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取火》葱丝

2、血和梅花

　　赵大宝吃完了包子，瞧见陆青宣正望着路旁发呆，偷偷地将沾满油的两手在自己裤子上蹭了蹭。他此时闭上了嘴，于是那铜铃大小的眼睛就又在他面上亮了起来。
　　“你在看什么？”
　　陆青宣看了他一眼，道，“梅花。”
　　赵大宝于是也转过头去，用他那铜铃般的眼睛盯着路对面的那棵梅花树。雪覆在树上薄薄的一层，衬得那花更显鲜红。
　　鲜红得像是血一样。
　　赵大宝这样一想，便忍不住浑身打了一个激灵。他打了一个激灵，浑身的肉就要跟着颤一颤。
　　赵大宝道，“这天真是够冷。”
　　陆青宣又看了他一眼，笑道，“赵兄若愿意穿件厚实一点的衣服，定会觉得暖和许多。”
　　赵大宝觉得自己脸上很烫，烫的他的红脸越来越红了，他道，“我看别人走江湖都是这样穿的。”他看起来成熟，其实也不过二十八岁，才出江湖只知道跟着别人学，此时自己的衣着被人点出实在有些不好意思。
　　陆青宣问道，“你为何要走江湖？”
　　赵大宝笑了，陆青宣看不到他的眼睛，却能感觉到他此时定是有些腼腆，“江湖是个快意恩仇的地方，我很向往。”
　　陆青宣又转过头去看那迎风的梅花，淡淡地道，“是么。”
　　那梅花纤细的枝条被风吹得颤抖不已，鲜红的花瓣和着纯白色的雪掉落下来，在阳光下闪闪发着亮。但是风一吹，又将它们卷到更远些的地方了。
　　少年时，他也以为江湖是快意恩仇的地方。
　　而现在，他只觉得身不由己。

　　赵大宝挠挠头，不知如何接话。
　　幸而陆青宣沉默了一会儿便自己开口了，“你为何要杀那人？”
　　赵大宝神色一凛，愤然道，“那混蛋在镇子上欺男霸女很久了，这样的人被我碰上一概都要杀死的。”
　　陆青宣道，“他可有妻女？可有父母？”
　　赵大宝愣了一下，还是回答了，“有的。”
　　“那你又让他妻女父母如何生活？”
　　赵大宝沉默了，他脸上的褶子都好似耷拉了下来，他从来没想过那么多。
　　陆青宣道，“杀人总归是不好的。”
　　他眼睛仍是看着那株梅花，思绪却不知道飘到了哪里。他不过三十几岁，心境和少年时早已不同，看过了太多杀戮，多少激情也淡了下来。
　　终日打打杀杀，又有什么意思。背信弃义之人总是杀不尽，枉害了旁人。
　　赵大宝没有反驳，他觉得陆青宣这句话包含了太多感慨，又或者他想到了那恶霸的妻女和年迈的父母，心中羞愧。
　　赵大宝踌躇片刻，终究忍不住道，“陆大哥，你……能否借我点钱。我实在不太放心那家人……”他也知道自己这要求提得突兀了些，但他却莫名相信对方会同意。
　　陆青宣叹了口气。
　　他觉得今日他叹气实在是频繁了些。
　　“难得你有这份心，我陪你一同去给他们送钱吧。”
　　赵大宝嘿嘿一笑，他这只包子简直要乐开了花。
　　陆青宣起身，风从简陋的棚子外面吹进来，将他束好的头发吹起来，忽然令赵大宝觉得此人似乎即将羽化登仙而去了。
　　他们出了那包子铺，赵大宝忍不住拢好了自己的衣襟，寒风仍然灌进了他的脖子。
　　他突然忍不住去看那梅花。
　　即使花瓣凋残，却依然不畏风雪。
　　谁能在风雪之中不畏风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