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醒（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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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杰走在学校的走廊上，干净整洁的白瓷砖上贴着学生的习字和绘画，有的极富艺术感，有的歪歪扭扭，也不乏童趣。教室里传出朗读的声音，萦绕耳畔，久久不绝。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
周杰不由得感叹自己人已老矣，怀念自己孩童时候，读书成绩不太好，根本原因就是不努力，现在想来挺后悔的。三字经，他还是能记得起一点的，于是跟着孩子们一起背诵。
“狗不叫，鸡在叫。叫知道……”
叫知道什么来着？
脑袋因为思考而隐隐作痛，思维越来越跟不上节奏。耳边的读书声渐渐模糊，走廊也变得扭曲，然后眼前一片空白，听觉却清晰起来。
“爸！爸！”
自古无情是儿子！
周杰从梦中醒来，三字经被抛到九霄云外。腹部一阵绞痛，周小杰整个人坐在周杰肚子上，手撑着床单一跳一跳，合着周杰练了这么久的腹肌都给儿子当蹦床使了。
“周小杰你给我下来！”
周杰低吼一声掀被而起，周小杰直接被掀了下去。周小杰爬起来把鞋子从床底下给周杰找出来，看着他迷迷糊糊把拖鞋穿上。
“爸，你从来不睡过头的。”
周杰的迷糊渐渐消退，思维终于恢复清晰。多年来在部队养成的习惯让他养成了极其健康的生物钟，今天他也很疑惑，怎么就睡过头了呢？
而且，儿子的早饭还没有做。
“哎，我真是……几点了宝贝儿？”他用力推了推自己的额头。
“七点半，我出去买的早餐。”周小杰拿起一袋煎饺在他眼前晃了晃。“连你的份儿一起。”
周杰从床上下来，脱掉睡衣开始穿衣服。他是退伍军人，在部队呆了近十年，一身铁打的肌肉，高挑的身材，古铜色的皮肤，任何一个姑娘看了都会尖叫。周小杰把西装给他拿来扔床上，他一件件往身上套，动作行云流水，迅速而有序，像是要穿上迷彩服的架势。等穿戴好了往镜子前一站，这叫一……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脱衣有肉穿衣显瘦。
周小杰用手在周杰背上压了压，想要抚平上面的轻微褶皱。周杰拉过儿子，弯下身和儿子保持一样高，轻轻捏了捏他的脸。周小杰已经到了脸上的婴儿肥退去的年纪，比同龄人瘦很多，但皮肤很好，溜光水滑的，女孩子都会羡慕。
“下次我绝对不这样了……明天早上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周杰抱歉地说。
周小杰把手环在周杰脖子上。“没怪你，本来想让你多睡会儿的，但你要上班。”
别的父子会不会这样，周杰不知道。但是周杰确实是在儿子的唇瓣上轻啄了一下。周小杰没有回避的意思，但是皱了皱眉。
“你还没刷牙。”嫌弃的样子。
“嫌你老子脏是不？”周杰笑着哼了一声，直起身准备去刷牙。
周小杰搂着周杰的胳膊没放开，等周杰没直得起身，周小杰张嘴在周杰脸颊上轻轻咬了一口。
看着周小杰提着一袋煎饺在门口徘徊等他，周杰边刷牙边满足得直得瑟。
这是每天清晨这俩人的常态。最美的时光。
周杰陪儿子到了校门口，然后掉头往上班的地方走。C城的夏天闷热得像个蒸笼，穿着西装的他很不好受。虽然今天上班要迟到了，但他没有打车的打算，一如既往地乘地铁。省钱。周杰告诫自己。一定要省钱。
“小周！早啊！”街边报刊亭的大婶儿招呼他。“和平时一样，一份儿晨报！”
“谢了啊！”周杰随手拿了一份晨报裹成一卷，伸手摸了摸口袋，没摸到零钱。
“都是老熟人了，几角钱的事儿！”大婶儿笑着说。“你那几角钱就只能给我孙女买颗糖！”
“几角钱也是钱呐。”周杰有点尴尬。“赵姐今儿可是化了妆？怎么，有喜事儿？”
大婶儿脸上出现了可疑的红晕。“家里那个满五十，要办席呢！”
“哟，恭喜！”说着周杰眼睛一眯帅帅地一笑，虽然周杰已经三十三岁了，但那张俊脸依旧讨人喜欢，部队里磨练得变黑变糙的皮肤丝毫没有给他的外貌减分，反而更有魅力了。“您还守摊儿？快回去跟您家那位享享福去！瞧您今儿多漂亮！”
大婶儿老脸都快笑烂了。“就你会说！快上班去，省得领导又骂你！”
“走啦！”周杰朝大婶儿挥挥手。“报纸的钱，今儿下午放学的时候直接拦住傻小杰找他要！”
周小杰把下巴支在书脊上，白色的耳机线不加掩饰地从耳朵里面伸出来摇荡在黑色的衣服前。周围的同学都在早读，整整齐齐地从口中吐出整齐划一的英语单词，像打机关枪一样生硬。领读的学习委员瞟了周小杰一眼，司空见惯似的没管他。
年级主任在教室外面巡视，一走过这个班教室门口就看见一个放荡不羁的男生竟然在早自习的时候听音乐，不禁怒火中烧。
“第五列第二个！把你听的东西交出来！”话一出口，全班寂静。学习委员皱了皱眉，心想这年级主任一定不认识周小杰，不然不会这么兴师动众。
好麻烦啊，又要上演和以前一样的事了吗？学习委员扶额。
“同学你叫什么名字？知不知道早读的规矩？”年级主任走到周小杰面前。周小杰戴着耳机没听见动静，现在感觉气氛不对，取下耳机抬起头看了看年级主任，眼中一片茫然。
“对不起老师，您能不能再说一遍？我没听清……”说着很无辜地指了指耳机。
年级主任二话不说从抽屉里拿出周小杰的MP3，掉头就走。“下次考试给我考年级前十，不然就别想要回来！”年级主任恶狠狠地说。
“别，老师……”周小杰想追上去抢回MP3，但想到毕竟是自己违规，没理说去。
“小杰，算了吧。”学习委员说。“反正下次考完就能要回来了，你还考不进年级前十？”
周小杰看着年级主任离去的方向怅然若失。“但是好可惜啊，我爸送的。”
“这是这周安排客户的名单，好好推销。”组长把一叠单子拍周杰桌上。“你嘴巴利索点，务必要卖出去。”
“放心吧，干咱们这行，就是不成功，便成仁。”周杰接过那叠单子，塞进背包里。
周杰的这份工作是部队安排的。卖保险，很适合周杰。他的三寸不烂之舌能把树上的八哥给说下来，说好听点，这叫口才，说难听点，就是脸皮厚。工作倒不是很累，就是不怎么赚。索性老婆很久以前就跑了，不用养女人，节省了很大一笔开支。
但小杰读书这么厉害，以后要是出国留学的话，需要很大一笔钱吧。
想到这里，周杰总是格外有干劲儿。
“周哥，以后别每天送小杰上学，都十五岁的男孩子了，当心被宠坏！”
总是有人这么说。在大家的观念里，父亲，就该有严父的形象。对此，周杰不是没有思考过。自己似乎是太溺爱孩子了，但孩子的性格并没有什么问题呀，也挺独立的。
有问题的是他跟周小杰的关系。
周小杰不是他亲生的，只是养子。至于当初为什么自己还单着就愿意收养一个被抛弃的孩子，周杰现在已经忘了。至于他和儿子之间的种种亲密举动……周杰发誓，自己刚开始收养他的目的绝对不是这个，而且刚开始自己完全没有往那方面想，后来不知怎么的，就这样了。绝对是你情我愿的事，绝对没有强迫。
周杰背着重重的资料站在地铁里保持平衡，脑中神游。晚上给儿子做什么吃呢？小杰最近有长肉，摸起来刚刚好很舒服……
周小杰端着饭盒站在走廊上吃午饭。大多数同学都在食堂吃，但他偏偏喜欢在走廊上。他们班的教室在五楼，从五楼的走廊望出去，几乎可以俯瞰整个校园。只是现在，怎么说呢，室外温度过高。
“小杰！”
周小杰转过身，一个头发长长的漂亮女孩子走过来。
“MP3被收啦？”一句话戳到周小杰痛处。
“哎……”周小杰叹口气。“只是觉得早读太无聊了而已。没想到。”
女生拿出自己的饭盒，站在周小杰身边和他一起吃。
“贞诚，你不用每天中午陪我的，现在这么热。”周小杰说。
“又不是看你一个人可怜才过来的，我也喜欢在这儿吃饭好不好？”尹贞诚很迷人地笑笑，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
尹贞诚是个很受欢迎的女生，挺漂亮的，成绩也很好，而且和周小杰在各个方面都很有共同语言。认识他们的人都说，你们是天生一对。对此周小杰只是笑笑。他对好看的妹子没什么追求，或者说，他对好看的妹子不感兴趣。
尹贞诚是怎么想的，周小杰不知道。按理说，这种受欢迎的女生，选择的机会很多，而且听说女学霸一般都不想谈恋爱什么的。谁知道呢？女人心海底针呐。
“记得上星期研究院来我们学校做的讲座吗？”尹贞诚问他。
“关于人工智能那个？”
“嗯。他们要招高中生去学习，雏鹰计划什么的。你有兴趣吗？”
“虽然不是我感兴趣的方向，但听着挺好玩儿的。”
尹贞诚放下饭盒，从书包里找出一张报名表交给周小杰。“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年级只有三个名额，择优选取，你的话一定行的。”
“有考试？”
“面试。今天下午。”
“……你不提前点儿告诉我。”周小杰很无语，根本没法准备。
“你还用准备？”尹贞诚对学霸的妄自菲薄甚是摒弃。
周小杰露出“说的也是”的表情。他自信的时候向来是很帅的，整个人都焕发着和平时不一样的光彩。为此学校里喜欢他的女生还不少。
“你爹从来没见过你这么踌躇满志的表情吧？”尹贞诚打趣儿到。“你在他面前智商只有幼儿园水平。”
周小杰的眼神出现了一瞬间的游离。或许爸爸从来都把他当成还没长大的儿子吧，宠溺着，骄纵着，含嘴里怕化了，捧手里怕摔了。
特别是给自己口/交的时候，那种温柔怜惜的眼神。
周小杰眨眨眼睛阻止自己想下去。“今天下午几点面试？”
“放学直接去小会议室。我等你好消息！”
周杰在街心公园找了张椅子坐着吃盒饭，上午已经完成了一半的工作，下午准备超额完成任务。他还在思考晚上给儿子做什么菜吃，是烧鸡呢，还是老鸭汤。
“爸爸~爸爸~我们去哪里呀~”手机响了。小杰的电话。周小杰在周杰的手机上没有备注，只有来电显示的一串号码。周杰说过，不知道该怎么叫他，才能表达最重要的人这个意思。
“爸，今天下午有研究院的面试，可能会晚点回来，你先吃饭吧。”周小杰很抱歉地说。
“哟，儿子真厉害！那爸爸先不等你吃饭，等你回来后给你热热？”
“嗯，爸爸乖，要好好吃饭！”
周杰笑了笑，差点把盒饭喂进鼻孔里。
“儿子，你想吃什么？烧鸡？老鸭汤？”
电话那边沉默。周小杰很认真地想了想。“……烧鸡/吧，烧蘑菇。”
“行，别回来得太晚。”
挂了电话以后，周杰陷入了沉思。蘑菇吗……好贵。但是还是得买，就当儿子面试成功的奖励吧。不能让儿子再瘦下去。
下午放学后，周小杰被年级主任领到小会议室。年级主任认出了他就是早读的时候听音乐的那个。
“学习靠的不是聪明，是踏实。”当老师的，其实不是太喜欢智商高但贪玩浮躁的学生。
“老师，面试成功地话MP3可以要回来吗？”周小杰不放弃一点希望。
“不能。再怎么说也得期末考试以后。”
周小杰呶呶嘴，不好再说什么。
“下一个！周小杰！”会议室里面有人喊。
周小杰拉了拉衣摆，让自己显得精神一些，昂首挺胸地走进了会议室。
年级主任无奈地摇摇头，拿出没收来的那个MP3，插上耳机。她就搞不懂了，什么歌能让这孩子听得如痴如醉。打开播放列表，随便点了一个。
“……and one of the processes we have been investigating is metacognition……（我们一直在调查的其中一个过程是‘后设认知’）”【后设认知：心理学专有名词，详情见维基百科】
果然，学霸的MP3里充斥着奇怪的东西。
会议室里摆了一张大圆桌，坐了五个人。不是周小杰起先想象的两鬓斑白的老头子，这几个人都挺年轻，特别是那个女的，看起来才大学毕业的样子。化了点淡妆，道不像是科学家来面试，而像是普通女孩来相亲。
“你们好，我是周小杰。”周小杰向在座的鞠了个躬。
那个女的对坐她旁边的那个男的使了个颜色。那男的三十来岁的样子，表情极其冷酷，好像全世界都欠他钱。周小杰隐隐觉得这男的不好对付。
那男的点了一下头，放下手边的资料说：“跟我来。”说着站起来打开门走出会议室。在周小杰诧异不解的注视下，那女的也站起来，跟着男的走了出去。
“愣着干什么？跟上。”那女的催促周小杰。
这是什么节奏？另类面试？太有个性了吧！
周小杰只得跟着走。三人经过教学楼，经过操场，出了校门，来到校门口停着的一辆灰色保姆车前。车窗上贴了膜，从外面看不见里面。那男的开了车门，等女的坐进去，神情复杂地看了愣在原地的周小杰一眼。
“进去。”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
周小杰心里翻江倒海。这真的是科研院办事的节奏吗？怎么有种自己被□□绑架的节奏啊！无奈，还是坐进车里。
一上车，周小杰的心情就根本无法用语言形容了。
车的内部已经被一群科学疯子改造过，只有一排座椅，后面很大的空间都放满了各种高端大气的仪器仪表，是周小杰在学校实验室从来没有见过的。还有一个三层的可以固定东西的架子，上面插着的是各种型号的试剂瓶、试管、导管。还有一些袋装的小东西放在架子上，像是医用注射器之类的。周小杰看得眼睛都直了，怎么看自己也像被绑架了，只是绑架他的是□□还是特工队的问题。但是，这有什么区别吗？
那男的也坐进来。很奇怪，他没有坐驾驶座，而是和女的一样坐到了后排。
“周小杰是吧？”女人笑得很温和，在周小杰看来却莫名瘆的慌。“面试现在开始。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的问题。”
周小杰紧张地看着她的眼睛。天哪，完全不敢不从。
女人还在尽量保持她自认为温柔的微笑。“学习成绩如何？”
“年级前三从未下过。”
“最擅长什么？”
“都挺擅长。”
“格外偏向哪一科？”
“……物理。”
女的转过头去和男人做了个眼神交流。
“课外兴趣呢？踢踢球什么的。”
“很少，因为身体不好。但我会弹吉他吹口琴。”
“身体不好？经常生病吗？”
“就是体质有点弱，肺活量很低，而且容易低血糖。”
“低血糖常常发生吗？”
“……只要好好吃饭，不暴晒，一般不会发作。怎么？”
周小杰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这种面试，为什么要问身体机能的问题？
“没怎么，顺便了解了解。你好像很紧张？头上在冒汗了。”
“没紧张。”
“别紧张，来，喝一杯。”那女的往纸杯里倒了一点红酒，递到周小杰嘴边，一副不喝就不准走的架势。
周小杰从来不会喝酒。何况是不认识的人递来的酒，他更不应该喝。这种时候应该拒绝才对，但是现在这种状况，对面两位才是interviewer，自己只是interviewee，还是得顺了他们的意才好。
周小杰只得喝了一小口。只是一小口而已，从喉咙到胃都烧得不行，大脑瞬间一片茫然，思维出现了停滞。模模糊糊只觉得手腕上、脖子上都被贴上了什么东西。
“这些数据快记下来……”那女人的声音。奇怪，记下来什么？
“想不到第一次采样就这么成功……”那男人的声音。采样？成功？怎么都是些听不懂的话……
虽然不是很明白，但周小杰隐隐约约能感觉到：自己摊上大事儿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醒（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