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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温暖的错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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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咳……”胡源玥隐忍着喉咙口那种欲喷薄而出的酥痒感,忍住咳嗽,然而还是无能为力。
到厨房接了杯自来水,柳镜这几天都见不到个人影,家里连开水都没有了。而胡源玥实在是难受的没有任何力气了,也根本不想动。在药柜里拿了一片白加黑的白片,和着自来水,吞下。然后再将自己钻进厚重而不合时宜的棉絮里。
“只要出一身汗就好了。”胡源玥一边这样安慰着自己一边将枕边的手机翻出来看。
没任何有短信,也没有任何的未接来电。
除了前两天刘箐给她打过电话来说明这两天她可能会比较忙,要她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之外。陈绘娆一点儿消息也没有。
想起之前在和刘箐的通话里,胡源玥竭力的压抑着咳嗽,将脸涨得通红,最后以最快的速度结束了通话,刘箐才没有看出多大的破绽。
可是这样的自己,才会因为你没有发觉的我掩盖的无助而那么心酸吧。
不过自己这样,不也是不想让你担心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要过,我有什么资格把自己的难过伤痛都强加在你们的身上呢?
胡源玥想,或许陈绘娆的了无音讯也是说明她在拼尽全力的复习吧。后天就要考试了,自己却在两天前倒下了。
不愿再去打扰陈绘娆了。胡源玥心里却突然一阵慌乱。
为什么会如此不安呢?害怕那样美丽高贵的绘娆,再变得格外的优秀吗?
胡源玥将头埋进被子里,浑身的冷汗浸湿了被褥。
“……咳咳……咳咳……”
竭力压抑的急喘的咳嗽声。
“小玥,你真的没事吧?”刘箐在走廊的角落里拍拍源玥的背,“你的脸色好难看,我带你到医务室去看看吧?”
“没关系的,”胡源玥连连摆手,“快考试了,你快到你的考室去吧。”
胡源玥苍白的笑了。没有告诉刘箐自己病情的加重,尽管今天期末考自己早上依然没有什么胃口吃早饭。不过早上吃了药了,应该没什么事吧?
还有柳镜,始终没有回家。
要怎样解释自己因为这件事而心不在焉?
——心软,是自己最致命的脆弱。
——无论别人如何伤害自己,你却总是为别人担心着,无论别人如何欺骗自己,你却还是一如既往的相信。
——是自己太天真还是太愚蠢,我们根本就不是宁采臣。
将满脸担忧的刘箐送走后,胡源玥走出自己的考室,跑到校门口去等陈绘娆。甚至没有理会监考老师大声的叫着:“同学,马上要考试了,不能出去!”
在考试铃敲响之际,胡源玥终于看到刚从跑车上下来,身着红色套衫、青黑色仔裤、金色六寸高跟鞋的陈绘娆。
明明已经这么晚了,陈绘绕却依然可以高昂着头,丝毫没有风尘仆仆之感。这也许,就是真正的陈绘绕吧,她有着属于自己的高傲与骄傲,这是任何人都无法企及的。
她海藻般浓密的大波浪卷的棕色鬈发在初夏柔和的阳光下泛出熠熠光泽,衬得她的皮肤越发的白皙。而那些围绕在陈绘绕周身的光芒,却几乎刺得胡源玥挣不开眼睛。
尽管学校里不允许这样的穿着打扮,但由于家世背景的原因,对于陈绘娆的一切老师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此得过且过。
根本就,不是自己可以比得上的。
“绘娆,快点!开考了!”胡源玥跑过去牵起陈绘娆的手就飞奔起来,撇下自己身上古板的校服与陈绘娆的闪耀是那么的不符合,舍下陈绘娆绚烂的衣角与自己运动鞋下带过的尘埃。
以及,那样明显的身高差距。
“快进去吧。”胡源玥将陈绘娆送到她的考场,很可惜三人都被分到了不同的班级。
“那个……绘娆,加油!”胡源玥诚恳的说道。
“当然,”陈绘娆又将头昂高一点,露出甜美而自信的笑容,“你也是。”
这样信心满满的陈绘娆丝毫未注意到自己已成为整个教室的焦点。
“恩。”胡源玥点了点头,苍白的笑了笑,看陈绘娆坐在了自己的位子后这才转身走向自己的教室。而坐在自己位子上的陈绘娆的笑容却一下子拉下来。
你还是,没有看到我的疲惫吗?
昨晚上陈绘绕复习了一夜,今天早上是趴在书桌上被冷醒的。尽管穿了那样妖冶的衣服以及收拾漂亮的外表,可是玥玥,你怎么还是没有看见我的疲惫呢?
我承认这几天我没有更多的和你联系以及关心,我也承认当在校门外看到你的时候我是那样的开心你对我的关心,只是我还是那样的贪心,希望你能看见我的疲惫,可以给我一个怀抱或者依靠。
你说,我是不是太贪心了?
由于奔跑而引发的胃部剧烈抽搐的痛感,满脸苍白的胡源玥不得不停下了奔跑,靠在墙上大口大口的喘息。
已经考试多久了?胡源玥问自己。
初一那年父母离婚,自己也在父亲娶了柳镜之后患上了严重的胃病。只是这些这些,都从未有人关心过。而前几天生病自己又几乎没怎么吃。
所以,是不是,连胃也跟自己闹起别扭来了?
胡源玥弯下腰用手使劲儿按了按腹部,大口大口的吸了几口气,然后反身奔向自己的考室。
那个自己挚爱三年的男孩,想要和他一起齐头并进。
之前努力过的那些日夜,不想让它们错失机会。
——我,不想错失任何一个,爱你的机会。
——你,不也没有发现,我的难过吗?
“报告。”
由于考试二十分钟以后就不准进考室,所以面对迟到只有十八分钟的胡源玥,监考老师也只得铁青着脸让她交了准考证进去考试。
领了卷子后的胡源玥赶紧坐下来答题,右手奋笔疾书,左手死死的按住疼痛的胃部。
在因为饥饿与紧张的疲惫困乏中,胡源玥头晕眼花不知所云的答卷。
等终于熬到昏昏沉沉的答完所有的题从考场上下来之后,胡源玥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只是那种像扎了一个皮球在肚子里地痛感,丝毫没有因为时间的推移而退去。
抬手望着趋近正午的明晃晃的太阳,眼睛一阵刺痛。胡源玥脚下一软,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伴随着头与地面磕出的重重的“砰”声的,还有一声不知是谁的哗然的大叫:
“有人晕倒啦!”
——我听见很多的人在叫我的名字。
——只是谁也没有抓住我。
四处的嘲杂人声缩小成小小的一点,从外耳声道到中耳再到内耳,最后传入听觉神经。
一切好像都没有变的在循序渐进着,但那些似潮水般涌进的声响刺耳的扎进,在脑中混沌一片。
眼前没有一片景象,只是一片片盈盈的绿色,在精神的恍惚中,颠倒,旋转。
胡源玥只觉得模模糊糊中,自己的身子突然的轻盈,感觉到耳侧带过的微风时才后知后觉自己是被人背起在奔跑。
胡源玥疲乏的尽力睁开像被胶水粘住的双眼,终于看清了眼前因为负重奔跑在烈日下而额头上渗出细密汗珠的少年。
然后笑容慢慢的浮现在她的唇角,以及颊边不正常的绯红。
第一次,和男生靠得这样的亲近,仿佛在因为奔跑而燥动的闷热里,也可以听见他细微有力的心跳。
“砰——砰——砰——”
混合在一起的心跳声,以及,纠缠的甜腻暧昧的呼吸,在南方温暖的初夏里粘稠的胶着。
“周,晨暄。”细微到连自己都快要听不见的声音。
所有的疼痛难过突然像是被感动与喜悦的思绪剪碎。只剩下男生纯白衣角带过的凉风与他身后孤单跳跃的尘埃。
他的身上有很浅很浅的橘子香味。
胡源玥想起初一开学第一天他站在讲台上自我介绍的场景。
周。晨。暄。
第一次听到时,还认为那是一个女生。多么秀气的名字。
——晨暄晨暄,晨光微暖。
然而就是这样的一个少年,却在自己的心上刻下了第一道永远无法磨灭的印痕。
只是两个重叠的背影,交织的和弦,沉浸在暖阳中的胡源玥与艰难的迈着步子背着胡源玥奔向医务室的周晨暄,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正兴高采烈的准备出来报喜的红色身影。
是陈绘娆。她身上刺目的光彩最终黯淡在那双冰冷的眼眸中。
明明是那样简单纯粹的帮助,在他人眼里早已成为了另一番景象。陈绘娆的双眼像迷了一层大雾,没有风去吹散。
自己拼尽全力想要努力起来,成为你心目中的女神。自己在无数个夜里熬煎,只是想成为你所说的那种人。所以这样的自己,才会那样心急的渴望你能够看到自己的进步。所以才会在考完试的第一时间想要来告诉你,自己是多么的信手拈来。这些其实都是你平时给自己讲题帮助的功劳。
我是多么的想要告诉你很多很多的东西,然而却在看到你那个别有深意的怀抱之时那样的胆怯心痛。
然而周晨暄啊周晨暄,你现在的这个举动又是什么意思呢?
我其实一直知道你是那样的一个烂好人,就像当初送我去医务室那样的理直气壮的烂好人一个。
可是为什么,我还是那样的难过。
你可以对任何一个人都那样好么?那么之前的一切又算什么?
总是想要帮助我的你,总是温和对我笑的你,总是那样阳光的你,之前的之前,我还可以作数吗?
陈绘娆酸涩的想着。
少顷,她掩住眼中的疼痛,压抑心中的酸楚。依旧高傲的走向医务室。
——其实,那些温暖的错觉,已值得自己长久的杜撰。
——就这样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