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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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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哗”的一摇扇子,嘴角挂着冷冷的笑意,转身踏步离开。
我站在原地,颤抖地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顿时眼眶酸湿,有什么东西欲滴而出,我拼命地眨着眼睛,重把眼泪收了回去。
次日上朝,目瞪口呆地看着她趾高气扬的与皇太女据理力争,尖锐且幽默的语气反驳得那个小她三岁的皇太女无言以对,气得女皇全身颤抖,狂拍着龙椅大吼退朝。
她冷眼看着怒极而去的女皇,调侃在后面狂笑,“女皇陛下,您年纪大了,小心伤肝啊!”
母亲冷冷地看着她,然后沉默地跟上女皇,后来,据母亲所言,成国立国上百年,霜公主还是第一个在朝上如此不把女皇放在眼里的公主。
朝臣散后,我终于忍不住,轻声地跟她说,“成霜,陛下总归是你母亲,你不该这般气她。”
“母亲?”霜公主非常陌生地念着这个称呼,然后冷笑地看着我,清澈的眼里满是伤痛,语气却是十分温柔的反问,“尚大小姐,你是不是每天都能见到尚家主?”
“是,如果不出征,下臣的确每天都能见到母亲大人。”母亲对我们虽然严厉,却向来十分疼爱,特别是妹妹,宠得不得了。
但同时我也想起宫中那些传说,传言女皇从来不愿意见到她。
霜公主依然笑着,目光却是冰冷如剑,“可我在十岁之前,从来没见过她,第一次见到她时,是在宴会上,隔着一堆人,远远的,即使是那样,她仍然嫌我碍眼,三年后把我踢出了皇宫,给我一座破败的宅子做什么王府,街上的百姓都住得比我好,恩,尚家主舍得这么对你吗?”
我沉默,母亲爱我们如命,自然不会这么对我们。
我终于明白,她眼里的恨意为那般。
看到我不出声,她伸手轻抚着我的长发,缠在纤纤的手指上把玩着,边玩边道,“你母亲很爱你,你每次上朝跟在你母亲后面,明明只有半步,可你母亲总是时不时回头看你,好像怕会把你弄丢似的,还有,她看你的目光,永远是那般的温暖,那么柔和。”
她顿了顿,冷笑了起来,“可那个人看我的目光却是那么冰冷,这十几年来,我受够了她冷眼所带来的伤痛,现在,也该轮到她试试了。”
我再度沉默,终于明白,为何那日皇宫盛大的宴会,她却醉倒在街头的酒楼。
我沉默离开,她在后面冷冷地笑声,再次刺痛我的心。
从那以后,我每日上朝都能见到她,她虽然时不时与皇太女逞口舌之争,却在政治上颇有才华,说得头头是道,女皇有时无奈,加上大半朝臣支持,有时也只好按她所言行事,结果意外的让人刮目相看。
朝臣们大多开始倒向她那边,她竟然渐渐地在朝中立稳脚步,风头早盖过皇太女,锐气甚至直逼女皇,每一次朝臣倒向她这边时,都能看到女皇把在龙椅上的手气得哆嗦。
而她却无比愉快的欣赏着女皇的怒气,笑得繁花若放。
老师和母亲或许明白这场战争的导火线,在朝上竟然意外的沉默。
实在看不过去的时候,李飒会出声冷冷的反驳,她却意外的对老师有几分尊敬,有时就会善罢甘休。
这些的日子大约又过了几个月,每天在朝中看到的几乎是她们母女的明争暗斗,下朝后,耳朵依然会嗡嗡的响。
有一日,在大街无聊时,又无意中逛到无缘酒楼,于是进去喝几杯,想起那日与她相见,心痛如绞,不禁自我嘲笑,“无缘之人于无缘之地相见,果真是无缘,罢了,回去叫娘给我娶门夫郎,死了心也好。”
直到那一日,我才明白娘当时说起她所爱的女子,说起眼睁睁的看着她离开时的伤痛。
或许我比娘好点,以后日日依然能见到她,又或许更残忍,看得见却无法触摸。
越想越痛,越痛越喝,后来我也醉了,趴在桌子上,四周都在晃荡,隐约感觉到有人在扶我起来,于是我抓住那人,迷糊地说着,“娘,给我娶门夫郎吧,不管是谁,只要能忘掉她就好。”
耳边似乎响起一个冷冷的声音,“你要忘掉谁?”
我迷迷糊糊地回答,“霜公主。”
之后的事情,我再也记不起来,再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头晕晕的,我坐起来刚想起身,却猛发现身上□□,我尖叫起来,手慌脚乱地拉被子。
“叫什么叫,本宫又不是第一次看见。”
这冷冷的声音?我抬起头,惊讶的看见,霜公主竟然就站在床边,手里还拿着套干净的衣裳。
我怔怔地看着她,半响不知道什么反应,她扫了我一眼,把手里的衣服丢过来,一脸嫌气的道,“喝个酒还吐,恶心死了,把衣服换上吧。”
我接过衣裳,又是手慌脚乱地换上,抬头看着她,发现她依然站在床头看着,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只得喃喃地问,“霜公主,你什么会在这里?”
她冷淡地回答,“我常来这里喝酒,看见你醉得厉害,就把你拉到这里来了。”
她的冷淡让我清醒了过来,我下床换好鞋子,低头行礼,“多谢殿下,下臣告退。”
我转身欲走,想听到她冰冷的声音在后面响起,“你不是说要娶我吗?”
我闻言一震,缓缓地转过身看着她苦笑,“殿下,臣不敢高攀!”
她冷笑反讽,“是你没有勇气违背尚家的祖训吧?”
我怔了怔后,却笑了起来,“殿下,若我违背了,必被赶出家门,殿下要嫁一个身无半文的流民吗?”
“嫁,你到我府上来,做我夫人吧。”她定定地看着我,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就这样,我自愿被赶出家门,只身来到霜王府,做了她的夫人。
我日日陪着她,给她出谋策划,夜夜抱着她,让她在我温暖的怀里沉睡。
我以为,我总能有一日,能把她冰凉的身子与心哄暖。
却料不到她与娘之间的争端日渐加剧,我不想背叛娘,亦不想帮她,于她们争斗之中,日渐沉默,而每次她与娘争斗,都会甩门去书房,留我一人在房里独自难眠。
夜间难眠,我终日明白了,她身上有些伤口,始终不是我能抚平,而她想要的某些东西,也不是我能给予的,总有一天,我会成了她坐在龙位的绊脚石。
于是我一直等,等待那天的到来,三年后,我终于等来了,她为了拉拢季将军的十万兵马,决定娶她的公子为夫郎。
她告诉我这件事时,我沉默了,她是公主,为了政权,以后这样子的事,会绵绵不断而来。
终有一天,像她的母亲女皇那样,三宫六宛,佳丽三千。
而我,没有勇气看到那一天,亦没有勇气看她与母亲日夜激烈的明争暗斗。
在她去迎娶季家公子的那天,我暗然离开了京城。
独自流浪在沙漠深处,执着地想去看一看镜花泉,看看自己来生应该何去何从。
我还没找到镜花泉,却等来付靖,看着她身后带的狼队,我心里仅存的温暖凉到极点。
付靖依然尊敬地行礼,“夫人,公主殿下请您回去。”
我平静的看着她,淡淡地反问,“如果请不回去,就除掉我,是吗?”
付靖看着我,目光竟然闪过怜悯,她低声劝道,“夫人,殿下还是很希望您能回去。”
我无言地笑了笑,她已对我动了杀心,我还如何回去?活得如此压制绝望,不如死了还可以解脱,于是我淡淡地道,“付将军,动手吧。”
付靖皱眉的看着我,知道劝说无效后,她一挥手道,“动手吧。”
那些我亲手培训出来的狼队,飞快地拨出刀,开始从四面八方攻了过来,我没有还手,亦不想还手,剑光闪烁中,肩头一阵剧痛,狼队的队长一剑穿透了我的肩呷骨,疼痛入骨,可我只是淡淡一笑。
她震惊地看着她,估不到我竟然没还手吧,然后飞快地拨出剑,再之后,我听到付靖大喊,“都给我住手。”
我讶然地看着她,她猛地跪在我跟前,颤声地道,“夫人,属下并不杀您,您把剑给属下,然后赶紧走吧。”
我闻言怔了一下,看着手里的宝剑,自我习武时,这把剑就一直不离手,是尚家的珍宝。
娘说,剑在人在。对于将死的人来说,剑于我没有任何意义,于是我把剑扔给她,转身漠然地离开,肩上的鲜血涌如泉水,沙漠里没有药,就算她不动手,我估计也活不了多久了。
“夫人,您等等。”她又在后面喊,我漠然地停下,看着她。
她扯下身上的布条,伸手剥开我肩上的衣服,用布条把伤口扎住,然后对我说,“夫人,您赶快去找个大夫,还有,此地多是人贩子,你多加小心。”
我恍惚地笑了笑,漠然离去,走了好远后回头看了一看,发现她依然伫立在原处,手里拿着我的剑直直的站着,她是个忠心耿直的人,霜公主叫她来杀主这种事,也太难为她了。
我在沙漠里依然执着的想寻找着镜花泉,夜晚时分,我在误打误撞中,竟然真的走到镜花泉,夕阳下,湖里幽深如海,见不到底,水色清蓝,宛如一面蓝色的,充满神秘的镜子,难怪叫镜花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