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醒之间》看不清的花

1、游荡

　　“你要是走了就别再回来了”
　　“砰嚓”
　　酒瓶子砸在门上碎成一片
　　“你牛什么牛，有钱了不起啊，你以为你给我带绿帽子我不知道吗？呵呵呵，谁让我无能呢，”咕嘟咕嘟，满脸胡茬萎靡不振的男人在幽暗的客厅走廊重新拿起一瓶酒猛地灌着，浑然不在意身旁凌乱的一切，和卧室门口露出的小脸。
　　“喂”
　　“是我，宝贝儿，出来玩啊”
　　“好啊，老地方等我”
　　挂了电话，王洁抬眼看了看门口还在拼命灌酒的男人，转身拿起背包，检查了下手机、钱包、钥匙的存在，关上房门走到男人面前，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你少喝点”
　　男人好像没听见一样，一直喃喃自语
　　王洁见此，踢踢脚边的碎片，看门离开，仿佛是想要甩开这一切一样，使出很大的劲摔上门
　　“砰！”
　　门震得嗡嗡响
　　“嘛呢，关门都不知道轻点啊，整天吵，烦死了。”
　　楼道里不知道是哪家骂了出来
　　王洁扯扯嘴角，发现自己笑不出来，便放弃了，紧紧背包带，戴上帽子走出了楼道。
　　抬头看看天空，月亮小小的缩在墨黑的天上一角，星星也没几个，可是王洁觉得浑身轻松多了。刚入秋，晚上稍稍有些凉，可王洁却觉得自己还是热，把外套的拉链拉开，大敞着衣服感受微风钻入背后，凉凉的被包围住，此时才觉得体内的燥热减轻了很多。
　　今天是周日，大家都在抓紧时间享受假日的轻松，街上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王洁坐在路边长椅上，掏出包里的化妆品在两旁大厦的灯光下快速的上妆，不多时，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姑娘就变成了浓妆艳抹看不清五官的姑娘。在镜子里仔细瞅了瞅，以前挑染的粉色颜色淡了很多，揣好各种化妆品就走进了最近的理发店。
　　一进门，理发店的小哥笑眯眯的凑上来
　　“姐，剪发吗？”
　　“挑染，要宝石蓝的颜色”
　　“哎，您坐着，马上给您弄，我们有200的，300的，500的，还有899的。。”
　　“要最贵的”
　　小哥脸上笑成了花
　　“小丽，给姐倒杯水来，加点蜂蜜。“
　　“姐，我们新进了一款焗油，效果特别好，用完了一点都看不出是染了发的。。“
　　王洁挥手打断了小哥的话
　　“赶紧弄，我赶时间，再啰嗦我就走”
　　小哥顿时闭住了嘴，麻利的调色、涂抹。
　　正坐着等头发，手机就响了。
　　“宝贝儿，我到了，你在哪儿呢”
　　“我在弄头发，你过来接我吧，就对面那个理发店”
　　王洁利落的挂了手机，准备付钱走人
　　“哎，姐，您头发还没干透呢”
　　“没事，就这样。”
　　“姐，找您零钱”
　　“不用了”
　　一推门，就看见了一个黄脑袋
　　“嘿，我正准备进呢，你就出来了，咱俩真是有缘啊。”
　　黄头发自来熟的揽上王洁肩膀
　　“跟你说，今天有几个哥们过来跟咱们一起，据说他们还有新货，那滋味。。。balabala”
　　王洁扯扯嘴角，早就不在意黄头发在说些什么，事实上，她都不记得这个黄头发叫什么，反正总是他带着玩，花样也多，就不在意肩上这只手了。
　　舞厅里
　　“哎哎哎，给你们介绍一下，这就是我家宝贝儿，都给我客气点啊”黄头发晃着脑袋大喊着
　　座椅里的男男女女抬起头纷纷打招呼。
　　“这么点酒怎么够啊，服务员，那几瓶好酒上来。”
　　服务员点着头端着盘子走了，黄头发在王洁身边跟着音乐扭来扭曲，其他的男男女女聊天、拼酒、亲着。。。乱七八糟，王洁感觉不到有什么好玩的，就窝在座椅的角落里，捧着酒低头嘬着。
　　“宝贝儿，那哥们儿给我塞了一包新货，尝尝？”
　　黄头发脑袋凑过来，烟酒味熏得她难受，便点点头，跟着黄头发去了卫生间
　　“哎，哥们儿，给我看着点，解决点事儿。”
　　黄头发从来都是自来熟，胳膊搭在服务员肩膀上，哥俩儿好的样子。服务员点点头站在女厕门口，黄头发一进门口就看见王洁倚在窗台上，扭头看着外面。
　　“有什么好看的，他们想进还进不来呢，咱得好好享受里面啊。”黄头发满不在意的晃晃头“呐，尝尝。”
　　王洁接过黄头发递来的香烟，扯扯嘴角，黄头发吸这玩意时总是包装成香烟的样子，还要摆出一副享受的模样，在烟雾里眯缝着眼不知想些什么。
　　王洁跟着点燃了烟，小口小口的吸着，这玩意越来越贵了，还好自己老妈总是给很多钱，多到自己很想烧了它们。
　　“我先出去玩了，你慢慢吸，门口有人看着的。”
　　黄头发扭头看见王洁手上还有很多，便晃着脑袋扭着身体出去了。
　　一旁的王洁似乎没有听到，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烟雾中，看到了越来越酗酒的爸爸，模样逐渐模糊的妈妈，挥舞着手狰狞的班主任，路上畏畏缩缩躲避她的校友。
　　“哎”
　　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本来幸福的生活随着妈妈职位升高工资增多离她越来越远，以前爸妈吵架还是躲在房间里吵，出来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现在很少见到爸妈吵架了，都有点记不得妈妈长什么样子了，只有爸爸越来越依赖酒，也不管她，现在只有银行卡上越来越多的钱提醒她妈妈的存在，可她宁可没有钱也想换回妈妈。谁都不知道，她其实只有13岁，她渴望爸妈的关爱，渴望老师的帮助，渴望同学的玩乐，可靠近她的只有黄头发，可在她看来，他也只是冲着她有钱。
　　抓抓头，想不明白便放弃了，丢下手中的烟蒂，朝外走去，走到座椅背后，刚好被大理石柱子挡住，听到黄头发他们在讨论她，不由自主的停下来，想听听他们的看法。
　　“哎，那小丫头什么来头，长得不好看，也不知道叫人，脾气够大的。”
　　一个妖妖娆娆的姑娘攀在黄头发身上，微斜着眼看着黄头发。这个黄头发认识的人很多，总能招呼一大帮人，而且个个听他的，要是跟了他日子会好过很多。
　　“别小丫头的叫，我可告诉你，对她客气点，别看她不怎么地，钱包很大的，今晚还要靠她结账呢，你要是还想出这个门就老实点。”
　　黄头发的话让姑娘不高兴了，坐直身体又去跟别的男人喝酒去了。
　　王洁突然就觉得没劲透了，这种明知人家坑你还得乐呵呵的让人坑的感觉真不好。
　　“你们玩吧，账我结了。”王洁拿起包准备离开。
　　“哎，怎么了，刚刚不是还好好的。”黄头发一把抓住王洁的胳膊
　　“没什么事，就是累了，想回去睡了。”王洁拨开手上的胳膊，转身离开。
　　对于这种突如其来的身体接触，王洁是感到有些恶心的，也不知道是自己的问题，还是一般和她这么大的姑娘都会这样，可是也没人能解决她的疑惑。
　　走在马路上，行人少了很多，熙熙攘攘的街道逐渐冷清下来，四周大厦的灯光依旧那么明亮，让人产生这灯光是为自己亮的错觉。
　　一阵凉风吹来，身上打个寒颤，两手插兜缩着脖子。即使那么冷了王洁也不打算坐车回家，对她而言家里跟别的地方并没有区别。
　　过了很久终于走到了小区，在楼下长椅上坐着不想动，突然萌生了一种自己是流浪儿的感觉，鼻子酸了一下，眼眶里的液体差点掉下来，深深的呼吸一下，走向家里。不管怎么样，终归是个能让她住的地方，而且这里有爸爸，偶尔还能看到妈妈。
　　“砰”
　　关上门打开灯，发现爸爸躺在客厅里，身边零七八落的瓶子摇摇晃晃的躺着，王洁突然心悸了一下，慌慌张张的伸手探着爸爸的呼吸。
　　“呼”
　　还好，只是睡着了。
　　王洁松口气，可是委屈却涌上来，总觉得爸爸会随时扔下她，很怕爸爸有一天醒不过来。小声的哭泣着，在昏暗的房间里肩膀一耸一耸。哭着哭着睡着了，缩在床上一角，泪痕冲下了脸上的妆。
　　睡了没一会就醒了，是被冻醒的，找出被子想继续睡，忽然觉得身下有点不对，打开灯，发现床单上有一小片红色血液。王洁突然意识到，也许这就是几年前妈妈告诉她的例假，翻出衣柜角落里的卫生巾，随意的垫到身下，扯过被子继续睡了，只是越睡越沉。
　　梦里一片虚无，看不清前方的路，王洁拼命的向前跑去，跑着跑着突然感觉到一阵剧痛昏了过去，不曾想，醒来就成了另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