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冬迟》冬迟东池

1、01 “学姐

　　“学姐好啊。”
　　黎羽觉得有些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如果不是顾思成这个活人站在自己的面前。
　　顾思成和众多来报名的学弟学妹一样，身后是立着的行李箱和热辣的阳光，脸上尽是笑意却依旧不能掩盖的长途跋涉的倦意。
　　如果是出现在这个地方，这个学校的话，黎羽心想，她很清楚顾思成是用了多长的时间来到这个城市。
　　“你这是，什么情况？”黎羽有些暗暗的紧张，下意识地又拧开右手的水喝了一口，咽了咽，才感觉好些，抬头看着眼前的大男生，没注意到他看到她动作时不经意的笑意。
　　顾思成有些变了。黎羽避开他的视线细细地打量着，过去感觉是有些俊俏和书生的斯文劲儿，时隔一年不见，白皙的斯文败类就变成了健康的阳光男，黎羽暗自扶额，小声叹着，为什么会在这儿看到他。
　　“学姐，这里难道不是新生报名处吗？”嘴上客气地问道，桃花眼里却是已经盛满了笑意，毫无新生报到时的拘谨。
　　是报到处可是我的意思是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啊亲。
　　黎羽低头咬唇，再抬头的时候已经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官方微笑着说，“是新生么，那请出示录取通知书和准考证。”
　　并没有将黎羽态度的变化放在心上，只是勾着嘴角问道，“阿羽，我来这里你不开心么。”
　　开心么。当然开心。
　　黎羽不露痕迹地垂了垂眼帘，她只是不怎么愿意相信，那个她以为再也不会见面的人就这么突然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同学你好同学再见，黎羽曾经以为他永远都记不得自己的名字，可是奈何有了岑木。
　　因为有了岑木，她从同学到了黎羽，从黎羽到了阿羽。
　　可是她和岑木并不熟，并不熟，岑木家在她屋对面，仅此而已，高傲的女神其实还并不知道作为小炮灰的黎羽的名字。
　　因为她，顾思成才得以有无数次与岑木的巧遇。真是多亏了她，然后他俩幸福地在一起了，然后他俩幸福地分开了，然后岑木走了，顾思成退学了，黎羽上大学了。
　　过去的一年里顾思成没有和班上的任何人联系，也没有任何人能够联系到他。好多人在为他惋惜，也有好多本来就是竞争者的人暗暗窃喜，毕竟顾思成走了，保送名额又空了一个出来，谁会知道到了快高考的那么重要的时间点上，他竟然因为她黯然到离开。
　　开心么，真的是，奇怪的滋味。
　　顾思成见黎羽只是低头不理他，也只是笑笑，递过去手中准备好的证件。
　　“计算机的？”黎羽诧异，见顾思成含笑点头，低头在手边拿了点附送的资料，心想又正常，计算机专业本就是学校最好的专业，也是数一数二的，对于顾思成来说应该也是不难考，想着把手里的东西还给他，指着广场另一边的接待点客气地说，“计算机的在那边，这边是软件的。”
　　可顾思成只是接过，人也不走，拦着后面的软件学院的新生报名他也觉得他乐意，就站在黎羽面前，明明是平淡无波的脸上偏偏又让人觉得是在笑，“学姐误会了，我已经报过到了，只是在这千里之外遇上了故人，来叙叙旧而已。”
　　旁边的男学扯了扯黎羽的袖子，有些不满地在黎羽和顾思成之间看了看。一是顾思成确实挡着后面的同学们报到，他倒是报了名，别人一大早来还什么事儿都没弄呢怎么就这么被搁着，二来一学长看到帅气的学弟心里本来就不怎么高兴，没想到这学弟竟然一来就调学姐，说好的学妹是我们的学长是我们的学弟也是我们的呢，学妹和学姐我们都还没拥有你一小学弟来凑什么热闹。
　　“同学抱歉啊，这是我以前的同学，他可能找不到道了，我得带他一下，我找其他人来代我，真是抱歉了啊。”这男同学黎羽也不认识，被导员拉来当苦力的心想也心情不怎么好，这她碰到顾思成了就算是顾思成不想让她领着她也觉得不太好，道歉发短信让寝室里的室友来救场，刚想松口气，就听见背后淡淡地来一句，“学姐不打算带学弟去宿舍么。”
　　去你妹的宿舍。黎羽心里是这么说，却还是无奈地回头对着他抽了抽嘴角，说，“跟着。”
　　顾思成老老实实地拖着箱子跟在黎羽的后面，黎羽走在前面，完全没有和他说话的意思，塞着耳机边走边有节奏地踩节拍，正值盛夏，即使是北方，夏天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黎羽一路上净挑阴凉的地方走，乐得清爽，顾思成带着行李箱自然是不方便跟着她乱动，便老老实实地走着大方向的道路。
　　真像，黎羽想着。三年前她也是这样，身后跟着他的脚步声和浅浅的呼吸声，带着他到了岑木的楼下，指着二楼说，岑木的家在那儿。那时候也是盛夏，也是骄阳似火，只是那时候他和她都是如此骄傲，顾思成和岑木，两个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竟然是因为情爱和自己有那么一丁点儿的联系，真是搞笑。
　　“对了，你是在哪个宿舍来着。”走了这么老半天黎羽才想到这个问题，果然自己遇到他之后智商就那么不够用了么。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笑，淡然却不突兀，然后是翻动纸页的声音，大概是顾思成记在什么地方却忘了。
　　“八舍。”咬字清晰，不带口音的标准普通话。
　　“八舍啊。”黎羽停住脚步，站在路口望了望周围，在心底默了默地图，想着走哪条道，在脑袋里的是二维，在三次元要对应上还是觉得有些困难，虽然她已经在这里生活了一年了，无语扶额，原谅路痴的属性。不过还好的是顾思成貌似也不着急，就站在原地平静地望着她，也不说是带着笑还是什么样的眼神，看得黎羽有些心底发虚。
　　“学姐是忘了八舍在哪边了么，”顾思成微微歪着脑袋似是漫不经心地问道，“学弟记着貌似在那边的样子。”没有行李的那只手也是慵懒地指着与黎羽前进方向完全相反的方向，笑意深邃。
　　“既然学弟这么清楚学校的分布那就请学弟自己去吧学姐还有好多好多事儿要做。”黎羽有些恼羞成怒，转过身去直视进那双眸子，硬生生地说道，说完后又气极般冲着顾思成说道，“好多好多好多好多事儿你知道么！”
　　黎羽说完之后便悔了，其实在心里，再大的事儿都比不上现在、面前、眼前的顾思成。只是怪自己沉不住气，被他只是打笑着说一两句就觉得脸颊发烫，一丁点儿的小细节就会让她像一只警惕的猫一样炸毛。话一说完，便连与他对视的勇气都没有，黎羽低着头，站在顾思成的不远处，听着他浅浅的呼吸，并没有因为她的话改变一丁点儿的节奏与强弱，她苦笑，果然还是她想多了。顾思成并没有挽留的意思，她又何必留在这儿呢，拔腿就要走，却又突然又听到那个声音， “阿羽，我们好久不见了。”
　　阿羽，好久不见。
　　对啊，顾思成，我们好久不见了。
　　眼眶突然就发烫起来，黎羽把快掉的耳机狠狠地塞进耳朵，开大音量，埋着头，快步从顾思成旁边走开。
　　你的好久不见是多久，除去你对岑木的思念，除去你走出阴霾的日子，除去你准备高考的时间，你的时间，又会有多久是专属于我的好久不见。
　　可是于我，从你离开的那天起，每一道阳光都能让自己联想到那样灿烂的阳光照在你的侧脸会投影出多么美丽的阴影，每一片落叶都能让自己回忆起在被你笑容与乐观照亮的阴雨天，每一次考试都能让自己忆起曾经总是在广播里响起的名列前茅的你，对于我来说，那样的好久不见，从岑木离开你，从你离开学校，从好久好久以前，就已经开始了，那样的一句好久不见，沉甸甸地捶打着心脏，你听不见也看不见，于你，轻若鸿毛；于我，重如泰山。

作者有话说

　　非姐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