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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遍体鳞伤的预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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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茜承认自己是个窝囊废,她绞尽脑汁想出的办法便是,只要是苏海出现的地方,她都选择退避三舍。
只是事情并没有她想得那么简单,李睿的若即若离,小颖的不阴不阳,范骁阳的更是销声匿迹,让她第一次感觉自己形单影只。不过这对于作业的进度却大有帮助,她的效率几乎赶上了高三时做试卷的平均水平。把电子版的结果发给导师后,她舒了口气,进入夏季后,天色看着还算明亮,只是时间已经不早,奚茜不想在这边吃饭,收拾收拾东西就往家走。
在门口的岔道上看着付工和李睿拿着安全帽收工回来,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躲着尴尬便转身往正在赶工的便道上过。车行道上因为进行开挖换填,石子铺得高高低低的,像是登山一样,她孩子气的刻意往高点走,然后再下坡。
“小心别往上面踩。”
奚茜站在低矮处,正准备翻过前面新堆的一摞碎石,后面远远的传来了苏海的声音,她一回身,看见不远处管沟边正指挥回填的他,他摆摆手示意让奚茜往旁边走。
他大声喊着,“走压好的路!”
她只好扁扁嘴,往边上绕,电话铃突然作响,她转头看看他正看着这边,手机举在耳边,她边走边探头在包里翻找着手机,在她摸到手机的一瞬间,身子一倾,失重的感觉让她尖叫起来。
等她趴在雨水沟里,脑子一片空白,看着自己擦伤的胳膊和屈膝盘在沟里的双腿,委屈的眼泪立刻就流了下来。
还没等她开始嚎,苏海已经跑到了她的身边,他满脸焦急,浑身的尘土因为汗液混杂得脏污不堪,他将手掌在稍微干净点的衬衣上擦了擦,然后轻轻的拉着奚茜的胳膊,说,“站得起来么?”
因为有了安慰她的鼻子更是一算,两行眼泪掉得哗哗的,抽噎着说,“痛、痛……痛。”
“没事没事。”他也一脑门子汗,只好单膝跪在沟边,双手驾着她的双肩,慢慢的把她从沟底提了起来,双脚一移动,她叫的更是凄惨。他赶忙把她放坐在一边,左腿还好只是伤到了膝盖,而右腿从她穿的牛仔短裤下就看不见什么干净的地方,看着自己原本白净的腿现在混合着沙土和血液,刺痛一波波的袭击着脑门,她不自觉的叫起了,“妈妈,痛啊。”
苏海也不敢碰她不懂藏在尘土下有多严重的伤口,只好打横把她抱起来,谨慎而快速的往外走。
记忆里没有感受过的公主抱,突然的腾空让奚茜突然安静下来,混杂着伤痛,她第一反应居然是抓着苏海的胳膊说,“别啊,丢人。”说着,慌张着看着不远处往这边看的工人们,便又更剧烈的捶动着他的肩膀。
要不是已经抱上了手,苏海真是想把这姑娘往土堆上一扔,任其自生自灭,他蹙起眉头,恶声恶语的说,“知道丢人就没出声。”
奚茜瞬间被他吓得禁声。
他的车就停在路口,把她扔进车里后,他也很快发动就往附近的医院开去,一边打着电话交代完工地里的事后,才转头问她,“要不要和你爸说声?”
奚茜这下已经能平静的和痛感作斗争,她龇牙咧嘴的说,“不用了,他出差还没回来。”
苏海点点头,油门到底,车尾很快的就消失在开发区。到达最近的市立医院,他也顾不得找车位,打横着停在了路口,这边就拉扯着奚茜下车。
看着她打晃着半天走不了两步的样子,他无奈的又抱起她往急症室区走去。
“小姑娘细皮嫩肉的在工地里打滚开心么?”
不懂眼前的中年护士是讽刺她还是为转移她的注意力来逗笑她,奚茜此时硬忍着火辣辣的疼痛冷汗直流,眼泪珠在眼眶里打着转,时不时的落下几颗。
苏海去卫生间里洗了把脸,手也仔细的洗了干净,去便利店买了矿泉水和纸巾回到诊室,看着在不断挑衅的护士面前,低着头不敢出声的奚茜,他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连两道浓浓的眉毛也泛起柔柔的涟漪。
他坐在她身边,把湿巾递给她,想让她擦擦脸。奚茜看见他像看到同盟军一样,眼巴巴的想向他传递面前的这个护士的行为是多么的粗鲁的怨念,因为疼痛,她胳膊移动的幅度变得很小,折腾了半天她也只能把自己的两个巴掌和手腕擦了擦。
他看着她灰头土脸的样子,平时梳得光亮的刘海早已湿透,蔫搭搭的一绺一绺的贴在脑门上,长吁了口气,拿起湿巾细细的从她的额头擦起。
突如其来的接触让奚茜手足无措,她进退两难的左躲右闪起来,苏海本来还轻柔的手势瞬间像抹桌子一样在她脸上肆意妄为。
护士阿姨实在是看不下去两人无视现在严肃的场面在她面前打打闹闹的,她面上冷若冰霜,语调柔和伴着冷嘈热讽说,“真会找地方谈恋爱啊!”
他们俩一下停了下来,正襟危坐的看着正在用镊子收拾脏棉花的护士,她手脚很利索,时不时还打量着狼狈不堪的两人,继续说,“以后就找点什么麦当劳啊肯德基啊的,别总找什么刺激。”
奚茜一下子窘在那里,心急火燎的想解释来着。护士捶着腰站了起来,说,“先坐着等会,等下再把你肘部破得厉害的地方包扎下。”
护士很快的走远了,正是旁晚下班的时间,诊室里只留下了他们俩人对坐而视。
清干净了泥土,奚茜这才看清了自己的伤势,除开右膝上应该是碰撞到了尖锐的石头,缺失了一大块皮肉外,其余的大部分是擦伤,细沙和碎石在她身上留下长长的血痕,密布处已经可以隐约看出肿胀,估计不出两日便会露出青紫,那时看着一定更吓人,即使是现在,在她眼中也是惨不忍睹。
想象着多年之后看着大家迎着夏日璀璨的阳光,一个个即使不是仪表堂堂也还都健康俊朗,自己以残障人士的模样在里头鹤立鸡群,她宁愿不上镜。
她哀嚎着,“毁了毁了毁了,这形象我还毕什么业。”
苏海拿过她手里的纸巾,把矿泉水拧开递到她手上,问,“你什么时候回学校?”
“下个星期,”她伸手想轻轻触摸伤口,被他一下拦住了动作,委屈又气愤,看着离自己最近的人,很自然的把他当成了出气筒,她不讲理的说,“你看看现在怎么办,都是你害的。”
苏海满脸无辜的说,“我要是不让你往旁边走,你从上面栽下来说不定摔得更惨。”
一口气没出去还被顶了回来,奚茜而是怒不可遏的说,“都是你给我打电话害我没看路,不然怎么会掉到沟里。”
“是哦,”他接下了她的强词夺理,两片薄唇舒展开来语气平和的说,“你赢了,说你的愿望吧。”
苏海突然放低的姿态让奚茜一下怔忪在那,然后才回想起前因后果,便鬼使神差一般,她摸出已经摔成三瓣的手机,麻利的重新组装好,按下开机键,擦拭着屏幕上的泥土。进入了通话记录,看着那个红红的箭头,点开,说,“是未接来电,不算你输。”
苏海疑惑不解的看着她的反应,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看着来电显示,像是一股暖风吹进了他的心房,奚茜说,“接吗?”
把奚茜送进了电梯这一晚的任务才算完成,苏海赶着要回去继续处理之前没结束的事情,临走前还叮嘱她别忘了护士刚刚交代的注意事项。
面对奚妈妈长吁短叹的在和奚爸爸打着长途抱怨着给奚茜选错行业的时候,奚茜躺在床上看着苏海后面发来的一条长长的短信,“1、伤口结痂前不能沾水。2、不要吃重色重味的东西。3、记得三天后去医院重新包扎。4、要出门办事打我电话,我带你去。PS:你输了,欠我一个约会。”
把毕业时要用的东西都做完了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奚茜足不出户,基本也都没挪动屁股,所有的事情都靠网络和电话解决,嬉笑着过着婴儿般的生活,奚妈妈看着她那没心没肺的样子,忧心忡忡的说,“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她秉着身残志坚的精神,丝毫不吃亏的回答,“我都能生仔了够熟了。”
“你还来劲了!”奚妈妈横眉怒目的对着奚茜,巴掌拍在她的背上,疾声厉色的说,“那你还不赶紧找个对象给我嫁了,省得在家里看得我心烦。”
说到这奚茜一个激灵抓着奚妈妈的手,嬉皮笑脸的说,“那个我给你报告下,上次那个家里的父母都是初中的老师,也是独生子,家庭还算是书香门第吧。”
孩子的不管长得多大,父母还是能对她了如指掌,奚妈妈看着奚茜若有所思,这时外头传来了开门声,奚爸爸风尘仆仆的一进门没来得及拖鞋就往奚茜卧室走来,他上下打量着自己的闺女,然后啧啧嘴说,“做得好啊做的好。”
奚茜歪起嘴角对着许久不见的爸爸怒目而视,抱怨着,“我是亲生的么!”然后对着奚妈妈求支持的说,“你看我爸说的是人话么?”
奚妈妈看着自己的老公回来了,自然撇下了这个嘴犟的女儿,接过他的行李,回头对奚茜说,“我是希望抱错了。”
奚茜埋在面前的笔电上哀嚎着,“这日子没发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