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小蝾螈】（长右点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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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停在故事结束之后……
从她在蔚蓝小镇住下后，又过了十年。
巴瑞留在那里，接下领主的工作，也已经十年了。
在认识巴瑞以前，因为不想被束缚在族内，她只身离开并在世界各地旅行。
但现在已经没有当时的向往，出于某种她也说不清的原因，她留在这个巴瑞从小长大的城镇，代替已经不在的他担任第十三代守墓人。
菲科特神父人很好，在她决定要留下时，是他帮忙解决住所的问题……就在以前巴瑞住的房子。
镇上的居民也很和善，知道她是从别的地方来的就一直对她多有照顾。
守墓人的工作也不是那么困难，至少不用一个星期她就上手了，而真正要做事的时候其实不太多。
一切都很好，只是少了他。
但她不会因此停下脚步，因为这不是他想看到的。
而当她渐渐习惯这里的生活后，却又有了另一件影响她一生的事打乱了原先的步调……
2.关于打招呼的正确方式
巴瑞的墓碑在墓园靠近水边的地方，每隔几天她就会到这里换一束花。
镇上的人们都知道她会在这个时间来，所以基本上都不太会有人来这里。
但是令人讶异的是她在附近的一棵树下发现了一个小孩子。
那是她的族人。看着那雪白的发丝遮不住的、不似人类的耳朵，她这么想。
褐色的皮肤，但在右眼附近的肤色却是漆黑一片。
「许愿者的印记……」她轻抚着孩子的右眼喃喃自语。
留下这样的标记……是和「那个」做了交换吧？
与发色完全不一样的双耳，她猜测或许这是付出的代价之一，因为他们一族为了自保，双耳的颜色会和发色相近，即便是刚出生的幼孩亦是如此。
与人类截然不同的样貌，在人群中行走的他所面临的不只是来自夜晚的怪物或野兽的威胁。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无意识间她手上的力道加大了些，男孩的眼睫颤了颤，然后他睁开双眼……
「呀！」
碰──
惊叫声响起的同时，还有一个细微的、打到什么东西才会发出的声音。
她似乎还没从刚才的那一掌回过神来，和男孩大眼瞪小眼。
似乎是发现眼前的人没有像之前那些人带着恶意，他有点慌张：「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嗯？」还是没回神的达希发出了一声无意义的疑惑音。
「那个、那个……」他左顾右盼地想着有什么办法能够解释：「其、其实这是我们族人打招呼的方式……」声音渐渐转小，他瞪大了金色的眼瞳，因为他看到了那双除了颜色，和他并无不同的耳朵。
达希定定地看着他，然后忍不住笑了，摸摸他的头：「没事的，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
她想到第一次和巴瑞见面时好像也是这样。
因为突然地被后面出现的人吓到，结果就反射性的一拳揍过去。而之后知道自己揍错人又不好意思道歉，硬是辩称这是打招呼的方式……
但他不一样，他只是在害怕着，担心接下来会被惩罚或是其它。
这个孩子也经历了很多吧？她眼神柔软下来。
而见达希只是看着他却没说话，他有些不安──即使他知道他们是同族：「那个，请问……」
一句话打断他原本想说的：「你有地方住吗？」
「欸？」金色的大眼闪着疑惑的光。
「嗯，看样子应该是没有。」而说出那句话的人只是自顾自地碎念，然后她问：「如果没地方去的话，要不要跟着我呢？」
他惊讶地完全没反应过来就点点头，而当他回过神时，他猛摇头：「不行的，这、这样不方便！」
虽然这个选项还满有诱惑力的，但如果留下来会给人添麻烦的。小小的孩子想着。
「有什么不方便的？」看出男孩眼中的渴望，她笑了：「我说可以就可以。如果你是担心别人的话，大可放一百个心，因为这里的人都很好的。」
这不是谎话，事实上镇上的人们即便知道她不是人类，但依旧对她好得像是照顾自己的孩子。
「真的可以吗？」他怯生生地问道：「可是……为什么呢？」
「嗯……」她笑得很灿烂，像是初升的旭日：「大概是因为你的眼睛很漂亮吧！」
3.意料之外的生活
到现在他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为什么就这么被带回来，因为过去的经验告诉他，不可以随便跟着别人走。
更让他困惑的是，明明自己的样子看起来和镇上的人们那么不同，却没有一个人露出异样的眼光，反倒是会看着他，然后温柔地摸摸他的头，顺便给一些吃食或衣物……有些甚至明显地就能看出是刚采下的水果的或是新裁好的衣服。
而其它和他年龄相近或是更小的孩子，眼中也毫无恐惧，只是会好奇的摸摸他的耳朵或是尾巴，奶声奶气地问他是谁、从哪里来的、能不能跟他们讲故事或陪他们玩……之类的。
而当他被带去找菲科特神父的时候，他还以为这其实是陷阱，因为有不少神职人员认为他是「邪恶」的，想要将他送上火刑台。
但当他已经做好逃好准备时，得到的却是一个名字──在知道他没有名字的时候，神父替他取的。
Bruno（布鲁诺），在意大利是指褐色或黑色皮肤的人。
他倒是两个都符合，不过当他知道这个名字的意义时，已经是很久以后，在此按下不表。
这种与过去截然不同的善意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心中感觉到一股酸楚让他想哭，明明以前只有很痛的时候才会这样的，而且那种莫名的愉快感又是？在他泪流满面的同时，却又挂着满足的笑容。
因为他不知道，有一个词叫「喜极而泣」。
虽然达希（她坚持要叫名字）跟他说了小孩子就要有小孩子的样子，把他赶去和其它人玩，其它人也欢迎他加入……但他还是不习惯和别人相处，哪怕他们都不介意。
所以很多时候，他喜欢独自待在没多少人会去的图书室；或是在收下别人给的东西时，帮忙做点什么让自己心里踏实点（因为以前都是这么做才能换到些吃的，他也已经习惯了）。
然后，有一天达希把他叫去。
「布鲁诺，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做什么？」达希很认真的看着他。
他眨眨眼，不太清楚为什么突然提这个。
「接受善意、抵御恶意，我知道你不擅长应付。」达希叹了一口气：「但你的未来却是必须学会这些。」
「总有一天你会离开这里，离群索居对你来说并没有好处。」
「为什么，一定要离开呢？」他不解地问。
达希深深地看着他：「外面的世界很大，你有真正的看过吗？」
「可、可是……」他想辨解，因为他在小镇外从来就没有得到过善意的响应。
「所以才说你必须学。」达希打断他的话：「有一天，我会离开、与你认识的人会离开。没有谁能靠谁一辈子的。」
「我会把我的经验教给你，好让你在未来的时候能用得上。」她若有所指的看向他的耳朵：「我也会教你怎么混入人群之中而不那么显眼。」
「你会是我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学生。」
4.开启的新篇章
已经过了五十四年了，从被导师带回来到现在。
因为导师强烈希望叫她的名字，所以「导师」这个词只有在心里说说，但现在应该已经无所谓了──今天是她的丧礼。
离开族地等于和族人们切断了关系。所以，来送葬的只有导师在这里认识的友人，不多，一只手数得完。
负责念祝祷词的已经不是菲科特神父，而是他，在四十多年前神父去世之后。
但现在也是要离开的时候了。
他相信埃利奥特（Eliot）会成为一个好神父的，毕竟是他从小看大的孩子。
「死亡令人哀伤，但会恸哭的永远是生者。」记得那时候导师的表情是他没见过的复杂。
来送葬的人都知道他和导师的关系，几乎每个人都要他节哀。
但其实他并不难过，真的。
在他的眼中，死亡总会伴随着新生，一个生命殒落的同时，会有另一个生命降临。
更何况，死亡从来就不是结束。想到导师曾经和他说过的故事，他笑了。
或许会再见面，或许不会，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活着，然后与各式各样的人相识又离别。
曾经相处过的记忆不会消失，逝去的人永远鲜活地存在于心中。
他站在导师的坟前，手中捧着一束石蚕。
「妳是一个很好的老师。」他将手上的花放下：「谢谢妳，以及再见了。」
正准备向后走时，他却若有所感地看向了树林。
但那里除了一片积雪外，什么也没有。
大概是错觉……这么想着的他，背起行囊转身离去。
他没有看到，在下一个瞬间，墓上多出的那一朵白花。
5.之后……
蔚蓝小镇有一个流传着的故事，关于第十三代守墓人和一位孩子样貌的神父。
「后来呢？」听过故事的孩子们问。
每一个长辈都是这么回答的：「后来啊，大概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继续旅行吧！」
得到答案的孩子不满意，但总有一天他们会理解。
然后向自己的下一代述说这个道理：死亡不是结束，故事也不会有结局。
一代又一代的传唱，永不止息。
【Endless】
〈如果小蝾螈出现在庇护所〉
在很久很久以后的某一天，布鲁诺因为觉得某片地板很可疑，于是就去碰了一下……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当他醒来后就看到虎着一张脸质问他的导师。
他四处张望了一下，意外也不意外地看见了一个带着面具的黑发男人。
「所以是通到庇护所……」他想着，然后转头看着好像很生气的导师：「好久不见，导师……以及初次见面，师丈。」
原先站在一旁不说话的男人，听到他的话后整个人像煮熟的虾子，看不见脸，但耳根都红透了。
接着，果不其然收到一句怒吼：「死小孩！都说了给我叫名字！！！」
嗯，看来导师还是很有精神的样子。
（敢情你都用这种方式确认？）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小蝾螈】（长右点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