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横遍野》风干的米

4、第四章

　　陆明川进实验室第一天就吐了。

　　在陆小白兔23年充满着粉红色泡沫的少男幻想中，医学院的实验楼尤其跻身于全国前三甲的著名学府爱斯爱慕的实验楼应该是这样的：

　　夜色黑压压黑压压的压下来，狭窄的小道边，满是梧桐斑驳的魅影，时时会有一只浑身漆黑的老鸹扑腾着翅膀呼啸而过发出“哇~~”的一阵惨叫。脚踩在厚厚的积叶上是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破碎之声。窒息感侵袭，前方在树影之中，一幢综合哥特式尖塔以及中国式琉檐的奇型建筑矗立在鬼影幢幢之间。推开锈迹斑斑的厚重大门，门后一群奇装异服像是穿着吸血鬼的斗篷又像是清朝小僵尸的不明物体压低嗓门道：“欢迎光临爱斯爱慕”。

　　陈卓在陆明川脑袋上重重拍了一下。“嘎——”幻想戛然而止。

　　陆明川揉着脑门泪眼婆娑的看着面前白影翩翩，西子捧心一般捂住自己脆弱的小心肝：“猴哥，你还我纯真无邪的梦想！”

　　伟哉，我骚年医学！壮哉，我医学骚年！爱斯爱慕，你真是一个强大的生物反应堆，小陆同学，你怎么才来了几天就被教坏了呢？你的意志不够坚定啊，小同学！

　　在这个集齐了世间各式神奇物种的壮阔密闭空间之中，穿梭最多的是一种我们暂且称之为人的生物，他们以一种狂热的疯癫的状态对我们陆小白兔的到来表示了热烈的欢迎。

　　在那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一群白精灵，他们勤劳又聪明，他们实验到天明，他们没日没夜呕心沥血昼夜research，他们年复一年盼着出头日~~~~~~

　　“菌菌，小菌菌，今夜你将要远行，为了你梦中的耶利亚，而我是如此不舍，多少个不眠之夜惊醒，身旁相伴唯有你娇弱的躯体，而如今，斗转星移，一切将随风从指间逝去，哦，我永远的小菌菌......”

　　“啊！DNA你就像那美丽的楼兰少女，用你冰冷的容颜傲然拒绝世间一切亵渎，我愿用我的一生踏遍百川，不为超度，只为贴着你的温暖！我愿我的足迹布满山河，不为觐见，只为触碰你的指尖！请揭开你神秘的面纱，让我解读你千年的密码。”

　　陈卓面皮抽了抽，抽完看见一白影扑过来，搂着他慷慨抒情：“思念是基因般多彩的书卷，寂寞犹如病毒一样蔓延。我把爱写进核酸探针，深埋在你的复制起点。”

　　远处一人手捧书卷，心向红太阳：“就算紫外源在我们身边出现，世间的一切都发生着基因突变，我们的心依然像肽键一样紧紧相连。追忆我们生物反应的日子，你的笑容就像荧光素一样点亮了我的今天与明天。而现在的你却为什么不在我身边？”

　　一柄解剖刀擦着陈卓脸颊飞过——陈师兄，为什么受伤的总是你——刀尖斜斜插（防吞）进白影的背部，白影抽了几下，不动了。

　　陈卓踢踢脚边的大号人型垃圾向迎面走过来，手臂依旧保持着丢飞刀姿势的人说道：“楚弟，刀法日渐精湛了。”

　　楚悦温柔的掩嘴嫣然一笑，陆明川倒吸一口凉气。楚悦伸手拂过陈卓脸上怵目的血痕：“还是弄伤了陈郎闭月羞花的容颜。”

　　陆明川胃里一阵翻腾，扶着垃圾桶华丽丽的吐了。

　　在这个充斥着各种有机试剂以及细菌培养液的密闭空间里，一个人荡气回肠的呕吐声久久萦绕，楚悦啧啧啧称奇：“看看，身怀六甲依旧心系科研，这是一种什么精神？这是积极的向上的，是布尔什维克的，是值得广大人民群众学习和发扬的......”

　　某人过来扯陈卓的胳膊：“你媳妇孕吐了？什么时候请吃红鸡蛋啊？”

　　于是陆明川只好被安排去养小白鼠。

　　陆明川系着白头巾数数：“一只小白鼠，两只小白鼠，三只小白鼠......”

　　陈卓第二天过来看的时候，却看见绿油油的草地上一团团白毛球，一朵一朵跟小花似的，凑近一看，才发现那些毛球全是一只只小白鼠，左逃右蹿，蹦跶的别提多欢乐了。陆明川则跑过来跑过去，老鹰抓小鼠，忙的满头大汗。

　　陈卓奇怪的问：“你在干吗？怎么全放出来了？”

　　陆明川答：“动物房阴冷，我搬它们出来晒太阳。”

　　陈卓头皮一下子炸了，满脸黑线：“晒太阳？”

　　他一把扯住陆明川的脸：“你他妈的当你在乡下养鸡呢，你知不知道这些都是免疫缺陷的，养无菌房里还怕染病了，你倒好，搬出来晒太阳，你怎么不搬到海边去晒阳光浴？”

　　陆明川：“啊~~~痛痛~~~~”

　　“这些加起来几万块，死了你赔得起吗赔得起吗？”

　　陆明川：呜~~~~我怎么知道嘛！

　　不过后来，这些免疫缺陷的可爱小白鼠们经过陆小同学此次阳光浴以后，竟然奇迹般的恢复了免疫系统，陆明川由此完成日后轰动一时的巨著《论光合作用对哺乳动物免疫系统修复作用的简单探讨》，进行深入剖析，解开了千古不解之谜，对人类获得性免疫系统缺陷疾病某滋的治疗提供了强大的技术支持，荣获国家自然基金，受邀参加各类学术讨论。自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陈卓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怪圈，实验室里，历来是师弟给师兄洗瓶子，而师兄则以过来人的身份作威作福。但是，作为禽兽手下大弟子的陈卓却完全不能享受此等待遇。陈卓研二的时候，覃延自己忙着评博导，没招学生，只借来一个陈卓师叔辈的楚悦，楚师叔当年考研成绩是爱斯爱慕的魁首，尤其英语更是惊为天人被作为考神受众人膜拜好多年。但是楚师叔的实验动手能力为零，常翘着二郎腿颐指气使的命陈卓跑来跑去。陈卓研三的时候，覃延招来了温柔善良的童桦，陈卓听闻大喜过望正欲欺凌之，不曾想，各种招式还未上阵就被扼杀于摇篮之中，因为童桦师弟摇身一变荣升为师母大人。而如今，陈卓博一，陆明川小白兔横空出世，却又是这般娇弱的孕吐了。

　　于是，我们可怜的陈卓师兄还是只能自力更生丰衣足食。

　　而另一边在陆明川备战实验室的时候，又是一年军训季到来。

　　爱斯爱慕虽然说是全国前三甲的著名高等医学学府，却也和其他的高等学府一样，无论教学设施多么完善，校办建筑多么宏伟，科研经费多么惊人，图书馆藏多么雄厚，学生宿舍依旧简陋的犹如八十年代的违章建筑一样风雨飘摇。在隋江九月依旧毒辣的日头下，老旧的吊扇以三分钟一圈的速度艰难的吱呀运作，至于空调这样的高科技产品......还是不要妄想了。

　　但是，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自古暴民出草寇！有道是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

　　一群头带白布，上书“空调必胜”四个黑体大字的热血青年雄纠纠气昂昂跨过了鸭绿江。形成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校园里回荡着他们矫健青春热血的风姿，以及中气十足的歌谣：“我们是新生，我们是新生，我们要空调，我们要空调！”

　　陈卓一路哀叹命苦，一路高呼着“苍天啊~~~~你是如此的不公，你竟这样对待你苦命的儿子吗啊啊啊啊啊~~~~~”

　　然后他就看见了那群热血小青年。

　　陈卓萌了，他看见为首那小正太一脸的春光灿烂，连额头的汗水都看着晶莹剔透。

　　靠！真他妈的青春，太无极限了。

　　陈卓跨步上前眨着星星眼调戏人小正太：“同学，你几年级的？”

　　小正太小鼻子里哼一声：“你没长眼啊，老男人。”

　　陈卓打量一下小正太一身迷彩服，心说，你一大一新生你跟老子这横什么横，谁还没年轻过啊。

　　陈卓缩起自己伟岸的身躯，羞涩捂脸道：“其实，伦家也是新生，伦家今年还没满18岁。”

　　小正太瞥他一眼：“没看出来，长得蛮成熟的嘛。”

　　“我少年老成嘛。”陈卓接过小正太手里的旗子，道：“来来来，我来跟你们一起。”

　　队伍继续浩浩荡荡向前进。正在这时，校保卫处杀出一群带红袖章的，吹哨呐喊：“和谐校园，禁止游行示威，通通给我带走，一个都不能少。”

　　一时间，人仰马翻，鸡犬不宁，鸡鸣狗盗，鸡飞狗跳......有的在跑，有的在跳，有的又跑有跳，还有的边跑边跳。有的有的还有的，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造句。

　　陈卓振臂高呼：“爱斯爱慕的天，是晴朗的天......”

　　教导主任喝道：“肃静！陈卓，我记得你今年博一了吧？怎么跟着一群大一的起哄？”

　　陈卓道：“主任明鉴，我时刻保持着一颗正太的心。”

　　陈卓身边的那个正版正太瞥了一眼正太心，道：“你省省吧，大叔。”

　　陈卓说：“你知道对着一个风华正茂的阳光型大好青年叫大叔是对他多么严重的侮辱吗？”

　　正太垂首做沉吟状，再一抬头，面如桃李吐字如兰：“大爷！”

　　陈卓饿虎扑食，死命捏住正太小鼻子，嘎嘎怪笑：“有种你再叫一遍。”

　　正太挥舞着胳膊咆哮：“老子操你大爷。”

　　陈卓：“来呀来呀，你来操啊，老子洗净扒光免费送货上门给你操，不操你他妈的不是爷们。”

　　轰的平地一声惊雷，众人抱头卧倒，眼神互换：“怎么了怎么了？ET来了，卫星发射了，地震了，原子弹爆炸了？”

　　楚悦奉禽兽之命去主任办公室领人，却见岌岌可危的办公大楼浓烟滚滚。楚悦冲过去，只见两团人形物体扭打着从门里冲出。

　　人形物体之一喝骂：“现在的学生，浮躁，太浮躁，任何事情都妄图以暴力解决，完全不懂得摆事实讲道理。”

　　不懂得摆事实讲道理的人形物体之二扭着身体挣扎：“放开我，你这老男人。”

　　楚悦呼唤：“陈卓~”

　　陈卓回眸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楚悦后退一步，掩面泣不成声：“猴哥，是谁玷污了你玉洁冰清的俊脸？”

　　陈卓呸的一声，目光炯炯。伸手去抹漆黑一片似从硝烟中闯过的脸：“都怪老子风流倜傥帅的人神共愤，这小子纯属嫉妒，居然藏着生化武器，要不是老子躲得快。楚弟，你我兄弟二人此次几成永别。”

　　楚悦瞅瞅那张不笑时像土匪，笑起来像淫（防吞）贼的脸，娇羞道：“卓哥哥~~~”

　　“楚弟~~~~”

　　楚悦窃笑：“卓哥哥，您老艳福不浅，上到八十不封顶下到十八无底线，如今终于对未成染指了？”

　　楚悦打量了一下未成年：“啧啧，多么正点的傲娇强受一枚。”

　　傲娇强受在猥琐攻陈卓手下一扭身子，对着楚悦轻蔑一笑：“您老老眼昏花看不清楚，晚辈给你汇报一下，刚刚是区区不才在下晚辈我轻薄了这猥琐老男人。”

　　楚悦一个踉跄被自己的脚步绊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