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变成回忆》离容

1、楔子 伊始

　　这是我工作的第一天。刚刚踏足倾听者这一行业，我和大多数同行一样迷茫。簌簌说just smile and listen ，思及此，我有些不安的拿起桌上的咖啡杯。我不喜欢咖啡，但是更讨厌茶的味道，所以当我被五花八门的饮品单冲得头昏脑涨时，下意识就选了最大众化的咖啡。
　　此时是工作日的下午，咖啡馆比往常更加稀落，我坐在窗前，内心默默的祈祷一场雨，也许我幻想雨能带我逃离这个逼仄的空间。但我同时庆幸着，从靠窗望过去，街上大多数是行色匆匆的，我放纵自己的身体深深陷入柔软的沙发，仿佛上帝的眼，漠然窥视着众生。
　　半年前我在大学之余寻了一份兼职，每天端着盘子穿梭于喧闹的人群中，嗅着食物与油的香气，用黏糊糊的抹布擦净桌子，再笑脸相迎下一位客人。空闲时我就翻着一张张的点菜单，懒散地打量着客人们的吃相。我的思绪从来都是空洞的，正如我的日子得过且过一般。
　　然后我认识了簌簌。那天她一个人推门进来，我照常微笑着上前询问：“您好，请问几位？”
　　她长发卷卷，白色衬衣陪黑色长裤，黑色高跟鞋，衬衣敞开的领口可以看见隐隐的锁骨和一条精致的银链，整张脸无比小巧。她冲我微微一笑，声音却是低沉的很，有点男性的磁性：“一位，谢谢。”
　　一个人的晚餐并不多见，不过我天性迟钝，也只默默应了，转身去拿点菜单。
　　我低头看了看表，有些困倦，握紧了手中的咖啡杯，我还年轻，见过的人不多，但是簌簌绝对是少见的优雅到极致的人，优雅到我都有点嫉妒。
　　她在结账时叫住了我，彼时我正准备收拾收拾下班，她偏头微笑，“有兴趣再接一份兼职么？”
　　我们会联系客人，一切过程都会安排好，你只需要负责听就行了。
　　轻松又能拿钱，为何不要。
　　真正第一天工作我却有点退缩，倾听者，说白了，就是对方发泄情绪的对象，好听点是心理辅导，难听点就是垃圾桶。况且还不知道对方有没有精神疾病，搞不好半途发疯。
　　我又低头看表，客人迟到了，也许是反悔了也不一定。
　　咖啡馆的背景音乐换成了一首粤语歌，我闭上眼仔细听。不懂粤语，但却没来由的觉得好听，也许是因为发音总是很温和吧。
　　“是羡慕你被誓言磨蚀，又妒忌不可跟你更惨烈。未逃生劫，又逢死别；情节，和我没法重叠……”
　　“圆了我夙愿，成就剑钗缘，”一声轻和，我猛然睁眼，面前一位穿着橙色毛衣的女子正冲我腼腆笑笑，“我也喜欢这首歌，就是太遗憾。”
　　我毫不客气的指指腕上的表，力图像电影里的老手一样，“你迟到了。”
　　“啊我知道，”女子揉揉头发，一脸抱歉，“错过了前一班车，真是不好意思。”
　　可我分明看见她眼里暗藏了一点戏谑，我冷着脸，示意她坐下，又猛然想起她是我的顾客。
　　长睫毛，大眼睛，小嘴巴，尖尖的鼻，堪称完美的脸部轮廓。尤其是之前那一笑，将所有柔和温暖都收进眼中。
　　她要了一杯花茶，我俩就这样面对着坐着。
　　还是有点尴尬。
　　终于她“噗嗤”一声，我也无奈，她嘴角上扬，笑得绚烂，“是Andrea叫你来的？”
　　我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应该是指的簌簌，点点头。
　　她的身体微微向前倾，以手支颔，笑着的眼中像是有点点星光在闪烁，十分耀眼，“也好，本来也该是结束了的，但我总想，该有人记得这个故事，有些人，不该就这样被遗忘。”
　　“你说吧。”被她这样一说，我兴趣也上来了。这个像阳光一样夺目的女子，也有什么必须要诉诸他人的过去么？
　　“嗯，该从哪里讲起呢，”大概是我脸上的表情太过于急切，透露了想法，她小小得意的笑了一下。抿了一小口花茶，玻璃杯中玫瑰花浮浮沉沉，点点斑驳绽开，“这时候要是有一场雨就更好了，就像我那天的心情……”
　　“我是唯一一个愿意记得却又不愿忘却的，偏偏天意开玩笑。虽不及黄衫客的故事无奈，但终究都是大家一起辜负，难以两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