿帮忙的人。
“来……过来……我带你去‘时空之轮’……身为异时空的人，不应该在不属于自己的时空停留太久。会影响到你的……”
她缓缓地从血池里站起来，裙子上的血液没有要滴落的迹象。然而嬴白细瘦的赤脚踩出一个又一个血脚印，一步步延伸到房间的门口看起来怵目惊心。
“你……没事吧？”忍不住想要扶住她却又被制止的潇雪拧起眉毛，显然是觉得她这样像是撑不了多久。
“没事……不要碰我……我的身体是被神诅咒了的……千万不能碰我……”避开了那只想要扶住自己的手，乐莲这样淡淡的向她解释。
“所以你才封印了你的孩子所有的生命机能？这个诅咒只对活着的人或者动物有效？”
乐莲有些讶异的看着这个少女，最后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幸运的是我的孩子一出生就没有呼吸但是有微弱的心跳，这给了我封印她的的时间……”
“……你恨那个人吗？”
潇雪突然问道，在护送那个婴儿的路上她从白舞姐姐送的那本厚厚的书里面知道了很多关于南天国神殿的一些事情。其中有一条：圣女在执掌神殿的时间里是不能失去处子之身。更不要说她还生下了孩子，这个孩子是被神所诅咒的，是绝对不会平安的生下来。
但是很奇怪，她的孩子虽然很虚弱但是还是平安的降生到这个世上。这或许是她的父亲血统非常的强盛，所以受损的是原本应该不会有恙的母体。
乐莲顿了一下，最后轻轻地笑了，又开始缓缓向前。
“你还是个孩子……不会明白的……”
潇雪跟在她的身后没有接话，因为她的确不明白这些曲折复杂的感情关系。
“我……一出生的时候……我的母亲皇后就去世了……我是母亲唯一的孩子，父亲唯一的女儿……父亲在年近六十才有了我这么个女儿，他很担心在在他死后我的那些异母兄长们对我不好……所以在我三岁的时候就将我托付给了先任巫女——我的师傅越锦大人……但是我和别的巫女候选人不一样……她们都没有世俗的牵挂，只有我……和她们是不一样的……父亲原本想法是只要我平平安安长到十六岁——十六岁是巫女候选人们最后的时限十六岁之后会选出巫女的继承人，然后让他精心为我挑选的五个忠心耿耿的家族离开是非之地——王都的时机……然而就在我及笄礼的那天，父亲被野心勃勃的庶出兄长杀死了……”
她的声音饱含着愤怒和痛恨，显然是对那个杀了对自己疼爱有加的父亲的男人（她从心里不觉得那个男人还有资格做自己的兄长，父亲的儿子。）怀有很深的恶意。
“父亲就那么死了……虽然他对外宣称父亲是患了急症又年迈的缘故，可是我是巫女啊！虽然只是见习的……我的眼睛是能看到人死后的亡魂！跟在父亲身边又死的不明不白的李总管和邱嬷嬷亲口告诉我，是那个男人给父亲喝下毒药！我绝不会原谅他！我居然找不到父亲的亡灵！简直不可原谅！他不是想登上皇位，让子子孙孙都享受荣华富贵么？那就让他一个人独自享受那九五之尊的孤寒！他永远不可能会有继承人！向他那样的血液怎么配流传下去？！这就是我对他最大的惩罚！”
虽然看不到乐莲的正脸，但是潇雪却可以想象得到她此刻的脸上一定是疯狂又得意的表情。
“我从来都不是什么真正的好人……如果有必要我也会满手血腥……圣女是绝对不能沾上这些有违天和的事情……是师傅救了我……师傅为了我放弃了所有的修为……没有然后了，我是新任的圣女他绝对不敢对我怎么样……”
乐莲的脚步不停眼神却有些空远：
“你从小在我身边长大是我最爱的孩子……我怎么忍心让你遭受神罚？不要为了那些不相干的人生气……从今天开始，你是我的继承人……再也不是皇室备受宠爱又可怜的小公主了……阿莲，重新开始吧……师傅也只能为你做这么多啦……”
师傅在眼前化为湮粉场景仿佛昨日，而她也做到了师傅的希望。不再是世俗的公主，而是侍奉神的巫女。
那个人出现的时候，正是她对尘世的厌烦达到顶点出门远游的时候。
其他的兄长们因为皇帝年近四旬却依旧没有子嗣而对他虎视眈眈，各处灾乱四起而他们却只顾着争权夺利。唯一一个有能力力挽狂澜的兄长身边却没有一个能看清形势的谋士，最终他的结局不用‘看’也能知道：一定是被以莫须有的罪名关押起来……
“你就是现任的巫女咯~~”轻佻的男声慵懒的看着只有十九岁出门游历的小女孩，眼中满是兴味。
乐莲从来没见过那么没有礼貌的家伙，所以立刻就让那人知道为什么花儿这样红……
“哇！不用下手这么狠吧……我美貌如花的脸哎！”那个男人捧着青肿的脸大呼小叫，仿佛世界末日到了一样。
“…………”乐莲愣住了，显然是没想到一个二十岁左右的成年男子会对自己的容貌这么在乎。不过这个男人的确长得非常的好看，说精致也不算过分。皮肤略白但是很健康，双眼细长而微微上挑。书上说的美人如玉，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当时的乐莲并不喜欢他，觉得他太无赖了，一点都不像正经人……但是反而是她这种可有可无的态度大大的刺激了那家伙的自尊心：吾辈一定会让你爱上我！
对于追求人来说，莫风显然是新手。完全不懂得女孩子的心里，居然常常和乐莲两个比较谁更美……丝毫没有身为男性就要照顾女孩子的自觉，经常死皮赖脸的抢乐莲碗里的东西吃。贪玩又不知轻重的个性，经常要比他还小的乐莲去给他收拾烂摊子……
直到现在，乐莲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喜欢这么个没个正形的家伙。
“呐~等我把家里的事情都搞定之后，我就带你回去哦~~”
“切~我可是圣女，发过誓一辈子不能嫁人的！”
“阻扰我的……”莫风突然很正经的扶着她的肩膀，盯着她的眼睛，“就算是神，我也绝不放过！”
“干嘛突然这么严肃啦……我知道啦，你先解决你自己的事。我要先回神殿了，我已经出来够久的啦~~我要开始选继承者啊~~不能把师父的心血都白废掉……”
想想十九岁的自己也真是简单，以为只要选出继承人就可以了。因为当初和自己一起修行的巫女们已经分到了各个主城的神庙里去了，乐莲打算回到神殿的时候用年祭的形式下达召回的檄文。
回到神殿已经是和莫风分别的第二个月月底，就在她打算下达命令的时候突然发现了自己的不正常：她怀孕了……
她不知所措，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一个孩子。她非常高兴，终于要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亲人了。同时她也很清楚，这个孩子的存在是极其危险的。她下达让所有神职人员离开神庙外出游历的命令，又悄悄的让千辰（千肃的父亲）派遣心腹代替那些被打发至四周不同地方的神职人员。这样从表面看来，神殿依旧运转正常。
在这个孩子还未出生的时候，她就能感觉得到小家伙并没有一般孩子那么健康。她知道原因，因为自己背叛了誓言，这是神给自己的惩罚。她绝不认命，不会再让自己的亲人从身边离开。
她的心脏在微微的抽痛。她知道，这是莫风遇到了危险。他们两个订下了一个契约：乐莲受过的痛楚会十倍的在莫风身上出现，而莫风身上百分的难过也只能够让乐莲的心脏微微的抽痛。
所以，她从来不怨恨。那个男人现在正在承受自己要忍受不了的千百倍的痛苦，自己为什么还要责怪他呢？
“好啦……我们到了……”
推开一扇小小的门，一间空旷的屋子展现在潇雪的眼前。
屋子里什么都没有，没有繁复的咒纹，没有精致的装饰。在屋子的中间有一个小小的高台，高台上放着一个灰扑扑的像手镯一样的圆环。
看着她不可置信的样子，乐莲淡淡的笑了一下。拿起那个圆环套在潇雪的手上，手不知道按在高台上的哪里，放置圆环的下方出现一个装着水红色液体的透明水晶瓶。
“这个是可以用来代替我血液的东西，不过效果没那么快得等到十几个时辰之后。”将瓶中的液体仔细的抹在圆环上，就好像要把表面的灰尘洗干净一样。
圆环渐渐变得干净，就像淡色的茶色水晶。而且潇雪还有一种它会发光的错觉……
“不用疑虑，这个是真正的‘时间之轮’。十几个时辰之后，它会带你回到属于你的时代……”
“你呢？还要留在这里吗？”
“是啊……我还要在这里等一个人……他说过回来接我的……”乐莲带着潇雪离开那个房间，开始往高塔最顶端走去，“能陪陪我吗？我想去楼顶看看……我很久，没有出去看看夜晚的星空啦……”
看着这个身心都开始衰败的美丽女子，潇雪的心里感觉到十分难过。
“好的……”
“谢谢……”
塔顶
一场百年难遇的流星雨在天际盛大登场，像是在为了某个可怜女孩在哭泣一样……
“你有喜欢的人吗？我总感觉的到你身上有一种很悲伤地感觉……”看着少女淡漠的表情，乐莲仿佛看到了十六岁的自己，心里有些难受。
“他们都不在了……”
“啊……对不起……”
“没关系，逝者永存于心……”虽然她不是很明白师傅以前为什么总把这句话说给自己听，但是此刻用来安慰一下她也是可以的吧？她不希望这个快要死去的女子脸上露出这种自责的表情。
“你思念的人一定是个温暖的长辈吧？你的父母吗？”
“不是……”潇雪轻轻地摇了摇头，“是师傅，我是孤儿……是师傅抚养我长大……”
回忆到师傅，就绝对不能遗忘华仲师兄和那个人……
“小时候的事情都记不太清了，只有那种寒冷的感觉一直萦绕在我的心头，多年来不曾远去……师傅和师兄师姐们都非常照顾我，我是最小的小幺。他们真的对我很好，他对我最好……我真的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变得那么陌生……他说过绝对不会放开我的啊，最后直到我坠入深渊……留给我的，也只是一个冷漠的背影……”
其实潇雪自己也不清楚当初在坠崖的时候有没有看到无尘师兄，但是潜意识的，她觉得那个人只是在一边冷漠的看着自己连同那个他送给自己的破碎的护符一起摔下山崖，无悲无喜仿佛路人……
“你很喜欢他……”莫名的，乐莲知道少女心中内心深处的想法。“即使他做错了很多事情……你谈起他的语气，也没有你所想象的那么厌恶……”
乐莲突然想起自己喜欢的人，自从孩子出生之后。她就略微猜到一些莫风的真实身份，虽然他从来没有真正透露过。
“喜欢一个人的心情是不能够简单就能控制的……就算那个人是个穷凶极恶的坏蛋，但是喜欢就是喜欢啊……就算别人说自己傻又怎么样？就算别人不理解自己又怎么样？就算那个家伙会把自己拖入地狱又怎么样？我还是会喜欢他……就算我知道……他很可能只是在利用我……我也还是喜欢他……”
没有动摇过莫风对自己的感情那是骗人的，女人在怀孕的时候总会想很多事情。为什么自己只是出一次远门就会遇见他呢？怎么那么巧是自己决定不带任何随从就遇见了他呢？还有他身上偶尔复发的不详的伤口和那时候流露出的和平时不一样的凶狠的表情，从来没有透露过的真实身份偶尔看着自己会露出复杂的神情。
这一切的一切，在他不在身边的时候乐莲推想过无数次。最终，她还是决定生下会带走自己生命的和他共同的孩子。
我喜欢你啊，所以变成了傻女孩。每一个在恋爱中的女孩子都会变得傻气，就算那个女孩是从小被精心培养的高塔公主也是一样。
或许，会更傻也说不定……
“但是如果你不想原谅他的话，那就继续‘折磨’他吧~女孩子要矜持一点呐~~可不要被坏男孩简单的就骗走了哦……”乐莲狡黠的挑了挑眉毛，示意潇雪不能就那么简单的放过某个伤害过她的人。就好像刁难女婿的捣乱岳母在和有了负心男朋友的女儿进行教导一样……
“…………”潇雪苦笑不得的看着她最后俏皮起来的样子，最后发觉她还真有一点做妈妈的样子。也对，她本来就是一位母亲啊。自己真是傻掉了……
“好啦，已经很晚啦……你去休息吧……明天……会是很累的一天啊……”
乐莲的眼睛看着远方，表情恢复到了第一次见面时的那种充满压迫感的样子。
“我只能等他到明天啦……”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 4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