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煎》romasky

18、第十八章 游园

　　曹植心事重重，走过九曲回廊，满眼的曲院风荷，却无半点情致。
　　今夜，曹丕承大家的意，在西园设宴避暑。文人雅士齐聚，并怜风月，狎池院。
　　曹丕本来图个清静，远远地躲开了众人，到瞧见曹植走近，便仿佛为了躲避他似的，装作没有看到，不着痕迹地插入人群中。
　　曹植看在眼里，却更有些恼怒地迎上去，笑吟吟地招呼起来。
　　曹丕见躲不过，脸上立马换上一副笑模样，携过他的手，道：“子建，好些日子不见了！”
　　一面是杨修真切的悲伤，一面是子桓美丽的虚伪，曹植的怒气却不知怎的，伴着曹丕的虚情假意，竟突然消失不见，只是无奈地叹口气，不着痕迹地抽回自己的手，淡淡地道：“是啊，一些日子不见，气象就大不同啊。”
　　曹丕挑起眉，露出讥诮之意，却装作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仍然微笑着道：“是么？何出此言哪？这些日子来，不都是一片晴好么？”
　　曹植一把捏紧了他的手腕，将他一个趔趄拖到自己面前，拖离开人群，凑到他耳边，冷冷道：“一片晴好？晴好得我可是连杀你的心都有了！”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边，曹丕只觉得周身发冷。
　　旁人看来，却是一副兄弟情深、相互祝慰的画面。
　　“可是，别害怕，今天，我会陪你演戏的。”
　　曹丕吃了一惊，后退了一步，抬眼再看，曹植却已放开了他的手，眼中笑意温柔。
　　他不由得苦笑一声，兄弟间温情脉脉的那层纸一旦捅破，才发现原来两人隔得那么远。
　　也是，难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么？
　　王粲走了过来，一把搂住曹丕的肩膀，打着招呼：“子桓，子建，说什么悄悄话呢，把我们晾在一边。”
　　曹植笑了笑，夺过他手中的杯子，一口喝干了。
　　“你瞧瞧，真是个酒鬼！” 王粲笑着转向曹丕，“我听说曹公准备南征，定的什么日子？”
　　曹丕摆摆手，“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呢。”
　　又瞥了眼曹植，皱眉道：“今夜只谈风月，不论朝政。”说着便将王粲推回到桌旁，自己也坐回吴质身边。
　　曹植吁了口气，放松下刚刚全身绷紧了的肌肉，放眼四望。
　　夏夜的天空格外高远，且又显得特别明亮，铺张开微蓝清澄的颜色。
　　虽然不是满月，可是月亮的边缘都十分清晰，好像那块天空有些承受不住，堪堪地要坠下来，于是落下来满满的月光，也似有了重量。
　　满地的荷花随风而动，荡漾起一圈绿色的涟漪。月光下，芙蓉含芳，菡萏垂荣，不胜娇羞地轻轻摇曳，仿佛乞求爱抚似的，四肢舒展开来。
　　和花和月，天教长少年。
　　长少年。
　　“子建？子建，轮到你了。”王粲喊道。
　　曹植回过神，发现曹丕戒备地带着讥诮的笑意看着自己。原来大家刚刚正以游园为材各自作诗。
　　作诗么？原来如此。曹植吐了口气。
　　“公子敬爱客，终宴不知疲。
　　清夜游西园，飞盖相追随。
　　明月澄清影，列宿正参差。
　　秋兰被长坂，朱华冒清池。
　　潜鱼跃清波，好鸟鸣高枝。
　　神飚接丹毂，轻辇随风移。
　　飘摇放志意，千秋长若斯。”
　　曹丕漫不经心地听了两句，看着众人点头赞赏，便偏过头去，将目光重又落回到一个弹琴的歌伎身上，再懒得看他。
　　却不知道，曹植的目光总纠结在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