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天涯路人只是我们》阿熄

15、无可原谅

　　记得刚上初中的时候，英语书前三章的预备篇里面，【Starter2】和【Starter3】里是最基本原始的话题语句。
　　那个时候胡源玥和易珉释还刚刚坐在一起，只是易珉释从来都是那样的自以为是以及态度强硬，这让同样安静的胡源玥和他在一起根本就不会怎么说话。
　　那个时候，老师最注重的是英语口语，所以一组一组的挨个让同桌的两个人先自己练习这两个对话，待会儿一组一组的来说。
　　结果自主对话练习的时候，易珉释还是那样的无动于衷，坐在靠窗边的座位上趴在桌子上睡觉。
　　也许只有那一刻，他看起来比较亲和，只是所有的亲和错觉都在后来的事情里，让胡源玥彻底对她的这个同桌大失所望。
　　在自主口语练习的时候，易珉释一直在睡觉，所以他们两个根本就没有练习那两个对话。当老师抽到他们，让他们进行现场的口语训练时，他们实际上什么都没有准备。而且易珉释最后还是被老师叫起来的。可是老师可是不管不顾的，只是要看到他们两个自主口语练习的结果。
　　胡源玥紧张的一下子就蹭了起来，而易珉释还是被老师连叫了好几声后才迷迷糊糊的慢慢站了起来。
　　那时候胡源玥的脸一下子就急的红了，觉得这样怪异的组合还真是丢人。
　　在老师不解的目光里，胡源玥只好从笔袋里拿出自己的尺子，然后拿着尺子对着易珉释磕磕巴巴的说：“What's…this in English？”
　　谁知易珉释还是没有理会胡源玥，在全班同学以及英语老师的注视下，胡源玥几乎有种想哭的冲动了。可她用余光看着易珉释还是一副心不在焉，不在状态的样子，不自觉心间窝火，却又不能表现出来，很是难受难堪。
　　只好又小心翼翼的又问：“What color is it？”
　　这一问倒好，易珉释本来就因为被人扰了清梦而不高兴，如今更是眉头一皱，超没品的吼了一句：“你是色盲吗，是什么颜色自己不会看吗！？”
　　胡源玥被易珉释突如其来的吼声吓到，手足无措的看着易珉释发怒的带着些微红褐色的眸子突然愣得不知所措。
　　——明明，不是自己的错。
　　可是为什么，我已经尽力去忍耐，尽力想要维护好与每个人的关系。尽管只能够就像之前一样的僵硬的关系，至少也不会像如今这样的难堪与无地自容。
　　——明明，这些，都不是自己的错啊。
　　那时候茫然无措的自己，心酸到难堪。
　　双手双脚冰冷，不知道要怎样缓解，脑袋无力的搭着，以至于错过了易珉释瞬间懊悔的表情。
　　胡源玥愣在自己的座位旁边站着，老师连叫了她两声她才失魂落魄的坐下来。
　　其实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这样的凶过自己，柳镜不算，因为胡源玥也从没有在乎过她。可是从小到大，所有的老师同学对她都极其和蔼温柔，相处也算融洽，即使是在那样的融洽里，却从来没有最要好的朋友也无所谓了。
　　只是直到后来当胡源玥遇上了陈绘娆和刘箐，胡源玥才总算觉得自己好像又活了过来，和两人成为铁三角似的，那样的坚固的姿态，然而现在却是这样的一番场景。
　　——此去经年，原来一切都会天翻地覆。
　　所以之前见到易珉释的时候，尽管再次相见感觉像是老朋友一样，可是难免还是那样的别扭。

　　橘红色的，天色渐渐蔓延。
　　云朵好像也羞红了脸，就像是那个，一直住在自己生命中的少年的脸，以及微笑。
　　当时，那样难堪的自己，之后又是如何的呢？
　　那时尴尬难受的坐了下来，右斜方的青涩的少年却转过头来，微微的朝自己鼓励而毫无芥蒂的一笑。
　　那个少年的名字，就像是第一次站在讲台上说的时候，窗外斜射过来的一缕阳光。
　　那个拥有，如名字一样温暖的少年。
　　周。晨。暄。
　　或许从那个时候起，就注定以后自己的感情变得不平凡。也许就是自那个少年出现的那个微笑开始，自己的青春，也就这样的拉开帷幕。
　　此后的每一天，心中的角落，再不是仅有的酸涩。
　　那个永远带着甜美笑容的少年，就此，住在心间。

　　“那个……周晨暄，你要回去了吗？”见周晨暄正在收拾东西，正在做习题的陈绘娆忍不住问。
　　“是啊，”周晨暄露出温和的笑容指了指左手的表，“已经很晚了。”
　　说完还不忘看了看窗外，火红的晚霞盈满天空，连云朵都变得梦幻飘忽起来了。
　　“哦。那你什么时候还有空来？”陈绘娆低头想了想问。
　　本来陈绘绕还想说其实可以付你钱，可是想想又觉得不妥，如果是以金钱来维系的感情，很容易破灭的吧？
　　“恩……我大概只有周四和周六的下午有空，所以下次就这个时间吧。”其实也没有多少东西，只带了自己的常用文具和习题册，所以一下子就收拾完了。
　　“那我走咯。”周晨暄朝陈绘娆摆了摆手，就往门口走。
　　“我送你吧。”陈绘娆赶紧跟上，周晨暄笑笑也不好意思再开口拒绝。
　　两个人并肩走在白色别墅里的悠然小径上。小径两边都是各种各样的植物，大片大片的绿色，衬得两人独处其中显得那样的温馨美好。
　　空气中散发着清新明朗的气息，两个人都默契的不言语，只是静静的走在花树其间，本就长相俊朗的二人显得那样的和谐般配。
　　气氛好得不像话，安静和谐，好像世间万物都与二人无关。
　　只是或许，真的美好的都易逝去。
　　明明是那样大的地方，那样的美好，走到头，走到门口，却感觉只有寥寥几步，还是那样的不满足。
　　门口的二人又呆呆的站了一会儿，周晨暄才开口。
　　“我……先回去了。”
　　“恩。再见。”
　　“再见。”
　　周晨暄的话语还长在耳畔，笑容贴在眼角，捂在心口。
　　陈绘娆望着周晨暄远去的背影心里甜甜的。之前的不安心跳，可以，承认，是因为自己的喜欢吗？
　　陈绘娆拿出手机开始编辑短信，脸上的笑容还在摇曳着。
　　这次是由衷的。她说：“玥玥，我一定会幸福的。”

　　R城。酒吧。火。
　　“你TMD不就是一卖唱的吗？！不和卖身一样！？你至于那么清高吗你！！！”
　　角落的一桌里，一个穿得极其体面的中年人，怒火中烧的对着刘箐一巴掌扇去。甚至远远的都能感觉到那股掌风。
　　也许有些人总是这样纠结的，外表光鲜体面，在光天化日下是规规
　　矩矩的人，夜幕降临后，却披上另一层外衣，处处笙歌、灯红酒绿，像是食人的恶魔。
　　刘箐的疼痛，最终拉扯在被扇到向□□斜的左脸颊紧绷的弧度。忍住没有流泪，其实这样的场景，时时刻刻都会上演。
　　你是这样的命，你得认命。
　　她早已认命。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酒吧老板周成强赶紧跑过来打圆场，见刘箐红肿着半边脸，压低声严肃的道：“到后台去。”
　　刘箐默不作声地朝后台走去，丝毫不理会身后老板的谄媚与那个什么什么老板的咒骂声。
　　坐在凳子上，刘箐望着自己身上的暴露的衣服，以及自己浓艳的妆容，突然，是那样的恨着。
　　她点了一根烟，静静的，寂寞的吐着烟圈。这是，很早以前就养成的坏习惯。后来因为胡源玥的反对刘箐倒是很少抽了，但是包里还是一直装着烟和打火机，心情不好的时候就静静地抽。
　　“呼。”刘箐深呼吸一大口气，然后吐气。头微仰着，呆愣了一下，然后又垂下头来。
　　旁边的“小百合”刚从前台走向后来，瞧见刘箐的样子，就一脸得意的凑过来朝刘箐说：“哎呀，小箐姐，你怎么搞得这么狼狈啊？！哟哟，你看看你的脸，都肿这么高了啊，这下可怎么才好呢？看来今晚是上不了台了。啧啧，是谁那么没良心啊……”
　　刘箐冷冰冰的扫了旁边的“小百合”一眼，声音低沉着叫了声：“走开。”
　　“小百合”见刘箐此时脾气不好便只好恹恹的走开了。她可不敢惹刘箐这个恶女，再怎么说她也比自己早出道好几年，势力自然不小。
　　刘箐冷嘲的看了看夹着尾巴走开的“小百合”，走向了洗手间。头埋在洗水池里，使劲儿的用水冲着。这里没有冰，只好将就一下了。
　　这样想着的刘箐，突然就想起了胡源玥。那个总是善良逞强的孩子。自己这样的人能有这样的朋友，还真是不可思议。
　　就连初三那年，胡源玥为了能让自己和她一起直升阳枫的高中部，竟然还会在紧张的复习阶段里还不停的整天盯着自己和她一起学习。
　　刘箐用手捧着冰冷的自来水使劲儿的朝着自己的脸冲了几分钟后，脸上火辣辣的感觉已经好了很多了。刘箐大口大口的深呼吸了几次之后，还是再次迈步后台。
　　坐在镜子前化妆，尽可能的把之前左脸颊的痕迹给遮挡掉，烟熏妆画得格外的浓烈，以免看出破绽来。一边还想着今晚回家后自己的脸一定又会饱受折磨。
　　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脸还可以活多久。反正，从来都没有拥有过脸面不是吗？
　　所以她恨，恨那一场不负责任的车祸，夺走了她的亲人。
　　她恨那个人，只是，她没有资本去恨，撞人方的势力太大。她甚至不知道撞人方究竟是谁，她只是死也不会忘记那个人的脸。
　　那一年，她十二岁，已经是个可以记事的少年。所以，她绝对不会忘记。
　　仇恨。
　　是这么多年她来心里唯一坚持的让她活下去的理由。
　　为了生活下去，她和奶奶住在一起。可是奶奶老了，又非要让她上学，所以，她才会迫不得已一直留在学校赖着。也只有从小就背着奶奶偷偷地在酒吧驻唱，才可能维持家用。
　　——那一年，让一生，改变。
　　而那个让自己改变一生的人，她一定一定，会死记，不会忘。

　　——你说，你仇恨，因为你学不会遗忘。
　　——你说，你仇恨，因为你学不会原谅。
　　——无可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