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花枝》云儿淡风儿轻

7、一根发簪

　　凤宁宫是皇后的居所，花枝入宫后，便与二皇子、四皇子一起，由皇后亲自抚养。皇后特意让人将采光好又风景宜人的暖阳阁，重新修葺了一番，安排给花枝居住。
　　“三公主，时辰快到了，请您快些准备。”一个司礼宫女来到暖阳阁，扬声提醒道。
　　“公主，真的没有事吗？奴婢向皇上请示一下，先让太医过来看看吧。”伊人看到花枝站起身来，准备出去，有些不放心。
　　“不用了，伊人。让大家都等我一个可就不好了。”花枝忍住打喷嚏的冲动，弯起嘴角笑了笑。
　　“枝儿……”伊人刚拿起木梳想要替花枝梳理青丝，皇后却走了进来。众人一番行礼之后，皇后慈祥地牵住花枝的手，细细打量了起来。
　　“我的枝儿真美，越来越美了。”皇后笑意盈盈地看着她，突然有些恍惚，似乎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一般。
　　“娘！您怎么亲自来了？这两日你忙坏了，怎么不再多休息一会儿。”花枝忍住身体的不适，看着眼前这个温柔的人儿，笑靥如花。
　　所有人都以为，她六岁那年从假山上摔下，脑部受到撞击，便失去了以前的所有记忆。在此之前，她寡言少语，从来都不叫皇帝作父皇，也不会叫唤皇后为母后。
　　她醒来后，便突然开始开口说话了，还亲热地叫皇后“娘”。只有皇帝和皇后心中明白，许是她对东里静的感情太过深厚，潜意识里始终改不掉以前对她的称呼。莫隐并没有计较，默许了她继续这样叫唤着皇后。
　　“枝儿今日生辰，又要行及笄之礼，我想亲自为你梳发。”皇后屏退掉跟随身后的宫女，只留下伊人在旁服侍。她优雅地拿起木梳，满脸慈爱地为花枝梳理起长发来。
　　花枝也不推脱，通过铜镜安静地看着皇后那张恬然的面容，突然便想起了记忆中的东里静，永远都是那样温柔。
　　她已经记不起东里静的容貌，唯一记得的便是她脸上异常醒目的长疤，皮开肉绽，从眉心开始，划过眼角，顺着鼻骨往右边脸颊狠狠延伸，直到颌骨方才止住……
　　花枝默默地闭上了双眼，待完全调节好心绪，才再度睁开眼来。
　　东里静若是还在世，此刻帮花枝梳发的便是她了吧……
　　花枝的眼中泛起泪花儿，她噙着汪汪泪水，轻轻开口：“娘，谢谢你。”
　　谢谢你一直以来这么照顾我，谢谢你为我挡风避雨，让我在这阴险重重的东里皇宫，安然成长……
　　“枝儿，娘想送你一根簪子。”皇后从袖中掏出一根鎏金发簪，有些旧，却依旧光艳灼灼。簪首是一朵栩栩如生的红牡丹，却别出心裁地将花朵对折，像是一只展翅的蝴蝶，旁边缀着镂空的宝石绿叶，整根簪子大气又不失精致。
　　皇后静静地看着发簪，有一会儿的晃神，似乎有些不舍。
　　“娘，让枝儿看看好吗？”花枝从铜镜中看到皇后的神情，心中一动，轻轻喘起气来。她暗自压下心中的激动，镇定地出声询问。
　　“这是娘的一位好妹妹送给我的，我一直珍藏着，舍不得戴。枝儿如今这么大了，娘就送给你，你要好好珍惜，知道吗？”皇后不舍地将发簪递到花枝面前，慈爱地笑了笑，却掩饰不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哀伤。
　　这一切都被紧紧盯着铜镜的花枝看得一清二楚。
　　她纤细的手指此刻微微颤抖，轻轻摸上那根精致的发簪，爱不释手：“谢谢娘，枝儿很喜欢这根簪子，你帮我戴上好吗？”
　　“好。”
　　“皇后娘娘，公主殿下，时辰到了。”伊人一脸淡然地走近她们，一边行礼一边出声提醒。
　　“枝儿，走吧，泽儿早就等不及要看看你了。”皇后毕竟是皇后，举手投足都摆脱不了母仪风范，花枝即便与她亲近，对她颇为信任，有时候却总莫名产生一股距离感。
　　就像此刻，皇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便先行走出了屋子。她愣愣地看着那个华贵的背影，心中涌起一阵失落：娘，你若还在，定是牵着我离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