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甄》逺梁

1、第 1 章 我看上的，

　　与其找一个看似始终如一，实则最终还是会背叛的男人，不如找个外表风流、手腕不俗、能处理好各个女友间关系的男人。——她想。
　　正在鲜花盛开得最明艳时节的她，自信飞扬，又不乏羞涩、小鸟的一面。她相信，她一定不会想母亲那样傻，傻到赔上了自己的一生……
　　“甄小姐，相信你已经看过我的资料，为什么还要跟我相亲？是看上了我的这副好样貌吗？”
　　男人双手交握，身体稍稍前倾，瞬间给人以极大的压迫感。
　　“我看上的，正是你的风流史。”
　　她笑得婉约。
　　彼时，已从大学里毕业的她在街坊的介绍下，收获了一大撂相亲资料。并不是她一直嫁不出去，而是她一直找不到那个符合她心意的男人。幸运的是，眼前这个，似乎就是一个好的目标。
　　“甄小姐是想当那个让浪子回头的女子？如果我的话太尖锐了，请见谅，毕竟我们是高中校友，我还记得甄小姐当初的辉煌呢，所以我很期待听到一个不平凡的答案哦……”
　　男人慵懒地倚在沙发上，像一头收敛了气势、却又蓄势待发、充满着张力的雄狮。他的黑瞳深沉而不见光亮，你似乎只能感受到那些他想要你感受的情绪。
　　“我看徐先生对这个答案很上心呢……既然这样，我就开诚布公地跟你谈一谈吧，希望我的答案不会让徐先生感到失望。”女子淡笑，她微微侧首，似乎在思索，“……我只不过是需要一个家庭罢了。我愿意为每一段感情付出我的所有，所以我不会轻易选择付出。付出了就要有收获，不是吗？而且，我希望拥有一段不易令人心伤的感情，选择徐先生也有借你的风流来作为掩饰，可以在结束后告诉自己：因为我不是你的那个她。”
　　她的语速不快，和缓轻柔的声音仿佛带上了感情，让听者完全体会到她心中的那种柔软。
　　“据我所知，甄小姐也谈过不少男友吧。”
　　“没错。”她微笑，“都是像徐先生这般风流的。”
　　她的话语间稍稍带着调侃，揶揄的笑意让人无可奈何。
　　“风流已经成为我的习惯了。”他十分坦然，“我还想知道你选择我的理由。”
　　“因为徐先生你不轻易为一个人停下脚步，而且，你对每一段感情都有很好的掌控能力。所以如果我们今天相亲成功，我希望徐先生能在遇上了属于你的那段感情时告诉我。”
　　“你很自信呢。不过你也太过于居安思危了吧，嗯？”
　　带着挑逗的磁性尾音让一片红晕缓缓地在她双颊上盛开，顿时让男人看到了不同于谈话开始知道现在那样淡定自若的、她的另一面。
　　“好！甄小姐，不如我们来庆祝一下这次相亲的成功吧。”
　　男人举起了盛着红酒的高脚酒杯，水晶杯折射出的灯光映着他柔和的侧面，十分地令人心动。
　　“cheese”
　　“cheese”
　　转眼间便是女儿的诞生。
　　如今已为人母的女子脸上泛着慈爱的光芒，将女婴抱在怀里，双臂轻轻摇动，嘴里哼唱着安抚的歌。
　　她如天下间所有的母亲一般，亲手抚养着孩子长大，看她第一次长牙，第一次尿床，第一次叫妈妈，第一次学会走路，第一次从门口奔跑着迎接父亲，第一次上学，第一次考了好成绩，第一次被评为三好学生……
　　许许多多的第一次组成了小小的女孩如花蕾般含苞待放的生命。
　　终于，她在当年相亲时的居安思危的话语成为了现实。
　　她规劝过丈夫，因为那个吸引住丈夫的女子太危险，她作为旁观者很多事情一目了然。是的，她现在是个旁观者。夫妻间的感情早已在丈夫抛下妻女一心想要将其所有奉送给那女子时便满目疮痍，甚至消耗殆尽。她如今，只有对女儿的无限亲情。
　　幸好当初结婚前便做了财产公正，让她有足够的财力应对母女二人的吃穿用度以及女儿的学费。
　　她的女儿，也如当年听从她母亲的谆谆教诲后那般渐渐懂事，不再理会父亲的风流，专注于学业。
　　就这样持续到那女子终于露出她的真面目，丈夫的公司倒闭乃至欠下了不少的债。此时，早已步入中年、雄心不再的男人终于疲惫地回到这个家。
　　面对依然温雅、从容淡定的妻子，和年龄虽小、却已乖巧懂事的女儿，男人忽然想起了妻子在当年相亲时说的话，不由得苦笑，慨叹一番后便投入到为还债而努力赚钱、但不会忽视妻女的生活中。
　　历经艰辛还上了债，女儿也出落得亭亭玉立，这让年华不再的大叔倍感欣慰。
　　当女儿到了可以出嫁的年龄时，大叔回想起那场相亲，不由得惊觉自己竟有从中年步入老年的迹象……所幸女儿也物色好了一个潜力不错的年轻人，家世以及人品都较当年的他好不止半筹，听女儿说还是与她两小无猜的小竹马呢。思及此，大叔又愧疚于那些年没有见证女儿的成长。
　　在紧锣密鼓地筹备好婚礼后，大叔满怀不舍地将牵在手里女儿交付给这个年轻人，转身时眼角竟滑过一滴泪。
　　看着婚礼上宛若天成的一对佳偶，大叔直觉得这就是永恒……
　　然而，时间不会因此停下脚步。
　　当夫妻二人垂垂老矣，像大多数老人一样爱回忆过去时，老人才惊觉妻子的生活总是仿佛计划好的那样从容不迫，包括那段他不愿回想起来的被欺骗而忽视了妻女的历史——
　　“阿甄，你太累了……”
　　千言万语只化作这一句。
　　“这是我从父母离异起便一直养成的习惯。”耄耋之年，仍能窥见青春时的美貌的老妇淡雅微笑。
　　老人不经意地想起他的那句话：“风流已经成为我的习惯了。”现在想起只觉得年少轻狂，即使那时他正是迈向事业巅峰的阶段。
　　“若有来世，我希望你能为自己想着点……别太操心了。”
　　“我说过，我愿意为每一段感情付出我的所有，所以我不会轻易选择付出。”老妇在晨曦中近乎光化。
　　“……我知道。”
　　老人只来得及说出这句，老妇便已微笑地合眼。
　　老人呆呆地看着她，不觉脸上竟淌着泪。
　　他们就像雕像般，在晨光里留下了两个模糊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