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远》狐不言离

2、初见(2) 现在的尹故

　　时间是走得很快的，黎明赶走了存活于夜的梦魇，便就是第二日。
　　尹故容并不是钻牛角尖的人，他乐观地认为没有必要自己独自把人生上的抉择一次就作出判断。
　　“呐，走一步看一步吧，”他这一日笑着对向往外界的小师弟这样说，仿佛不过是下山玩乐两三天，“不是常说，船到桥头自然直么——总是不会太难过的吧。”
　　这句话不知是说给旁人还是安慰自己。
　　尹故容晨间便辞了行，在离开宁安时，隐约听见从祈台传来的阵阵吟咏。
　　“宿命终归，星辰移转；命格注定，汝岂以更？吾待命时，定乘星罗。愿汝安之，无病扰之，心得宁之……”
　　这是宁安的祈福调，每当有师兄下山时师傅便会吟咏一番以祈弟子在山下平安。尹故容想起以前都是自己与师傅一起为师兄们祈福，而今日则轮到了自己……往日时光翻飞如书页，尹故容觉得鼻子有点儿泛酸，眼眶似乎也涌出一阵微麻的酸涩，却没有眼泪。
　　伤感是不多时的，看天色，若是没有延误，傍晚便可临近雁城郊外，再找个客店歇歇，这一二日便可入城。
　　现在的尹故容虽说是一人踏上旅程，但是今后的事情——谁知道呢。

　　有人说，雁城是花的居所。
　　雁城坐落于江南，名义为曾经雁城的风流城主祁旭的诗句“碧水怀舟栖落雁，缀莲初绽美人尖”。而本应是鱼米之乡的雁城，因为现任城主祁贤对于花朵的热爱，这雁城便再次成了城主最期盼的模样，嫩枝舒展芬芳的花的盛宴。
　　现在正值淡春，成片的嫩芽吐着蕾，花朵在最美的时段绽出笑颜，妆了视野。

　　尹故容计划的时间段得到了实行，在第三日的晨间，他终于临近了雁城。
　　或许还是极早的时辰，氤氲的雾气还盘旋在半空，朦胧了眼前的世界，依稀可观半开的城门和砖墙。
　　尹故容淡淡挑了左眉，蓦的握紧了腰间的剑柄，低低的自语一句。
　　那只是几个极轻的音节，甫出口，就溶于白茫的雾气中。
　　与此同时，他迈开了步子，走近了城门——
　　愈来愈接近雁城的范围，视野也在朦胧中逐渐清晰。待到他站在城门边，发现萦绕的雾气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四下散去了。
　　暖黄色的初阳浅浅覆着雁城的繁花与景，尹故容仰起头看着红漆朱门上方镶金的门匾高悬——
　　雁城。

　　城内的光景与城外大不相同，甚至可以说是两个世界。城内行人熙熙攘攘，叫卖声此起彼伏，一派祥和。
　　不难看出人人都喜爱雁城这春色满园的景色，街道各处都点缀着花朵的娇颜，更甚者整面墙都给繁花覆住，如瀑倾倒于屋上。
　　虽然早已听说雁城繁华与繁花相映，但铺天盖地的枝桠还是令尹故容连连咂舌，这么一对比，隐于高山之间的宁安教实在是显得清汤寡水。
　　尹故容想，师兄们就是被这样的世俗缠住了吗？
　　“回去之后定要采撷山色布置一番，”尹故容这样想着，随着人流步入街道，“否则是要逊色到毫无可比性了吧？”
　　如果能回去的话。
　　风起，云涌，太阳掠过天空，在日光抵达西山的中途，便是正午时分。
　　尹故容在街上闲逛着，忽见前头人群扎堆。抱着看热闹的心态，他决定上前一窥究竟。
　　人群的中央是一个少年，清秀的面孔细细镌刻着青春的美好，在这个淡春微寒的时节里他仍执华扇，白玉的扇柄在阳光中愈显剔透。他身着浅白的褂子，领口用细细金线缝上精致的回纹。
　　少年的对面立着一个人高马大的蛮族人，从尹故容侧面的角度看，少年仿佛站在蛮人的影子下了。但少年至始至终是笑着的，气势毫不输于蛮人的身高压迫感。
　　尹故容觉得，虽然自己尚搞不清发生了什么，但直觉这个少年定是最后的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