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梦书》疏引

5、楚有修竹

　　我今日才知道，原来那个武学奇才是陌玉公子楚修竹。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他曾来月初山上游历过。我们切磋过。相见恨晚。

　　那已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如今江南盛传一件喜事。楚家与宁家联姻，楚修竹和宁桑定亲。

　　听说他们父辈交情很深，也许是指腹为婚呢。

　　望着窗外的细雪绒绒。青城已经有好几年没有下过雪了。这也被我赶上了。

　　红泥小火炉，绿蚁新醅酒。

　　我自斟自饮自消愁。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师兄，我们去漓台看雪吧。光喝酒有什么意思？

　　离台？这名字不好，又是分又是离的。我咕哝。

　　是漓江的漓。听说那里梅花开得很是不错。我们可以顺道赏梅呢。师妹喜欢梅花。

　　轻歌。那里能看到整个江南么？我逗她的时候喜欢叫她师妹。

　　当然能。漓台俯瞰整个漓江水，江南美景可尽收眼底。

　　那倒是合我心意。其实我想去看看她在的地方。

　　江南江北雪漫漫。遥知易水寒。

　　漓台远眺，江上烟雾飘娆，白雪如絮，皑皑江天一色。

　　远近梅花已是初雪落眉，着了一层白纱。

　　望向青城派的方向。她是在楚家还是在那儿。

　　轻歌拉着我去赏梅。表弟也跟着。

　　他话挺多，我有些心烦。

　　轻歌，我去那边走走。你们先赏着。

　　我拐进一条小路。不急不慢地走着。

　　梅花素冷，香寒扑面。雪花清凉，沁心舒逸。

　　这条路，却仿若没有尽头。

　　我撑了把紫竹骨伞，在这雪白苍茫的梅林彳亍而行。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隐隐传来一些轻声细语，略染笑意。

　　我抬扇，前方拐弯处伸出有一方小亭。

　　亭子里立着两位玉人。男子素白轻衣，女子霜色裘衣。

　　待我走近，女子的目光向我转来。她有些怔意。

　　而我，在探到那双眸子时。已然顿住。

　　这是我在梦里常见到的一双眸子。

　　她没认出我。因为我覆了假面。

　　但是她认不出我的眼神。

　　桑儿，你认识他吗？她回过神。轻摇头。

　　我撇了撇嘴。转身离开。

　　这里的雪下得愈发的大了。有种要遮住眼的错觉。

　　回到漓台，他们还没回来。

　　我望着江面思绪纷乱。冷风直灌心底。

　　商大哥，是你么？背后传来一阵清宛嗓音。

　　我握着纸伞的手不由收紧。应了，会给她带来不便吧。

　　我认得你的背影。她似乎很是确信。

　　我心里叫嚣着转身。身子却纹丝不动。

　　背影相似者何其多，姑娘认错人了。我淡漠。

　　我不会认错的。因为你的靴子。

　　是我亲手做的。她坚信。

　　我苦笑，原来还是败在她的手上。

　　撕掉面具，转身看向她。

　　桑宁，何必这么执着。我说给她听，也说给自己听。

　　商堇和。你对我说的话可曾有半点欺瞒？她神色认真。

　　你不是都知道了么。除了我是商叶道的儿子。都是真的。

　　是你杀害了你父亲？她还是不信我。

　　你觉得我会在杀了他之后去隐居山林？

　　也许是误杀，也许是良心不安……

　　够了！我不想再说了，你走吧。我气极。

　　商大哥，你听我说。我知道你是无辜的。我抬眼瞪她。

　　因为我全家被杀他嫁祸给你爹，所以你爹的死期被推迟了三个月。可是没人会相信我们。

　　如今全江湖都在谣传，连朝廷也在捉拿你。

　　我缓了口气。她有些事还不知道。

　　我是当今皇帝的三弟。就算从小被送走了，他们还是不放心。

　　她抬起清亮濯黑的眸子，满是惊讶。

　　还有更让人讶异的事实。我也是刚从表弟那儿得知。

　　桑儿，你们再聊什么呢？楚修竹来到她身边。

　　刚才大意了，连他走上漓台都没发现。

　　楚兄，别来无恙。我先自报家门。

　　你是……和兄？虽说有近十年没见，我也没变很多吧。

　　十年前，你来过月初山。我追忆，那时我并没有告诉任何人我姓商，因为厌恶。

　　是啊，那时相见恨晚。他似是感叹。

　　对了，我还要感谢商兄救了桑儿一命。他握扇作揖。

　　桑宁走时似乎不知道我的名字。我诧异。

　　桑儿那时用的剑是你的无涯。走得匆忙，没来得及道声谢，望兄勿怪。

　　原来如此。楚兄何必客气，不过小事一桩。

　　我也客气。她是桑宁的未婚夫。

　　商兄，不知眼下官府的通缉……你有何看法？

　　我遇到桑宁时已呆在山里近三个月。而三个月前我爹就已离世。

　　商叶迁冒充我爹杀害宁家，是在三个月之后。

　　也就是说，我爹的死讯被他推迟了三个月才报丧于众。

　　那如今，也只有山里的村民能证明你的清白了？

　　谁会信呢？商叶迁不久前刚坐上盟主之位。我苦笑。

　　而且还有个人，他绝对不会放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