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生不夜书》伶歌夜

2、Act 1 他是谁 肖警司中二

　　一夜的雨下过去，清晨淡金色的光芒融进雨后清清爽爽的空气，让人所有郁结好像都能在呼吸间消散而去，树木葱郁，鸟鸣清越，白夜城慢慢苏醒在近乎完美的晨光里。

　　但总是有人与良辰美景什么的无缘，更别提那人还作死的看了一晚上凶杀案。

　　休息室的窗帘被草草拉了一半，此刻越来越明亮的天光照进来，在房间里拉出一道金色的光斑。肖司凛熬了一宿，刚刚撑不住趴在电脑前睡去不久，电脑桌上还散着附近快餐店里薯条和番茄酱的包装袋，没吃完的番茄酱抹得到处都是，肖司凛的嘴角也有残留的可疑红色物质，弄得好好一个休息室都跟凶杀现场一样，密闭的房间空气凝滞，压得人浑身不舒服。

　　“嗯……”忽然间他搭在桌上的手指痉挛了一下，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调。

　　日光落在眼皮上，闭着眼眼前都是一片温暖的橘色，即使已经十分疲惫，眼睛下一片青黑，肖司凛显然也睡得并不安稳，夜里反反复复播放的十几个残忍至极的场景轮番在脑海中掠过，一身的阴冷再温暖的光线都驱逐不去，而梦境的最后，他又见到了他的妹妹。

　　漂亮伶俐的女孩子温温软软地微笑，就像从前很多个日子一样，用少女的甜美声线说“哥哥你回来了”，然而话音还未完全落下，少女的身体突然被看不见的外力扯得四分五裂，那抹微笑凝固在唇角，被血液染成冷腥的红色……

　　【哥哥，救我……】那双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已经无法喊出口的请求。

　　“司悦！”随着一声低吼，肖司凛的眼睛蓦地睁开，垫在头下的右臂伸出去做了一个抓握的动作，修长的五指微微颤抖。

　　浓黑眼瞳中恐慌、愤恨、迷茫的情绪浓烈而复杂得几乎溢出来，手指收紧又颓然放开，只有凉润的空气穿过指间。肖司凛慢慢坐直身子，不舒服地皱起眉，眼神倒是渐渐清明起来。

　　活动了一下在电脑前枯坐了一夜而隐隐作痛的脖颈和肩膀，他把手机从电脑上拔下来，也顾不上整理有些凌乱的衬衣和头发，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制服外套就走了出去。

　　现在是早上八点，离上班时间还有半小时，肖司凛看过时间后决定先去外面吃点东西。警视厅旁边就是一家快餐店，味道不错价格也公道，厅里很多人差不多一日三餐都是在这儿解决的，近三个月肖司凛更是成了常客，打工的小妹只要听到他点薯条都会自觉在餐盘里放上双倍的番茄酱。

　　“您的薯条和豆浆，请拿好，豆浆小心烫。”女生甜甜笑着把餐盘推过来，视线在肖司凛棱角分明帅气十足的脸上流连不去，可惜不解风情的某人轻松miss掉所有秋波，木着脸点了下头就端着餐盘走了。

　　“唉……”被帅哥无视的妹子在后边遗憾地叹气。

　　肖司凛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把四包番茄酱全部撕开挤进餐厅提供的小碟子里，然后边用薯条蘸着吃边掏出手机，习惯性地点开一款侦探游戏。

　　他这个毛病被不少人吐槽过，但在需要思考的时候番茄酱和侦探游戏总能让他集中十二分注意力，修长的手指划着屏幕在各个场景间寻找破案线索，脑中却飞快分析起他亲自赶到现场的几起案件和他费了好大力才搞到的之前一些类似案件的视频记录。

　　死者无一例外都是非正常死亡而且死状极其凄惨，尸体像被什么大型食肉动物撕扯过，支离破碎不说，上面还残留着锋利爪印的痕迹，但最奇怪的是死者的表情却不是惊恐而仅仅是迷茫的，也就是说，他们都对自己的死亡感到不可思议，这实在不像见到野兽该有的反应，反而像是被自己养的宠物挠了一下一样，而且怎么说这也是白夜城……如果什么东西都能在这儿畅行无阻他们警视厅的脸还往哪儿放？

　　再者照检验组的人和他自己现场勘查的结果来看，不得不说现场十分干净——当然不是指他无视了那些让人毛骨悚然的四飞的血肉，而是说，除了死亡者身上的爪痕，现场完全没有任何多余的线索，甚至那些痕迹也让检验组很是头疼，因为他们根本查不出那是属于哪种动物。

　　没有掉落的皮毛、没有脚印……从已经有这么多相似案件发生来看，绝不可能是偶然为之……种种迹象表明这些的背后应该有人操控才对，甚至有人在案发后掩盖了那些痕迹……可是如果有那么干脆利落的犯罪能力，那人又为什么要把尸体留下让人发现，纯粹给警视厅找乐子么？

　　“啧……”越想越觉得麻烦，肖司凛往椅背上一靠，盯着指尖不小心沾上的番茄酱发呆。

　　这么毫无头绪的案件真让人糟心。而且不知道什么原因，从最初的几起案件发生过后上头已经完全禁止了对这些案子的追查，就像近几个月他经手过的三起案子勘查完现场之后把记录交上去就都没了后续，询问组长的结果也只是被告知不用他操心，会有人解决……可是这是有人解决的样子吗？

　　如果……如果不是司悦也那样死去……他也不会下决心就算只有自己一个人也彻查到底。

　　司悦……想起自己的妹妹，肖司凛的胸口像被什么碾过，一阵钝痛。

　　微微合上眼，快餐店渐渐嘈杂起来的环境让心绪不稳的他少见的有些烦乱。

　　“喂喂，快看，那个帅哥果然又在那里！”

　　“这次别错过机会！快拍照啊笨蛋！”

　　“好啦好啦知道了……别打我头！”

　　几声连续的“咔嚓”声响起的时候，肖司凛睁开眼不怎么高兴地望过去。

　　正好对上两个鬼鬼祟祟的女生和一只正对自己的相机镜头。

　　自以为偷拍很成功的女孩子明显一怔，随即手忙脚乱地把相机藏到身后，故作淡定地对肖司凛笑了笑。

　　肖司凛站起身，走过去。

　　两个穿着附近中学校服的女生脸刷地红了，拿着相机的那个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胆怯地开口：“那个……我们没有恶意的……对不起！”

　　肖司凛木着脸不为所动，伸出一只修长漂亮的手：“相机给我。”

　　女生恋恋不舍地抱住相机，还在拼死挣扎：“拜托你……”

　　肖司凛指指外套上白夜城的徽章和警视厅的纹印：“警员的资料不能随意泄露，所以，相机给我。”

　　磨叽半晌，少女还是一脸痛心地把相机递了过去，然后别开头不忍直视。

　　肖司凛看了看自己的几张照片，在心里赞扬了一下这个女孩子的摄影技术，然后干脆利落地全部删除，就在他要把相机还回去的时候，相机里之前存的一张照片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脑中迅速闪过一道白光。

　　眼睛眯起，沉静的目光忽而锐利，死死盯住照片上的人。

　　拥有一头美丽的银色长发的男人坐在一辆白色跑车里，车窗降下，他手肘撑在上面，望着前方的面容俊美如同神祇——那样本应令人过目难忘的美貌，却像被刻意模糊过一般，当时看在眼里是惊艳，转身之后却奇怪的就算努力去想也想不起有那么一个人存在。

　　但这张照片提醒了肖司凛，他在现场远远围观的人群里见过这个男人。

　　而且不止一次。

　　心中一跳，肖司凛把相机递到少女面前。

　　“他……是谁？”

　　“嗯？”女生接过肖司凛递回来的相机看了看让他发问的照片，然后脸上莫名兴奋起来，之前的胆怯一扫而空，眼睛闪亮亮地看着肖司凛，“是端凉大人啊！前天好幸运在路上遇到他了！怎么样，你是不是也觉得他很美？啊……这样的美貌真是罪过啊……”

　　少女捂着脸浑身散发不可抑制的粉色气息，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诡异的气场里。肖司凛不易察觉地黑线了一下，挥挥手把四周的粉色泡泡赶走。

　　不过有件事又不太确定了。

　　“这……是个男人吧？”肖司凛被女生一连串的“好美”弄得有些懵，这怎么看也是男的啊，莫非……当了这么多年警员他还能把人的性别看错了么……

　　“当然是男人！端凉大人怎么可能是女人！”

　　肖司凛叹口气，果然跟脑残粉这种生物……他当下决定速战速决，打断女生的花痴：“这人的全名是什么？做什么的？”

　　“你居然都不知道端凉大人……”女生不满地嘀咕了一句，然后在肖司凛无声的逼问下鼓着腮帮子回答，“好啦……他叫微生端凉，花都集团的总裁啦，前段时间刚上过电视访谈你不知道么？”

　　“微生端凉……”肖司凛想，嗯，如果这样，以花都集团的财力和在白夜城的影响力，这个人确实有能力干点什么变态的事而不被人发现……而且他总是会出现在案发现场这件事，怎么看也不可能是巧合。

　　可是动机呢？难道有钱人都有点异于常人的嗜好？

　　——真是血腥残忍得要命啊。

　　肖司凛扔下一句“谢了”转身就走，没注意自己眼中泛起的沉沉血色，连带着他周身的气息都变得遍布肃杀。

　　如果真是那个男人害了你和那么多人……司悦，哥哥一定亲手撕开那华丽的皮囊为你报仇。

　　快餐店的门在他身后关上，挂着营业中的可爱笑脸牌子轻轻摇晃。

　　晨风穿过街道，绕过表情各异的行人，冷意深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