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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紫微七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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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怀璟带梁宣所去之处,不是别处,就是他们身后的石木小屋。
小屋看似平常,寻常人走过都不会多看一眼,梁宣虽料到它定内藏乾坤,然当他进入之时,却仍忍不住吃了一惊。
小屋内别无它物,不过一几,一座,一柜,三者之上尽皆空无一物。梁宣一开始不解,却不知为何感到了一阵凉意。并非清风拂面寒凉之意,也非冷水冰块及身之冰冷,乃是从内心泛起的一阵凉意,明心见性,万事不萦于怀。
顾怀璟看出梁宣疑惑,道:“此处乃是我宗门前辈修炼之地,有些玄虚禁制。禁制发动,旁人就是推门来看,也只看得见一间空屋。你大可在此放心修炼。”
他先挥挥手,施法令温染沉睡,再要过梁宣宝剑,深吸口气,右手持剑,左手拈诀于眉心一划,眉心并无伤痕,左手指尖却多出一点嫣红鲜血,顾怀璟体内至纯精血。他再吸口气,左手轻弹,精血落于剑刃上,瞬间分散成无数细小血丝,密布宝剑,血光流转一瞬,又复聚为一滴精血。顾怀璟左手一点,再将精血收归体内。
梁宣一开始看着,此时忽然觉出体内不知何处传来一声叹息,平白带着些哀伤意味……他大惊,不及细思转念,又见顾怀璟伸指凭空画出符咒,符咒拍入剑内,随即倒转剑柄,将那宝剑递入自己手中。剑柄入手,温温凉凉煞是舒服,梁宣不知顾怀璟作了何事,耳中却突兀听到了一声剑鸣。剑鸣雀跃欢欣,梁宣明明白白感受到了一声来自意识中的招呼,他双目大睁,竟“想”到了一柄长剑。
薄刃、无锷,剑身绘日月星辰,通体澹澹星光萦绕,一柄长剑纤毫毕现,凭空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脑海长剑低低振鸣,手中长剑微微振颤,一股锋锐意气直贯胸臆。梁宣只觉得全身上下三万八千毛孔尽数张开了,说不出地振奋,恨不能长叫大嚷一番,以舒情怀。
顾怀璟不仅仅是顾怀璟,他还是剑仙苏云骞。剑魂不认他的元魄,宝剑被苏云骞炼化,却识得他的血脉功法。抹去宝剑上苏云骞所留印记,助梁宣成为剑主,于他轻而易举。顾怀璟倒不是不想要剑魂,可惜他前几世便试过,夺不来。
此刻梁宣神色变化皆在顾怀璟眼中,点头道:“你果然是七杀剑魂的命定之主。”
南斗第六星,名为七杀。
剑名为紫微,剑魂名为七杀,苏云骞以自身剑意为引,衍生自星辰之力,得天地造化,自有灵性。七杀重义性锐,似梁斯远这等侠义仁厚之人,七杀剑魂敬之,护之,却不服之。
紫微剑上有禁制。苏云骞的修为何等了得,九州界修士境界太低,根本感受不到七杀剑魂的存在。紫微剑流落九州界后,便一直辗转于普通修家之手,直到梁宣机缘巧合,触发剑上禁制。他半妖血脉,天性桀骜倔强,又年幼,本性干净纯透,方才得了七杀青眼。此时顾怀璟再助梁宣收服紫微剑,他便真正成了这柄仙剑的主人。
顾怀璟讲完缘由,也不多做耽搁,带着梁宣、温染在石木小屋不远处搭了间简单石屋安置了下来,即日起开始传授梁宣温养剑魂、气脉之法。
顾怀璟虽并非是苏云骞本尊,可他在这个世界轮回整整六世余,修炼功法皆来自于剑仙本尊,又前后辗转一千多年,两战修罗魔君,历经大小斗战无数。这番经历用来教授梁宣绰绰有余。
顾怀璟传梁宣温养气脉身体之法乃是《养气篇》,这是天河剑宗入门功诀,简单易懂,无甚特异之处。梁宣身体经络本已被仙剑灵元洗练了一遍,天资又极高,两三年内当能完成筑身基的过程,轻松达到破障。
另外一篇功法就复杂多了,名为《庚金连枝诀》。剑魂认梁宣为主,与梁宣乃是一体,剑魂灵魄须得并养。此诀取自“比翼连枝”之意,乃是温养梁宣魂魄及其体内剑魂秘法,除去一套心诀外,还有一套相应剑法。饶是梁宣自幼随父亲练剑,又天资过人,也足足花费了三月时光方才掌握。
这日,顾怀璟讲授完毕,命梁宣演练功诀剑法,见他行气剑式无误,所欠缺之处惟有火候,点头道:“此法你已然掌握了,只需刻苦修炼。”略一沉思,又道,“你父亲那套功法不错,不可轻弃了。修真之事,都是‘师父领进门,修行看个人’,你若仔细参悟,将来必有所获……”
见梁宣认真点头,顾怀璟道:“我所能教的都已教你,今日便告辞。”
梁宣心中大感不舍。顾怀璟一开始虽有些冷淡,对他却真心不错,恩情厚重,梁宣一时连眼眶也泛红了,道:“我将来可到天河剑宗看望前辈吗?”
“我需闭关,十年后你若有事,可至天河剑宗九州灵境内寻我。”
梁宣应下,见顾怀璟祭起法宝,又急唤道:“前辈!”
顾怀璟停下,梁宣道:“前辈教授我的功法,我可否转授给小染?”顾怀璟一愣,梁宣神色一黯,续道:“小染的父母已死,我无论如何都要好好照顾她。”
顾怀璟道:“无妨。”又淡淡道,“若她以后修炼有成,要找你报仇,你当如何?”
梁宣道:“若我未死,我不杀她,护她安全。若我死于她手,我不允他人为我报仇。”
小小孩童,心中自有杆秤。温染父母之死虽不全是他的责任,到底因他而起,梁宣扪心自问,温染父母如何待温染,他也当如何待这个孤女。至于温染长大后会不会杀他复仇,那是温染以后自己的选择,与他无关。
顾怀璟点头,又问:“你将来若有了成就,救了母亲之后,想要做些什么?”
梁宣这次沉默的时间长些,缓缓道:“我想行四方,杀恶人,管不平事。”家逢剧变,对梁宣的影响巨大,只恨不能杀尽那些草菅人命的妖孽邪物。他顿了一下,有些激动,微微提了点声音,道:“我知自己力量微薄,管不了太多事……我只求个问心无愧,能够保护我遇到的好人,惩治我遇到的恶人!”
顾怀璟沉默一瞬,又开口,这次声音里带了点笑意:“若我是大恶巨孽之人,非杀不可,你当如何惩治我?”
梁宣抓抓头,嘟囔道:“前辈别开玩笑……”
“你当如何?”
梁宣察觉顾怀璟语气严肃,愣了好半晌,认真答道:“若事有转圜,我愿代您赴死。若无法可想……前辈是我敬重之人,我不愿辱您,当亲手杀您。前辈于我有大恩,我报不了,当以身偿。”
顾怀璟困惑。
倒不是惊诧于梁宣的答案。梁宣如此回答,看似惊世骇俗,却在情理之中。妖魔性狂,不肯委屈自己,言出必诺天地不改。我立誓杀恶人,你是恶人,我杀你没有丝毫通融余地。妖魔性傲,不愿亏欠他人,滴水之恩当涌泉报。你有恩于我,你须偿命,我以命偿你,以求公平,行事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梁宣本性该是如此,不问他人如何只看己心无愧。他所不解的是前一世到底梁宣遭遇何事才会违背本性倒施逆行……困惑只是一瞬间,顾怀璟不再想,向梁宣微微点头,登上法宝,道:“我走了。”转眼化为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梁宣立于原地,目送那道流光消失,跪倒在地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方才站起身来,拿起紫微剑,感受着体内剑魂,重新开始修炼。
前路茫茫,在这小小孩童心中,到底生出无限希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