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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临渊殿 胤川十五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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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渊大殿分外的寒冷,上座的男子身披狐裘大衣,手中持酒一杯。
慢慢饮下,他开了口:“荷,今日是何日。”
站在身侧服侍的女子低首,道:“回少主,今日乃胤川十五年,阳月二十六日。”
男子转动酒杯,喃喃道:“一年么......”
“什么时辰了?”
“回少主,亥时一刻。”
男子笑了笑:“整整一年。”他饮下一口酒:“已经等了整整一年,已经......没有必要再等下去了。是时候,开始了。
女子道:“属下领命。”
这是哪里?
头痛欲裂,我正欲动作,却被疼痛所制。
四肢仿佛不是自己的,脸上亦火辣辣的疼,我试图睁开眼睛,却被刺眼的阳光晃的难以视物。
零落的片段涌入脑海,我深吸一口气,再次睁眼。
映入眼中的,是自己缠满白布的身体。
我静了静呼吸,那日所发生的事情终于在脑中串连了起来。
那个,沙哑的声音。
那句话,依旧回响在耳边。
“救你,可以。只是我救人,从不全救。”
“一身武艺,绝世容颜,二者选一。”
闭上眼睛,我试图在体内汇聚那凌乱的真气,却始终不得。
不知是昏迷了多久。我试着开口说话,却发现那原本的声音变得沙哑。
“水......”
门“砰”的一声被打开,熟悉的声音响起:“呦,醒了?”
我哑哑的道:“水......”
那人走了过来,将我扶起,不多时,清凉的水流顺着干裂的唇流入,流过喉咙,流到深处。
清凉了嗓子,那种疼痛感似乎也有减少,我问道:“你...是谁,此处,又是哪里?”
知道如今,我才见到了我这救命恩人,红衣少年背光而立,阳光流转,少年如玉的脸庞显得更加出尘,那红衣竟穿出了一种飘然的味道。
只是一开口,这少年又回到了世俗之中,那嗓音沙哑甚至有些干涩,似乎是被烟熏过的刺耳。
“此处是雁山,而我......”他笑了笑,竟生出了几分邪魅:“是洛衣。”
洛衣......这名字听的我有几分熟悉,却难以想起来,一思考便头痛难忍,恨不得狠狠撞击几下。我道:“能否请公子,将一切告知于在下,救命之恩,在下定当涌泉相报。”
“哼”洛衣嗤笑一声:“自称在下,看来你倒真是习惯了。”
我听得他如此说,不由得心下一怔,再看看自己,几乎未着衣物,仅是绷带缠身。不禁红了脸,说话也有些磕绊:“公子莫怪.....在下.....不,小女子只是习惯了,还请公子莫怪。”
他耸耸肩,不置可否,却耐心的将一切道来。
自昏睡中醒过来,已是夜晚。
我闭着眼睛,整理脑海中所得知的一切信息,不由得叹了气。
晌午时分,洛衣同我讲了许多,想必是初醒,身体竟差到极点,听完便昏昏欲睡,无奈只得闭眼歇息,许许多多的问题,也只等身子好些再说。
据洛衣所讲,如今是胤川十五年,我算了算日子,似乎距离那日近于一年。我未曾想到,这一昏迷,竟有近一年之久。而这脸......我伸手抚摸,柔软的纱布包裹的脸颊,想必已惨不忍睹。当时几欲死亡的情况下,我仍旧选择了能够保命的武功,这脸毁了,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况且......脸毁了,我便是另一个我,不需背负着,那些责任与情感。自一年前的战争开始,胤川与西岐二国便一直处于僵持状态,一年前雁山一战,胤川虽损耗大将一名,却也并未占了下风,而西岐则因着穆颜的死亡,终归是没有败。
两国签订了协议,言明三年之内定然不会开战,胤川想必是需要培养新的大将,而西岐则需在这三年内将家务事处理好。如今三年之约已过一年,胤川倒并无什么大的消息,只是西岐皇帝病重,退居大殿,一切政务交给丞相纳兰虹,皇后一旁听政。外戚掌政,后宫干政,本是大逆不道有违祖德之事,但皇帝下旨又有何人能质疑?况西岐太子才德兼备,不出一年,必会登上龙座。
除此之外,江湖亦是隐有波澜,冥渊阁在这一年中,一跃跻身于江湖五大帮派。
冥渊阁,亦正亦邪,似乎从未做过什么惊动江湖的大事,却凭借一点一滴而严谨的行事作风为人所知,冥渊阁之主萧漓更是黑衣魅颜,冷清却不乏妖冶之气。
我揉揉些微疼痛的头,无力的侧卧在床上。
门开,洛衣走了进来。
“你昏睡一年,是我用了药。”脑中蓦然浮现的话语惊了我的心,我并未言语,只是盯着他看。
“如何?”他问。
我动了动身子,似乎行动无一丝阻碍,内力却无法汇聚,几股气流在身体里横冲直撞。“内力......”
他了然,勾唇:“用了药,难免如此,内力你自会自己调息,身上无碍我便不做停留,这雁山洞我很少来,你自行去留。”
我悄声道:“我....无处可去。”
他目光如炬,仿佛洞悉了一切:“你可知如此说,会有什么后果?”
我摇头。
他邪魅一笑:“我只给你两个选择,自行离开,又或......”他抬手,勾起我的下巴:“奉我为主,此生,伴随我身而永不背叛。”
他的笑透出了些许阴冷,我不禁内心颤抖,但我想到那些纷纷扰扰与目前的一切,仍面色如常,盯着他的眼睛:“小女子愿在此立誓,今生奉洛衣为主,永不背叛。”
洛衣亦盯着我,似乎看透了一切,嘴角的笑容并未消去。
我平复这心中的波澜,任凭汗水湿透了我的后背,在我以为会就此被无形的压力所抹杀时,他撤去了目光。
“你既如此说,我便信你。”他抬脚向外走去。“今晚收拾整理一下,明日我们离开这里。”
我长舒一口气。连声应道。
房门关闭,我如释重负,我并未觉得自己有所欺骗,却在他灼灼目光下感觉无处遁形。
我起身,走出房门。
建在山洞之内的府邸。
雁山的血池之上,竟有如此之地。
我站在山崖一侧,向下望去,那滚滚岩浆,似乎在嘲笑我的弱小。
满世界那耀眼的红。
我仍旧这样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
“少主,已吩咐下去。”女子垂首道。
萧漓修长的手指敲击着椅边,淡淡的道:“今晚便去罢。”
洛衣将我抱起,几个轻越便到了山崖之顶。我望着那空旷的平地。那日的情景浮现在眼前。
一切都已过去,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永别。我的国。
我决然回头,跟在洛衣身后。翩然而去。
胤川十五年,北世子萧听雨病逝。
同年,冥渊阁阁主萧漓私通他国,买卖朝廷消息,打入大牢,不日斩首。
如此的一切,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