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好久不见。》佐寂

1、第 1 章 Par

　　Part 1小五，我们离婚吧
　　他说，小五，我们离婚吧。
　　小五？她苦笑。行李箱的滚轮与地面摩擦着，发出“突，突……”的声响，形成与心跳一致的节拍，扼制着她的呼吸。
　　阳光本是正好的，天空还是一样的蔚蓝，难得的好天气。他选择了一个恰好的时间，给这场精心安排的阴差阳错画上了句点。“即便是双胞胎，也是有差别的，”他的笑容在空气里凝结，有一种温柔的错觉，“小真，我太熟悉了。”他不过还是以前那个少年，忍着眼泪说下这些，平静的脸庞被想念充斥着，惹人心疼。让她心疼。
　　那时候，心真真切切是疼着的，绞着疼。
　　她好像走了很久，拎着行李箱的手竟然逐渐冰冷，想哭，却因为徒劳而不得不咽下眼泪。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小真的遗像被挂在屋内最显眼的地方，照片里的女孩子拥有和她一样的面庞，开心地笑着，美好而又静谧。在小真的葬礼上，母亲曾恳切地对她说，小五啊，不要忘了你姐。那一刻，看着母亲苍老的面容，她泣不成声，除了一个劲地点头，居然手足无措。后来，她就这么听话地记着，一直到今天。
　　有时候，她也觉得不甘心。明明就是小真先抛弃她和妈妈的，明明是这样。她看着照片里的人，一如看着另一个自己，又一次湿了眼眶：姐，对不起，我没能伪装好。拎着行李箱朝卧室走去，却在拐角处撞上了出来倒水喝的母亲，她想，她总该为自己的狼狈解释点什么，可是，走了那么久那么久的路，她真的累了。母亲看了看她的行李箱，又看了看她那凌乱的头发，只是轻轻地，像是怕无意间触碰到什么，说：“走回来的？怎么不打车？”“妈……”“什么都不用说，妈明白，以后就跟妈过。”她摇了摇头，悲伤哽咽在喉咙，发不出声。妈，你明白，可你明白什么呢？也许，你和姐一样，还将这样的切肤之痛误认为是一种解脱，世间旁观者那么多，可经历过我所经历过的人又有多少，明白只是一种欺骗，你们总爱把我置于可怜人的境地，以领悟者的眼光给予问候，其实，你们也不过是冷眼旁观者罢了。有时候，血缘不过如此。
　　别勉强，如果实在不幸福就退出。小真临别的话语似乎还在空气里回转。她捕捉着只字片语，低着头，流下泪。现在，是不得不退出了，就算还享受着幸福。
　　Part 2小五啊，你的撒谎技术其实很烂
　　小安有序地整理着屋子：扔掉她使用的牙刷和毛巾，把她经常用来喝水的杯子清洗干净放到橱柜里，还有她百看不厌的杂志，小说等收拾整齐装进了一个废弃的纸箱，就连空荡荡的原本独属于她的衣橱，他也塞满了自己的衣服……总之，他尽了最大的努力，将这个家恢复成了她没来之前的模样。
　　收拾完已是凌晨，他很欣慰，以为这便是记忆的清除。可是挂在床头上方那巨大的婚纱照却依旧如初，像是一个巨大的讽刺，又似乎是一种警醒，他扭头，不想处理。什么时候确定她不是小真的呢？如果不是偶然，或许他永远也不愿去用心辨认，他也想过，既然自己无法接受小真已离开的事实，为什么不干脆一点，把小真和小五的结合体留在身边，然后，就这样模糊地活着呢
　　他将头转向窗外，享受着黑夜带来的宁静。可那样，对小五来说，是不是太不公平了一点？她又凭什么代替他们幸福呢？她应该有自己爱的人，过真正地独属于自己的生活。
　　人们常说，如果你同时爱上了两个人，那么请放弃第一个，因为，你如果真爱第一个人，那么你就绝不会爱上第二个。
　　这一点，小安不想承认。因为在爱上小五的同时他并没有，也不愿放弃小真。
　　人生中，总有那么几件事，会发生得始料未及，没有理由。小五这个不速之客将他的生活弄得一团糟。她从呆在他身边的那一刻起，便努力以小真的角色活着:穿小真喜欢的衣服，吃小真爱吃的食物，连肢体动作都尽量做到最大化得相像。她和小真在一起生活了二十几年，于是，她便理所当然傻傻地以为，她对小真已完全了解，以至于她可以完完整整地变成小真。他还记得有一天晚上他去洗手间，偶然看见她趴在水池边呕吐，他问她怎么了，她一惊，既而立即以微笑掩饰着慌张，开始语无伦次，“没什么，吃多了，有点撑，不太舒服。”下一秒，她便逃似的钻进卧室。那天晚上，他们晚饭吃了虾，虾是小真的最爱，可对小五而言，确实厌恶得无法下咽的食物。
　　小真曾不经意地提及过，她说，我那个妹妹阿，跟我还是有很大不同的。是啊，是不同的。相比于小真，小五实在是太不把自己当回事了。
　　想到这里，他不免笑出声，又觉得这笑声过于牵强。今天晚上，估计是无法入眠了。她带着自己，带着她的呼吸，带着她的味道一并消失在了他的生命里。决绝，不留痕迹。
　　也不知道以前有没有人对她说过，小五啊，你的撒谎技术其实很烂。
　　Part 3小五啊，对不起，你别怪我
　　小五是在小真生日的前一天梦见她的。梦被灰白两色覆盖，小真就在那样的画面里对着她笑，温柔，甜美。有很长一段时间，小五都一度觉得，虽然自己和小真拥有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但她总是比自己要漂亮一点，应该是气质的原因吧，自己看上去总是呆呆傻傻的。她这么解释。
　　梦里，小真对她说：“小五，如果没有那场车祸该多好，那样的话，日子就会按原定的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你不必替我嫁给小安，而是会拥有属于自己的生活。可是，老天爷就是这么残忍，它不仅要夺走我的生命，还要借我的手来夺走你的幸福。小五啊，对不起，你别怪我，我怕看到小安哭。”
　　她闭着眼，任由泪水滑落，醒来之后，她在日记本上写下了这么两段话：
　　姐，不怪你。如果没有你，也许我真的就要抱憾终身了。以前，知道他是未来姐夫，不容许自己放肆。现在，不管是什么原因，终究也是放肆一次了。
　　姐，好久没见了，在梦里见到你很开心。别惦记我们，你在那里好好生活。和小安一起生活的日子很幸福，他很体贴，很温暖，我在那边替你，也为我自己，狠狠幸福了一把，尽管，他一直把我当作你一样爱着。
　　Part 4人生有很多事本来就是徒劳无功的
　　小安说，他不可能一辈子留在这里。
　　他还说，趁着自己的生活还未满目疮痍之前，他要早点离开。希望如果还在，就应牢牢守住。人这一生最怕的，便是没有依附。
　　他曾经经历过一次，不想再痛了，也受不起那样的痛了。
　　朋友没有劝他，只是简单地为他送行。他把头埋在大衣的衣领里，默不吭声。该讲的之前都已讲过，而那些不该讲的，他想，烂在肚子里总是好的。总之，不能，也不该让那些成为阻止他离开的理由。
　　什么理由都大不过他离开的决心。小真是，小五亦是。
　　上车的时候，他特意挑了靠窗的位置。他喜欢看景物慢慢倒退的感觉，这让他总有一种重新开始的错觉。会有那么一天，他会遇到一个女孩子，一个和她们俩姐妹不一样的女孩子。他会有一段新的婚姻，他会用尽剩下的一生去维系，去珍惜。
　　他把头靠在座椅上，昏昏欲睡。小真，小五，爱你们。是我太自私了，一直怀着同时留住你们两个人的私心，却没想，真正的感情，想切割下来等分是根本不可能的。过去，是我一直没搞明白，自己到底爱谁更多一点，现在搞明白了，却又不得不放开手。
　　沈佳宜说：“人生有很多事本来就是徒劳无功的。”就像努力了三年的高考，却因生病发挥失常；就像追了几年的女孩子，却因缘分偏差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嫁给别人；就像苦心经营的婚姻，却因一方心的离开而不得不离婚；就像，他自己。
　　看得到开始，却看不到结局。人生最大的悲哀莫过于此。
　　后来，他真的睡着了。熟睡。不知道何时到达的目的地。睁开眼的时候已是傍晚，他感觉到眼角边浅浅的泪痕，却刻意装作不介意。看着完全陌生的城市，他想，这一次，是真正地诀别了。回不去了。
　　Part 5她用小心翼翼的卑微维持着幸福
　　小真是在大学的时候认识小安的。作为学校的优质校草，小安的身后却一个女孩子也没有。她曾开玩笑地问他：“难道你已经被内定了？谁家姑娘出手这么快。”“嗯，有那么一个姑娘。”他笑，像阳光般温暖：“虽然她还没出手，不过她迟早会把我内定的。”“你这么有信心？”她嘴角上扬，不予置否。“她在这方面很笨的，我得等她。”后来，真的如小安所说，他被内定了，那姑娘就是她，言小真。
　　呵，那时候啊。小真想，一生中最幸福的事，估计也就不过如此了。她坐他的单车，和他一起吃饭，一起看书，享受着来自全校女生羡慕的眼光，完全被幸福包围，喘不过气。她一度以为，这就是一辈子。
　　可惜，哪有一直相安无事的人生。人，总要摸爬滚打，才能攀上高峰。太轻易得到，只会加速失去的时间。小真不知道，感觉什么时候变的，也许是在她把小安带回家，介绍他与小五认识的时候，也许是他们三个人一起喝咖啡聊天的时候，又也许是他们三一起去游乐园的时候。她后来想想，真的有很多的也许，也有很多的蛛丝马迹，不过，是她太爱，不敢承认罢了。
　　她刻意避讳着直觉，不表露，不言语，她用小心翼翼的卑微维持着幸福。如果不是车祸，也许现在她还是这样，在松垮的婚姻里，做着无关紧要的事，冷眼看他眼中已熄灭的光芒。也许，车祸是老天爷的安排，给她逃离的理由，也是给小安认识到他其实是爱小五更多一点的事实。
　　小真至始至终都是一个失败的姐姐，她不知道小五到底爱谁，便把她强加给小安。如果一切都被知晓，也许小五和小安会一直幸福着。可是，人就是这样，总想着能对身边的人好一点，便隐藏起自己的伤痛，殊不知，在隐藏的过程中，失去的是所有人的幸福。
　　Part 6我想说
　　有时候，幸福其实很容易，但我们人类，总爱用复杂的思维去理解它。我一直认为，用牺牲换取来的幸福永远也无法长久，我们缺的，是敢于承认的勇气以及敢于挑战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