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回家》是颜

1、我们回家 我喜欢

　　我喜欢的那个男人，他叫郑启东，他是我的哥哥，爸爸认的干儿子，在我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时候，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初没有遇见他，我是不是可以不那么害怕死亡，是不是也就不会这么留恋这个世界了？
　　——摘自2013年2月6日崔英实的日志
　　那天，去了爸爸的公司，我看到了经常被爸爸挂在嘴边的那个人——郑启东。看到他在会议上镇定自若，自信满满地说完全部的计划安排，看到爸爸眼里流露的赞许，我看着他，这个已经算是我哥哥的男人，微微闭上眼，继续装睡。我知道爸爸失望的眼神，我也看到了他眼里的不屑。我崔英实就是这样一个玩世不恭的纨绔子弟，与那么优秀的郑启东相比，我简直让人唾弃。可是，我就是喜欢上了他，那个让我一眼就爱上的人，尽管知道他是那么看不起我，那么不屑于我，而我，仅仅是想用我的坏到极点，来吸引他对我的注意，很幼稚，很可笑。可是当时的我却那么乐此不疲。这是我的方式，崔英实的方式。
　　爸爸认这个干儿子，没有通知过我，也只是在仪式过后知会了我一声，我知道他担心朴家这么大的事业会毁在我的手里，所以想帮我找个能为家里做一辈子事的人，他以为认了这么一个有才华的人做干儿子，人家就会帮他做一辈子的事了，可是他不知道越是聪明乖巧的狼越是会咬人。

　　郑启东开始搬入我们家，开始和我们一起生活，家里的佣人叫他大少爷，叫我二少爷，不禁咂舌，什么时候，我已经退居第二了，自己微笑着摇了摇头，走上楼，回房。在这个家里，我和他始终是绝缘体一般，我继续在外面和我那帮他们所谓的“狐朋狗友”“鬼混”着。而他则继续做着他大哥应该尽的义务——管理公司。日子不紧不慢地走过了一年。而我就这样默默喜欢了他一年，说给大家听都可能觉得不可相信。或许身边的朋友还会调侃说我这个情圣什么时候会那么专情了！如果在没有遇到他之前，或许我都不知道自己还有这样的一面吧！自从妈妈走后，我就开始处于无所事事的状态，不想接手公司，是因为总觉得如果爸爸不那么忙碌，那么妈妈走得就不会那么孤单，可是自己又何曾想到，在郑启东正式进驻我们家里一年以后，我自己，就要变成孤儿。

　　那是一个很冷的雨夜，我喝了很多酒，我总觉得最近要发生些什么，因为爸爸已经在医院躺了半个月，那时的我才知道，为什么爸爸那么急着让郑启东进入我们家，原因只是在于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胃癌晚期，无可挽回。于是我开始每天麻痹自己，在外人眼里，我是多么得不孝，爸爸卧病在床，而我仍旧在外花天酒地。而郑启东则是个好儿子，懂得感恩，除了在公司，就是日夜在医院照顾我爸爸，所以，我开始不喜欢回家，因为家里，连他的影子都看不到。
　　当我接到爸爸去世的消息的时候，我砸了所有的酒瓶，开始不顾一切朝医院跑去，冰冷的雨水打在我的脸上，身上……无处不在的所有地方，但我到医院的时候，却只看到了白布下的爸爸。郑启东告诉我，爸爸走得很安详，唯一的要求就是要他好好照顾还没长大的我，爸爸说他觉得他很对不起我，没有照顾好妈妈，也没有照顾好我。我记得当时我听到这就嚎啕大哭，连我最亲的一个亲人都走了，以后我该怎么办呢？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和郑启东正式交谈，我说，公司他都可以拿去，财产也都可以，我只有一个要求。他问我是什么要求，我说，让我留在你的身边，要永远。郑启东说，那是应该的，他答应过我爸爸，要好好照顾我。我说，郑启东，不要把已经死去的爸爸拿出来说话，这一切都是你早就预谋好的，不是吗？我都知道，那天你和一个叫金敏英的打电话的时候我都听到了，你只不过是想要出人头地，想要获得别人的认可和承认而已，所以现在我把一切你想要的给你。但是，我所要求的在你身边，是以情人的身份。我看到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我，我继续看着他的眼睛说，我早就喜欢上你了，所以，从现在开始，你是我唯一的亲人，我要你养我！是不可理喻的要求吧，可是我崔英实，天生就是这么一个不可理喻的人呢！

　　爸爸的葬礼都是启东一手操办的，我只是负责出场。启东的能力真的是无可厚非，他把爸爸的公司打理地越来越好，一天晚上，我抱着自己的枕头出现在郑启东的卧室门外，敲了门，启东开门，看到了我，先是短暂的错愕，然后是拧眉，他所有的表情我都看在眼里，我承认，我就是故意的。我开口说，我要和他一起睡。他告诉我不可以，我说，我们是情人，有什么不可以的！看到他松了门把，我推开他，抱着枕头直接睡在他床上，闻到了床上他的味道，真好！看到他走过来，拿起被子和枕头想睡到沙发上。我说，你睡哪我就睡哪哦，我不介意和你挤沙发的，不过两人睡沙发可没睡床舒服。我看到了他几乎想翻的白眼，我嘴角偷偷上扬，我承认，我觉得看到他死板的脸上这些表情，我很开心。我的目的达到了，用我自己的方式让他过那种不要太紧绷的生活。那天晚上什么都没有发生，平静地我以为郑启东真的对男人没有兴趣。可是很多事情都不是随“我以为”而进行的。

　　那天，我实在无聊得可以，然后和我最要好的朋友，金敏武，去参加一个酒吧派对，我却在酒吧派对上意外地发现了郑启东，看来自从那晚我进驻他的房间后他开始晚回家是有原因的，我现在开始越来越喜欢称我们两个人住的那个地方叫“家”，因为我和我最想亲近的人住在一起，所以我也开始喜欢那个“家”。但是同时很不幸的，我在郑启东旁边还发现了一个很美，很妖艳的男人，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是我看到他挽在启东手上的手的时候，我感到很不舒服。我突然听到敏武在我边上说，哦~我哥哥也在这。我问敏武，谁是你哥哥，他指着郑启东旁边那个好看而妖艳的男人说，那个就是我哥，叫金敏英，他还和郑启东在一起啊~我早就提醒过他了，要他离郑启东远点的，现在管你爸爸公司的郑启东可不是什么好人。当听到敏武说到“金敏英”三个字的时候，我身体不禁打了个冷颤。我不带任何感情地说，他的确不是什么好人，怎么？他也喜欢男人？我怎么都不知道？敏武说，谁知道呢，反正他和我哥从他进你爸爸的公司的时候就在一起了。我低声说了声“哦”。
　　郑启东，原来你并不是不喜欢男人，只是，你不喜欢我而已，而我呢，其实并不喜欢男人的，只是因为是你，我却开始喜欢男人了，我们俩还真是可笑呢！我就在酒吧的角落里，看着郑启东和那个金敏英，他曾经在电话里通话的那个金敏英吧！还真的是一个尤物，难怪郑启东会喜欢。一口一口喝着酒杯里的酒，看着远处郑启东亲吻金敏英的唇，看到金敏英在郑启东怀里娇羞的模样，那样的画面是那么美好，他们就是酒吧的焦点。
　　那天，很晚才回家，打开卧室门的时候，看到刚从浴室出来的启东，他问我，怎么喝那么多酒。对，我喝醉了，可是我的脑袋却是那么清醒。我笑着拍拍他的脸，说，那个人真的很美，我情人的眼光果然很好！好！说完我越过他走进浴室，锁上门，打开水龙头，然后，开始狂吐，吐得实在是没什么好吐的了，然后觉得自己的胃好痛好痛，如果就这样痛死了该多好。然后我听到他在门外对我说，以后出去不要那么晚才回来，也不要喝那么多酒！我简单冲洗一下，然后在药箱里拿了止痛药吃了几颗，躺到郑启东的身边，我说，启东，能抱一下我么？然后我感觉他翻了个身，朝了另一个方向，继续睡觉。我嘴角微微上扬，睁大眼睛，终于没有让眼泪掉下来，然后熄了床头灯。郑启东，我以后都听你的，我不出去瞎混，我每天早早回来，不再喝酒，你说，好不好？我好累，真的好累，睡了，晚安。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却发现郑启东已经走了，可笑的我还故意强迫自己早点醒来，想给他做早饭，才发现，原来他总是比我早，每天也不吃早饭就出门了，听公司的沈喆和我说，每天有人给他送早饭，现在我知道，那个人一定叫金敏英吧！做的饭应该是很好吃的，不然不会连那么挑剔的郑启东都会天天吃。我肯定是比不上金敏英的吧！想了解更多的金敏英，所以把敏武约到了茶吧想好好和他聊聊关于金敏英的一切。我到的时候敏武已经给我要了一杯黑咖啡，可是我却让服务员又重新换了杯橙汁。敏武奇怪地问我为什么，我说，就是不想喝了，突然觉得很苦。敏武说，改掉也好，不然太伤身。我笑笑，然后和敏武开始谈话内容，回家的路上，没有开车，也没有坐车，只是想要好好走回去。想着敏武说的关于金敏英的一切，果然是个很好的人啊~做得一手好菜，会很体贴很温柔，不会出去鬼混，还很有能力，真的是一个近乎完美的人呢！不会像我这样，只会做番茄蛋汤，鸡蛋面，理想也是那么卑微，只是想看自己喜欢的人每天早上吃一碗我煮的鸡蛋面，然后满足地去上班。我还真是没什么大的抱负。
　　走到家，已经是晚上了，家里没有灯光，爸爸去世之后，启东就把所有的佣人都撤了，所以现在的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人而已。走进厨房，给自己做了两碗鸡蛋面，然后坐在那，一点点全部吃完，洗完碗，突然觉得胃里一阵难受，去厕所，把刚刚吃的又都吐了。打开冰箱，倒了一杯牛奶，打开电视，开始看电视，还有，等他回来。有时候，我真的觉得自己像一个怨妇一样。

　　这样的日子，过了好久一阵子，我每天吃自己做的鸡蛋面，卡里每天给我消费的钱一点点多起来，我却不想去动它，以后应该会有更多的用途。自从那晚启东让我不要喝酒，不要那么晚回家，我就会一直乖乖待在家里，最多就是和敏武出去喝喝茶，聊聊天而已。每天等着他回来，有时候在沙发上睡着了，但是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还在沙发上（不要想象他会把我抱到床上，因为他始终不想和我一起睡），就会起来，去我们的卧室，重新躺倒床上，然后闻着他的味道再睡一会儿。
　　一天晚上，我等到他回来，闻到他满身的酒气，然后他走到我身边，摸着我的脸，我真的是怔住了，因为他从来不会这么对我，他说，英实瘦了呢！怎么又变瘦了？我噗地笑出声，说，对啊！想你想的啊！他又莫名地问着，你真的是那么想我么？可是我却一点都不想让你想我呢！因为如果你想我的话，我家的敏英怎么办？我看着离我那么近的脸，因为喝了酒而红扑扑的脸，可是为什么在我听到“金敏英”这个名字的时候，却感觉他离我好远好远。我猛地朝启东的唇吻下去，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去想，我只是想，让启东能够记得我，以后不要忘了我。
　　原以为他会厌恶地推开我，却没想到，后来的主动权却换成了他，我被他吻得失去了重心，倒在了沙发里，我听到了他厚重的呼吸声，我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可是我是那么心甘情愿让它去发生。我听到在他占有我的时候在叫着的那个名字，我好痛好痛，不仅仅是身体的疼痛，还有心脏那里的位置，为什么要是金敏英，为什么我就不可以。可是启东，我却连这样都想拥有你，尽管你以为是别人。整晚都好累，我们两个就那样相拥着在沙发上睡着了，第一次，我在他的怀抱里睡着了。尽管疼痛还没消失，但是我很幸福。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床上，身上已经换上了睡袍，郑启东帮我都打理干净了，突然间我感觉好幸福好幸福。但是俗话说得好，乐极必反，果然，俗话是有道理的，我在床头柜上发现了纸条：英实，对不起，昨天的事情是我不对，以后我都不会再碰你，我以后会在外面租公寓住。落款：郑启东
　　原来这是离开前给我的最后的奢侈。我拿着那张纸条，在那偌大的空间，放声大笑！眼角有泪水滑落，郑启东，你知不知道，你有多么残忍，我要的是什么，你知道么？我只是想在你身边而以，最后连这点要求都不可以给我么？把纸条撕得粉碎，丢入抽水马桶，突然胃里一阵难受，又来了，吐不出什么东西，感觉内脏都错位了，可是现在什么疼痛都没有我的心痛来得厉害。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换好衣服的，下了楼，做了鸡蛋面，开始吃起来。这时，听到了开门的声音，我埋头继续吃着碗里的面，听到郑启东走过来的声音，他对我说，你最近一直就吃这个吗？我给你的钱怎么不用？我没回答，继续吃着碗里的面。他似乎生气了，拿掉我的碗。我把嘴里的面吞下。
　　嗤！我笑了。
　　你笑什么。
　　我抬头，忍住要往下掉的眼泪。郑启东，你不是要搬出去了么？你不是已经不要我了吗？还来管这么多干什么？你可以和你的爱人好好去过你的日子，我这个情人已经是旧的了，用过就可以扔了，不是么？早就没有利用价值了。我说完，拿过他手里的碗，继续低下头，刚想夹面，突然胃里又是一阵翻搅，我赶紧推开郑启东，冲到卫生间，对着抽水马桶，狂吐。我听到郑启东后面焦急的声音，英实，你怎么了？我在吐的间隙说，我没事。我听到他说，你这叫没事，你到底怎么了？好了，我不搬了，好不好，英实，我一直待在你身边照顾你，是我不好，我不好，对不起。我吐完坐在地上，对着他说，郑启东，我崔英实最讨厌的就是别人的施舍，所以，你还是走吧！我慢慢从地上站起来。启东上来扶住我，对我说，我答应过爸爸，要好好照顾你的。我甩开他的手，笑出了声。他又说，你笑什么？我说，没什么，我累了，想睡觉了，你自便吧！你不搬出去就回公司吧！
　　我走回卧室，他问我笑什么，我笑他可怜，他就是这样，不喜欢我，却和我上床，然后说对不起，想离开，却因为答应爸爸要好好照顾我而不肯放开自己的这个枷锁，我笑什么，我笑他郑启东那么聪明，怎么连这点都想不清楚，放开我，就可以去过他全新自由的生活了，可是他自己却偏偏不放，怎么会不可笑呢！

　　日子又那么不紧不慢地开始过着，我开始计划我的以后，某天，我打电话给敏武，告诉敏武，帮我到一个偏僻的地方，找一所房子，最好是有海的地方。敏武问我干什么，我说，我要去逃离。敏武说，好，只要你放的下他。我说，我可以放他自由。
　　过了半个月，敏武告诉我，房子找到了，一切都办好了，我说好，那我一个星期之内就过去。我开始一点点整理我的行李，发现，除了一些必须的换洗衣服还有那近一年陪伴我的止痛药，我几乎没有什么要拿的。
　　我觉得日子就可以这么好好过下去了，可是有个电话却在那个时候响了起来。原来是金敏英，他在电话里说，崔英实，你会来吗？你能放了他么？还他自由好不好？我说，好，我马上就到，我会还他自由，还你们幸福。我赶到了那个KTV，进去的时候看到了拥吻的金敏英和郑启东，我的胃开始犯疼。郑启东看到了我，他推开金敏英，问我，怎么来了。我说，我来看好戏啊~如果我不来我还不知道我的情人和他的爱人原来是这么甜蜜。
　　我笑着对郑启东说，启东，喝下这杯酒，我们就结束，好不好，我还给你你要的自由和幸福，我把威士忌倒满整杯，然后一口喝下。可我高估了我自己，胃突然间疼得不能承受，我差点忘了，我已经有近一年没有碰过酒了，何况是这样的烈酒。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好疼好疼，我觉得呼吸都有困难了，止痛药没带，因为接了电话就出来了，衣服也没多穿一件，我突然听到有人进了包厢，是敏武吧，我听到了他的声音，英实，你怎么了，我马上送你去医院，马上就去！可是我以后的话就没有听到了，因为，我疼昏了过去。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看到的是红着眼的启东，还有站在一旁的敏武，我问敏武，你说了？敏武说，这种状况还用我说吗？我看着眼前的启东，问他，你干嘛还在这里。你可以走了。可是启东却说，他不走。我又笑了。他上火地说，为什么你老是在我面前笑，你到底在笑什么！启东抓着我说。
　　敏武拉开启东，上去就打了一拳！拉起郑启东就出去了，我已经没精力再去想其他的问题了，我继续睡觉，因为我已经好久因为胃疼而没有好好睡过觉了，忘了和大家说，我得的是和我爸爸一样的病——胃癌，现在还剩三个月，医生上个星期刚通知我。所以我托敏武帮我找了房子，我知道敏武一直对我很好，一直想让我离开郑启东，我也知道敏武爱我，可是我明知道，却不能去回应他，因为我给不了他他想要的，所以我只能糊涂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再次醒来的时候，看到启东在我的身边趴着睡着了，我用手摸上了他的脸，我其实最难过的，不是胃会不时地疼，不是我快要死去，快要离开，而是我快要看不到我最爱的人，我怕这个一直没喜欢上我的人在我走了以后会把我忘记，记不起我的模样，记不得我的声音。我怕他会忘了我曾经那样存在在他的生活中，我怕以后他喜欢的人会把我的所有生活痕迹都磨灭，那个时候我该怎么办。我的视线开始变模糊，我知道我要流泪了。可是我感觉启东醒了，因为他握着我的手说，英实醒了呀，我和医生说了，你醒了以后我们就回家，我现在就带你回家，好不好？我说，好。
　　启东，我很高兴，尽管或许只是同情，但是你对我说了，我们回家，我真的好想告诉你，我一直在等你说那是我们的家，如今，我的这个奢侈的梦居然实现了。

　　启东把我带回了家，从那以后，他花很多的时间开始陪我，他每天会吃我煮的鸡蛋面，每天晚上还会缠着我要喝我做的番茄蛋汤，他说，那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好的美味。我脸红着说，我做得怎么能比得上敏英做的呢！他说，敏英做的，我没吃过啊！那以前的早饭？我小声地问，那个早饭啊！都是俊英哥做给我的。他喝着番茄汤说着。俊英哥，你的那个表哥？我疑惑了。恩，是啊！好了，英实，我们该去睡觉了，明天和我一起去上班！他抱起我朝卧室走去。干嘛啊！放我下来，我又不是不能走！我抗议挣扎着。别动！我都好久没这样抱着我们家英实了。我突然就不动了，鼻子酸酸的，这算什么嘛！郑启东，知不知道太美好了，反而让我不想离开了。
　　启东把我放到床上，看着仍旧圈着我的他，我说，你干嘛？他说，我想吻你。呃~这是什么回答？可是我还是禁不住，闭上了眼睛，柔软的唇瓣相依在一起，丝丝甜蜜嵌入其中，又弥漫开来，我听到了启东越来越重的呼吸声，我急忙推开启东，我身体不可以，承受不住。可是启东却说，宝贝，我温柔一点，给我，可不可以？我犹豫着把手环上了他的脖子，靠近他，我和他，第一次，如此明白清晰地去感知对方，我觉得一切都值得了，即使让我明天就离开，我也没有遗憾了。

　　我的身体在预料中的一点点变坏，我现在已经只能喝点流食，我知道再过一个月，我可能就不能进食了，可是，启东最近像变身大厨一样，天天变着花样给我做东西吃，鱼汤，鸽子汤，鸡汤，黄鳝汤……我看着一直在忙碌的启东，说，郑大厨，你消停一点，行不？我不想吃什么。他回过头来，严肃地说，不可以！如果你不吃，就要受惩罚哦！我眨着眼睛说，受什么惩罚？他突然在我唇上亲啄了一下，比这更严重的惩罚！我说，哦，那我喝。我端着眼前启东煲的老鸭汤，喝了一口，突然放下碗，冲到厕所，吐得唏哩哗啦，然后我发现，我吐出了血，然后我快速擦干，把这些都冲掉，但还是慢了一步。
　　我听到他焦急的声音，英实，我送你去医院。我说，启东呐~不用了，反正都是一样的结果，你好好抱着我好不好？好！他走到我身边抱着我，过了一会，我感觉到肩头湿漉漉的，我知道，那是谁的眼泪，那是他为我留的眼泪，我很明白。最近，启东总会在晚上，抱我在他怀里，讲他小时候好玩的事情逗我笑，我知道，这些就好了，上天给与我的已经够多了。我抱紧启东，对他说，启东呐~我们去敏武帮我找到的那个海边小屋吧！这个房子太大了，大了就会让人感觉心很空的，空了就感觉太寂寞了。其实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和我喜欢的人一起，有个不大的房子，但那个房子要在海边，我可以和他看着大海的潮涨潮落，看着太阳的东升西落，然后看着海鸟觅食繁衍。每天吃完饭，可以在海边手牵着手散步，然后等到星星出来的时候，可以躺在海滩上，数着星星，听说只要心诚，边数星星边许愿，愿望可以实现哦！你说，好不好。我听到他闷着声说，好，都听咱们英实的。

　　我们就这么搬到了海边的小屋，在离我还剩两个星期的时候，我已经很瘦很瘦，因为已经不能进食，所以很难保持体重，自从启东和我来到这里，启东每天都会带我去看海，看日出，看海鸟，数星星。
　　我们一起躺在海滩上，我躺在启东的怀里，照旧数着天上的星星：一颗，我希望我们的启东能健健康康。两颗，我希望我们所有的人都能得到幸福。三颗，我希望启东能找到自己真正的幸福。四颗，我希望自己能得到幸福。五颗……六颗……启东呐……快帮我数，我快数不过来了……如果数不清……愿望……愿望就实现不了了。
　　启东说，好！我来，三十颗……敏武那天其实和我说了很多。三十一颗……他说知道为什么那一阵英实一直吃面么？三十二颗……因为他患了和他爸爸一样的病。三十三颗……他答应你不出去鬼混，不再喝酒。是因为他已经知道他的时间不多，他想好好陪你。三十四颗……他从此，不喝浓烈的黑咖啡，不喝酒，每天待在家里，做好他仅仅会做的鸡蛋面，每天等那个人回来，希望那个人可以吃一口。三十五颗……可是每次都是他自己一个人把两大碗面吃完，然后吐掉。三十六颗……他喜欢看那个人脸上有好多的表情，所以他有时就故意惹他，只是想给他减压。三十七颗……他知道那个人不喜欢自己，所以他一直在安排如何离开他的生活。三十八颗……他知道自己离不开那个人，可是还是想让那个人幸福而逼着自己离开……
　　我朦朦胧胧听到启东说，英实，我数完了。我说，恩！他说，英实，以后我天天只吃你煮的面，好不好？我说，吃了那么多还没吃厌呐！他说，不会吃厌。因为他想吃一辈子！我说，好，那我，天天煮给你吃，启东呐~我好累了，我要睡会，你抱我回去，我好累！
　　启东说，好的，我带你回家。
　　我感觉启东抱着我，我感觉我躺倒了我们的床上，我感觉我很温暖……因为，我们回家了。

　　又一年清明节的海边，一个熟悉的人影，拿着一束花，站在海边，从白天到黑夜，嘴里说着：英实，我来和你一起看潮起潮落，一起看东升西落，一起数星星，我们还有一辈子，我还要吃你煮的面吃一辈子，对不对？我带你回家。海浪拍打着礁石，似乎是某个人在回答：是的，一辈子。不要忘了，带我回家，带我回家……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