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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九江寂 1 江九 ...

  •   1
      江九打从九岁开始就在瑜王府干活。
      瑞王是先皇的十七子,最小的儿子,与当今圣上为同母所出。照理说在十三爷永王死后,瑞王也能在夺位的人选上排一排,可几乎没有人觉得他会当皇帝,因为他只会找乐子。
      新帝登基后,他被封在江州,可实际上这本就不大的江州对于他来说,如今也只有半个九江。那条九江沿岸花柳繁华的巷子,夜夜笙歌,正是瑞王醉生梦死的好去处。
      江九从未见过瑞王,只听说过他面若金玉,却内如败絮,酒肉之欢,情欲之乐,他一日也少不了。而自从永王夺嫡未遂,意外去世之后,他似乎变得愈发不知收敛了。
      他在家中是第九个儿子,因此取名江九,可江九却总觉得自己与自己出生的九江有着无法剪断的牵扯,因此才巧合地得了江九这个名字。而在他九岁那年,父母接连去世,家中兄弟姐妹都各自作了打算,自己则被大哥送来王府干活。

      这一日他正支使着手下两三个新来的小孩子做一些不太累的活,突然瞧到了一双眸子正藏在墙后朝这儿看。
      江九无法移开自己的眼睛。
      半晌过去了,除了窸窸窣窣地杂声二人并没动静。那双眸子突然朝江九过来了。
      “你为什么老看我?”声音清脆而稚嫩,是个男孩儿的声音。
      “我以为你是个姑娘。”江九的脸红了。
      “哼……”那男孩似是有些愠怒,双颊泛起了红云,正欲争辩却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你来这儿做什么?”江九想缓和一下气氛,“你也是新来的伙计么?”
      男孩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江九打量了他一下,仍是有些疑惑:“怎么没人跟我说还有个你呢?”
      他觉得眼前这个男孩虽然衣着朴素,却和那两个脏兮兮的伙计不太像,他的眸子亮极了,面容也是清秀得不像是寻常人家的孩子,可要硬说他是什么人,江九实在说不出。
      男孩偷偷笑了笑,把手指放在嘴前嘘声道:“不许跟别人说我来过。”
      然后他就转身跑走了。江九看着他的背影发了一会儿愣,而后才回过神来,看到地上掉了一个小香囊。
      他捡起那个香囊,上面用丝线绣着两个字,可江九只认识第二个寂字。
      “喂!”江九赶忙追上去,“喂!先别走!”
      可是他却早已不见了踪影。
      于是江九只能把小香囊收了起来,“只能下次碰到再给他了。”

      他没想到与男孩的第二次见面已经是三年后,而那个小香囊还挂在他的床头。
      后来江九去把第一个字抄下来去问了别人,原来读作茗。
      三年后的江九几乎已经忘记了这件事,直到他在王府的小路上再次看到男孩。而那时他已经不是男孩了,与另一年纪相仿面容姣好的男子走在一起。
      江九已经知道了他叫茗寂。
      茗寂几乎什么都变了,长得越发出挑,面容也越发好看了,只是三年前那股灵动却如同消失了一般,江九只能认出他的眸子。
      他很想上前叫他一声,可最终还是让到了一边。
      他突然想起来,瑞王是在府里养过娈宠的。

      2
      江九还是忘不掉茗寂。
      其实自从三年前开始,他就会时不时地想起那双亮极了的眸子。或许是在府中的日子着实叫他生厌,而这偌大的王府里,更是没有一个人让他流连。
      或许除了茗寂。
      那日晚上,江九反复端详着床头的那个小香囊,想着要如何还给他。其实他知道茗寂或许也早已忘了,三年都过去了,谁还会想要追回一个丢失的小香囊呢?
      可江九还是想了个法子,打听到了茗寂住的南阁。
      第二天他却踌躇了一番,给自己找了个借口继续干活。半夜未眠。
      第三天他还是去了,怯怯地走到了南阁的门口,手里紧紧攥着小香囊。
      “茗寂在么?”他看到厅内坐了几个男子,没人讲话,连烛光也黯淡得很,显得十分冷清。
      “茗寂?”离他最近的一个男子刻薄地挑了挑眉毛,“死在外头呢。”
      那是与茗寂同住一间屋子的玉景,岁数也是一般大。
      江九的感觉很不舒服,他仿佛已经闻到了玉景身上浓浓的脂粉味。
      既然他不在这儿,那就先走吧。江九皱着眉想。
      脚步刚迈出,门就彭地在身后关上了。
      江九啐了一口。
      天色已经很晚了,他迈开步子往回走。
      南阁也在王府的角落,离江九住的屋子并不远。只是小路有些曲折迂回,显得远了些。
      斑驳的叶影在地上流动,月色似水。
      江九像是突然听到了树后的黑暗出传来了脚步踏在软软的泥土上的声音。
      “茗寂?”
      他似是看到了黑影一闪,便不自觉地跟着前去。
      月色下茗寂的面容显得像玉一般精致,只看眼睛便能分出这就是他三年前遇到的那个男孩了。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茗寂抬头,纤长的睫毛投下一片墨色的阴影。
      江九把手中攥得紧紧的香囊递过去,“诺。”
      茗寂伸出手接过。
      “我以为你早就把我忘了,”他微微勾了勾嘴唇,“今儿早上看你低着头,怕是你羞于认识我们这种人呢。”
      江九茫然地看着茗寂,他抱着膝盖蜷缩在月光下,像是一个孩子。
      “不会。”江九重重地摇头。
      原来茗寂并没有变得像方才那个人那样,他还是清秀干净的。
      茗寂歪头看着江九,想些什么似的。
      “那……”江九绞着手指,“若是没事我先走了……”
      走了两步突然又转过头道:“其实你空闲的时候还是可以像三年前那样,来我屋子前玩。”
      茗寂笑了,眼睛眯起来:“看来你不知道,三年前我因为丢了那个香囊被罚跪了两个晚上,直到今儿个腿还疼呢。”
      “不过我没说我不会去找你。”
      江九怔了怔,不自主地又靠前一步:“很疼么?”
      “嗯……”
      江九看着茗寂道:“我有专治腿疼的药膏,给你带些……
      不远处突然传来了靴子踏在小路上的声音,树叶也发出哗哗的响声。
      茗寂面色一僵,对江九道:“你快走吧,我会去的。”
      江九有些不知所以,却还是走了。
      “好。”
      茗寂看着江九的背影隐没在小路里,紧紧攥着香囊,想要往树后走。
      “你还想去哪儿,嗯?”
      茗寂浑身一僵,却还是不由自主向前迈了半步。
      “过来。”
      瑞王的手指紧紧扣住了他的腕子,接着便将他压在树上。

      月亮已经升至最高,在这方天地倾泻着透亮的月光,如同觞中酒。

      江九靠在一颗树后,捂着嘴。不远处传来树枝晃动的窸窣声和压抑的呻吟。

      3
      第二日一早江九便去了药铺。
      他开了些能缓解腿疼的伤药,复又想了想,悄悄将一瓶软膏纳入袖口。
      顺着昨夜的老路找到南阁,他突然觉得心里有些堵。
      “茗寂在么?”江九推开门问道。
      仍旧是昨夜那个厅,不过白日里显得亮堂多了,比夜间的阴郁看起来舒服不少。
      “他在三楼,左侧第一间房便是了。”
      一个正低头摆弄什么玩艺的男子抬头道,比昨日回话的人看起来要干净舒服得多。
      “谢谢。”
      “没事。”
      顺着楼梯走上去,心里仍是有些惴惴不安。
      茗寂会在么?他会是什么模样?
      攥紧的手松开,轻轻敲了敲房门。
      没有人回应,静寂了一会子。江九徘徊一番,又敲了敲,这次比方才响了些。
      “王爷不是吩咐过了,不许人进来的么?吵什么吵?!”
      又是昨日那个刻薄的玉景,皱着眉头给他开了门。
      “呦,又是你啊。”
      江九也皱起了眉,并不理他,而是径自向里张望了一番,正瞧见躺在床上闭着眼的茗寂。
      “让我进去。”江九想要跻身进屋,却被拦住了。
      “你想去看他?”玉景嗤笑了一声,摆摆手,“你还是赶紧走吧。”
      江九忍住了愠怒,心道茗寂此时正好生休息着,自己硬要进去也不好,更别说他是否愿意让自己看到他这个模样了。
      “那好,那你把这药给他服了。”
      他斜眼瞥了瞥江九,关上了门。

      江九踩着比昨夜里还要松软些的泥土,穿过凉丝丝的混合着树汁的气息,心中有些未名的落寞。

      “把药喝了。”衣着华服的男子端着一碗仍有温热的药推门而入,茗寂悄悄地闭上眼睛。
      男子皱了皱眉,坐在床边,抬头对着门上靠着冷眼以对的人质问道:“还没醒?”
      “王爷倒是乐得清闲,煎药这种事吩咐下人做便是了,何必无事瞎操心,烫了自己便罢了,药也煎不好。”
      说罢也并不看他,却从袖中拿出一小瓷瓶放在桌上。
      瑞王冷笑一声道:“还是从前那副牙尖嘴利的模样。”说罢又问道,“他一直睡着么?”
      玉景复又靠回门上:“睡没睡,叫一下不就知道了。”
      瑞王看了一眼双眼紧闭的茗寂,沉声道:“该起了。”
      茗寂仍睡着。
      瑞王也不再说什么,只将他从后背托起,靠在床边,这下茗寂只得缓缓睁了眼。
      “来,把药喝了。”
      茗寂闻到一丝苦味,皱着眉扭过头去。
      瑞王眯起眼:“你是想叫我喂你么?”
      茗寂低下头轻声道:“不敢劳烦王爷。”
      自始至终他的眉头都是皱着的,小时候弟弟身子不好,家里永远都弥漫着这种苦涩的味道,他不想记起。
      “乖,把它喝了。”瑞王放柔了声音又道,“我喂你。”
      “他不想喝便罢了,王爷何必强人所难呢?”玉景环着手臂,仍倚在门上,问得倒是不冷不热。
      “既然没有不适,那便是能陪本王作乐了。”听罢瑞王冷笑一声,转而便又压到了茗寂身上,手中的药碗摔碎在地,清脆的破裂声与满屋弥漫的苦涩混杂。
      玉景没有动,仍是冷眼看着二人,眸中并无喜悲。
      茗寂白嫩的双腿垂到了床下,随与瑞王紧紧贴合的身子起伏愈烈。
      他的手紧紧攥着被脚,双目看向玉景,绝望近乎哀求。
      玉景却偏开了头,缓缓蹲下身将碎瓷片捡起,一个不小心擦到了锋利的边缘,白嫩的手指登时现出一道骇人的红。
      他终于皱了皱眉,喘息声刺耳。
      而后玉景倏地起身,死死地扯住瑞王,欲要将他从茗寂身上拉起。
      可瑞王不过一挣,他便在推搡中倒地。方才还未来得及清理的碎瓷扎进他的后背,渗出了细密的血丝。
      玉景却只是扶着床沿坐起身冷笑:“这里还有个好好的人,你却要去摧残那病弱的作什么?”
      瑞王停下动作,同样冷笑道:“我以为你是那性子刚烈宁死不屈的,怎么如今却放下脸了?”
      玉景细长的手指松了衣带,抬眸看着瑞王,勾起嘴角。
      他的唇有些苍白,平日里脂粉带来的媚俗此刻也减去了七八分,余下那一抹笑,也是瑞王从不曾见过的。
      瑞王黑着脸,一把将他拦腰抱起扔到床上:“那便遂了你的意。”
      茗寂的目光静默地追随着他们,玉景看向他。
      碎瓷扎得愈发深了,血垢渗入了床板,可就连那狂暴的交合也不曾叫玉景发出一丝声响。
      他的指甲紧紧地扣进瑞王的皮肤,悲喜无声。
      茗寂背过头去,闭上了眼。

      4
      江九从未对一个人如此好过。
      大半年的日子,他每日都起得早早的,把自己活先做了,然后赶早买了早饭送去给茗寂。
      这么一个寂寞的王府,这么一些寂寞的人。
      而茗寂早便说了不叫他送饭,江九还记得,大约是叫他“不必把这些日后留给老婆的钱花在我身上。”
      于是江九答:“那便等我娶了老婆再说。”
      茗寂笑笑:“你这般大的年纪,若放在我家乡,早就该讨老婆了。”
      江九也笑笑,却不答话。
      玉景却在一旁调笑:“他这是把你作老婆了。”
      江九心中乱得像麻。

      他每月干活不过得那么些钱,若是存心要攒,省吃俭用个几年也能成家了。可他早就发现,茗寂的身子开始越变越差,甚至连腿疼他都能忍着,可长年累月地咳却是他藏也藏不住的,每次只要一咳,便是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才要罢休。
      他坚持不要请大夫,总说他们贵,又不顶事。
      于是江九只得作罢,可他仍放不下心,便叫玉景帮他看着点儿。

      他以为瑞王夜夜都在九江醉生梦死。
      一次他趴在茗寂的床边睡熟了,偶然听见脚步声,悄悄睁开眼看去,却见一高大的身影轻声走入房门,站在玉景床边看了许久,没有一丝声息,临走前他替玉景掖好被角,似是有些落寞。
      那会是瑞王么?
      江九想。

      他突然记起茗寂曾对他说过,瑞王从不在意这座阁有谁来过有谁离去,他只在意这间房,和一个人。
      江九沉默了半晌后问道“是你么?”
      茗寂笑着摇头。
      “这阁里的孩子大多都是家中穷困潦倒,过不下去的,才被送来了这里。起先这里的规矩多,管我们的人也多,我们也从未见过瑞王。后来不知怎的,他像是将这座阁忘了,有许多人就这么离开了,可我实在不知道离开王府我还能去哪儿……”
      茗寂顿了顿,似是想起什么般闭上眼,面容带几分懊悔。
      “其实瑞王他……也是个七窍玲珑的人。”茗寂垂眸静默了一会儿,江九不敢出声。
      过了一会儿他才轻声对江九道:“有机会你就离开王府吧,你是好人,可我不是,我不配你百般的好。”
      余下的仍旧是沉默。
      江九摇了摇头。

      四天后,江九带着茗寂回了自己小时曾住过的村子,找到自己曾与家人住过的屋子。
      如今那屋子早已空空如也,他的家人早早地便离开了,四散各地,了无牵挂。
      那屋子虽有些破败,收拾收拾却仍可以住得舒服。只是方圆一两里,皆是渺无人烟。
      茗寂已经病得不行了,江九跑着出去请大夫 。大夫摸着胡子摇头走了。
      “房事无度,又害了伤寒,还是着手料理后事吧。”
      江九的双眼猩红愈烈,死死握着拳头。
      茗寂的眸中没有一丝光亮,他嘲讽地笑了笑,嘴角勾起来,仿佛眼中看到的并不是江九,而是这世间所有的凉薄。
      “为何我活了十几年……从未见到过你这般好的人……为何却又叫我见过你之后,不能留住你?咳咳……”
      他的嗓子如同破风箱,低头咳出了一口血。
      江九已经说不出话了,他压抑着抽泣,如同一匹受伤的兽。
      “你走吧。”茗寂红着眼,泪水还在扑簌簌地往下掉,却逞强般伸出胳膊就要推江九。
      他那样弱的身子,力气比一个三岁孩童还不如,自然推不动。
      江九也同样红着眼,顺从着那双无力的手从床边起身扶他。
      “别这么作践自己,我不会走。”
      他收住了自己的哽咽,努力平静道。
      “我知道我过得了今儿个也挨不过明儿了,可我不要你看见我这鬼样子。走,你走……”
      江九却俯下身来死死抱住他:“你想都别想。”
      他的面颊紧贴着茗寂的发,凉丝丝的如同春日的细雨。
      “春天就快来了。”他说,“你会熬过去的。”
      茗寂的眼角滚出一滴泪,他闭上眼点点头,嘴角咧着呜咽起来。

      来年开春,江九带着茗寂坐在九江岸边,茗寂的手垂在他脖上,唇角含笑。
      九江岸边的桃花开得纷纷扰扰,像是故人的笑靥。想这里也该算半个江南,烟雨朦胧的九江,该见过多少缠绵悱恻的痴缠。
      “玉景陪在瑞王身边那么久,他才是那个值得被爱的人。我做了错事,沦落至此也该,可他们从未犯错,却因我而心生隔阂,我千不该万不该……”
      “两颗心因着相爱却彼此伤害,是他二人痴傻。既是爱了,说出来做出来便是,非要藏着掖着,将那本该有的美好的回忆葬送了,也叫我们不得安生,心里始终念着放不下。所以我们不能学他们二人,我也绝不会弃你而去……”
      江九的眼眶红了,他看向江面上升腾的雾气与缓慢游走的小舟。
      “谢谢……谢谢这些日子……你都……”茗寂的眼皮沉了下去,“陪着我。”
      茗寂吐出最后一丝气息,他冰凉面颊被拢在江九的怀中。江九流着泪笑了。
      “冬天终于过了……”
      “你快睁开眼看看啊……这么好的日子,怎么能睡呢?”
      他怀中摇着不会再动的茗寂,谁的唇角笑意未退?

      江九坐在桃花漫天纷飞的九江边上,突然想起了茗寂对他讲过的,玉景和瑞王二人的故事。
      听起来似乎是瑞王酒醉后风流一夜的荒唐,可偏偏二人自那夜起竟都放不下彼此残留下的温存。瑞王光鲜下的落寞,只有玉景明白,也只有玉景肯陪在他左右,倾其所有地对他好。可一个连王府都未出过的娈宠又如何能知道,天子的眼中早已容不下他的情郎?于是瑞王傻傻地用茗寂伤害了那个一心放在他身上的人,而也只有傻傻的茗寂才会甘心被瑞王所用。
      于是醉生梦死,放纵自由,终致不可挽回。
      世俗不曾放过任何人。
      他抱着怀中渐渐变冷的身子,突然也觉得有些疲了,于是躺了下来闭上眼睛。
      大概自己对茗寂的心,也便是瑞王对玉景的心吧。

      5
      瑞王来南阁过后三天的那夜,被永远地载入史册。
      那也是江九一生难忘的一夜。

      先皇十七子李昂璟,那个江九曾嗤之以鼻的瑞王,薨在南阁。
      那夜瑞王府的的火光照亮了整个江州,许多百姓从睡梦中惊醒,起身披上衣服出了门。几乎所有人都看到了那片火。
      而江九,则疯了一般地进了南阁冲天的火光里,背出了茗寂。
      他跑出来以后,南阁便倒了。茗寂咬住他的肩,哭得嗓音沙哑。
      玉景死在了阁里,死在了瑞王身边。半个月后,九江沿岸那处永不分昼夜的歌舞场永远地留在了江九的记忆里,与逝去的瑞王一起。

      永芳三年冬,瑞王薨,年二十八。是夜子时,王府走水,祸起南阁;星火之光乍起,俄而冲天,汹汹若蛟龙;吞吐生灵,朱门焦土,亮如白昼。其后三夜,九江不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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