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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   当第二天上午孩子们聚在弗路家后院的时候,奥利维尔依旧穿着一身神父的装束,带着黑色边框的眼睛,化名叫做“史雷德”,隐藏着自己的真实身份,然而他手里提着鲁特琴,被孩子们团团围住。

      他演奏起了儿时就学会的曲子,调子及其轻快,是帝国流传的熟悉旋律。孩子们聚精会神地听着。活泼好动的小姑娘伴着曲子跳了起来,男孩子们看到小姑娘跳得欢快,也跟着热闹了起来。有的孩子跟着旋律拍手打起了鼓点,有的孩子则伴着旋律跳起了自编自导的舞。孩子们的欢呼,吸引了几个年轻的母亲还有老人们。渐渐地,小小的后院里的人汇聚得越来越多。镇上的年轻姑娘们、面包店的学徒们还有更多的人们……

      奥利维尔看到孩子们的笑容,也露出了微笑。想起了儿时的梦,那时大家还在一起的梦,想起自己第一次战战兢兢地加入弹玻璃球的队伍,想起自己第一次被伙伴拉下水,跳入河里,呛了一大口水时的苦涩,想起傍晚母亲温柔的身影,想起自己即使伸出手去,也无法抓住身边渐行渐远的朋友们的身影的梦……

      然而时间流逝得很快,终于到了曲终人散的时候。他静静地放下了鲁特琴,得意于作为漂泊的诗人兼艺术家这个身份的自己,然而抬起头来,却看到除却了留下的弗路和露蒂娅,他还看到了一张因为微笑而连眉毛都弯下来的脸——艾丝蒂尔布莱特的脸。

      “你醒了?”奥利维尔问。

      “嗯,不好意思,睡过头了。”艾丝蒂尔吐了吐舌头,“不过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外面非常热闹,于是就凑了过来。没想到居然是奥利维尔开的私人演奏会啊?”

      “是啊,没有及时叫醒艾丝蒂尔君也真是挺抱歉的呢。”奥利维尔说,“不过既然醒了,我们就加快脚步出发吧。”

      “诶诶?我、我错了。不该叫‘奥利维尔’的,应该是‘史雷德’才对。”栗色发的少女惊慌失措地盯着旁边的兄妹俩,又看了看奥利维尔。

      奥利维尔却笑了出来:“人家早就知道我们两个的真实身份了。”然后把那一夜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艾丝蒂尔。谁知听了整个故事的少女非但没有责备弗路,反而拍着胸脯说一定会把弗路和露蒂娅的父亲找回来,还给他们一个完完整整的好爸爸。

      奥利维尔在一旁苦笑着说艾丝蒂尔你不要胡乱许诺别人,万一做不到就丢大脸了。

      “有什么关系嘛,这样走下去,说不定会遇到弗路和露蒂娅的爸爸嘛。什么事情都要往好处想,对吧?”艾丝蒂尔却带着满满地自信相信着这份缘分,“再说了,我也算是个游击士,平民的委托,当然要尽力完成咯。”

      “如果能够相遇的话,请把这个东西带给爸爸吧!”最后小露蒂娅将手里的一颗纽扣递了出去,“这是爸爸走之前给我买的新裙子上的一颗掉下来的纽扣。看到这个,也许他会相信你们所说的话呢。”

      一旁的弗路也笑着露蒂娅的傻气:“哪有那么好的运气,只求未来的某一天,父亲能够平安地回到家里,一家人能够团聚就好了。你呀,就是太爱做美梦了。”少年轻轻地用手指戳着妹妹的脑门,又说,“来吧,我送你们离开这个村子。”

      在最后即将离开克拉依库村时,艾丝蒂尔望着送别的兄妹俩,露出了依依不舍的笑容:“谢谢你们两人的照顾了呢。弗路要照顾好妹妹和妈妈哦。露蒂娅的纽扣我一定会送到的。”

      “嗯。”少年脸上绽出一个灿烂的微笑。虽然未来依旧是未知的,但不知为何,内心深处被希望之光振奋了。

      牵着妹妹的手,他望着远去的两个人的背影和他们在风中抖动着的七曜教会的黑色袍子,小声地说:“该说‘感谢’的,或许是我们……”

      -

      走在大片的田野之间,柔和的清风吹过,稻田像是波浪般起起伏伏。艾丝蒂尔用手按住头上被风吹动的黑色修女头巾,说:“奥利维尔怎么会突然想起当众弹奏鲁特琴呢?”

      “我不是任何时候都会很随意地弹奏起鲁特琴吗?”

      “不不。”艾丝蒂尔说,“今天的你更不一样,看到你弹奏结束时的表情非常幸福,仿佛完成了一个很多年不曾完成的梦想一样。”

      “呵呵呵,这都被你发现了。我在想,有的时候艾丝蒂尔君的感觉真的是很敏锐呢。”奥利维尔说,“今天确实是完成了许久以来未曾完成的夙愿。”

      “于是呢?”少女张大赤色的瞳孔,露出一副“难道就没有下文了吗?”的表情。

      金发的青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最后终于说道:“是个有点长的故事哦,艾丝蒂尔君愿意听下去吗?”

      说完这句话,他又有些后悔。但是当艾丝蒂尔微笑着点头,说出:“那当然乐意奉陪啦。”的时候,他又告诉自己迈出这一步的必要性并不是没有的。

      他抬起头来,望着无边无际的麦田,那眼神仿佛在回忆着非常遥远的往事一般,说道:“……小时候很长一段时间,我和母亲住在母亲故乡——帝国南部的小城市。那段生活虽然遥远,却是我过得最幸福的一段日子。周围除了穆拉以外还有很多朋友。大家一起玩得特别开心,弹玻璃球啦,捉虫子吓唬小女孩啦,一起去河里游泳啦……反正是男孩子喜欢干的事情都做过,玩得满身泥泞也毫不在乎。因为每天傍晚,都会有母亲等待着我回家的身影……那便是我的归宿。他们也是,飘着饭香的傍晚,父母叫他们吃饭的温馨情景我至今的记得……也不记得从哪年开始,帝国征兵的人数开始骤增。周围一起玩的朋友们的父亲都被迫服兵役去了。那个时候只有我和穆拉还能过上优厚的日子,虽然我也见不到父亲……”说到这里,奥利维尔停顿了一下,“啊,对了,你还记得在辉之环事件期间遇见‘幻惑之铃’露茜奥拉后在定期船上我说过的那个梦吧……其实我也是沉浸在了小的时候的那种单纯的幸福当中了。当时就是回忆起那时的生活呢……

      “然而那时,大家的生活越来越落魄,因为在埃雷波尼亚帝国,男人依然是

      挣钱养家糊口的主力军,然而父亲们都远离了家乡,每年寄回家的钱少得可怜,那时我不懂,然而后来我知道了——帝国难以支付如此庞大的军费开支,所以每个服役的人的钱都非常非常地少。

      “朋友们虽然谁都不怎么提及此事,可是仍然能够感觉到他们的寂寞。渐渐地周围一起出来玩的朋友少了,大家失去了笑颜。男孩子们为了家庭,早早地就开始工作挣钱了。那个时候我和穆拉都不知道该怎么挽留周围的朋友们。幸福逐渐远去,但是这并不是他们的错。导致他们的父亲被迫离开亲人的始作俑者,正是我的父亲——尤肯特皇帝。”

      “奥利维尔……”艾丝蒂尔只知道念他的名字,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我常常觉得很愧疚,自己的父亲带给别家的孩子这么多的痛苦,自己却爱莫能助。‘要是大家能像以前那样就好了,一起嬉戏打闹’,我常常这么想。可是弱小的我却无能为力。在我苦思冥想的时候,从帝都传来了父亲的旨意,父亲准备迎接我和母亲回皇宫,因为埃雷波尼亚帝国和利贝尔王国的关系逐渐紧张,在南方生活的我们位于战争一触即发的导火索地带,非常危险。”奥利维尔停顿了一下,深深呼出一口气,又说:“坐在开往帝都的马车上,我透过车窗望着生活了很多年的小城,还有那里平凡的朋友们,从那一刻起下定决心,自己要改变点什么。多年来,自己的心一直停在那一刻——那个离别的黄昏。今天再次了解到弗路他们的生活时,我想起了儿时的梦想,因此决定,现在虽然暂时不能改变帝国的政治现状,但起码我的手里还有一把鲁特琴,带给大家短暂的幸福是可以做到的。我不想再看到那时和我以前的朋友们一样的眼神,我希望大家活得充满希望。所以才想到用演奏鼓舞人心的方法。我不想要再看到那些麻木的面孔,我不想大家再这样低落下去。虽然演奏很短暂,但是看到大家那么幸福地微笑着,眼中的光芒仿佛有了希望一样,对我来说,便是再幸福不过的永恒了。”

      看到艾丝蒂尔一时间没有说话,奥利维尔又补充了一句:“对于艾丝蒂尔君来说,也许是个再平常不过的理由,但是对于我来说,却也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大事。”说完,他看了艾丝蒂尔一眼,仿佛在说:“这想法很幼稚吧?”

      然而艾丝蒂尔却说:“怎么会是个寻常理由呢?明明是这么美丽的一个梦想。如果要是奥利维尔一开始就告诉我就好了。这样,我也能带着和你一样的心情去听完整个演奏的。”然后,艾丝蒂尔狡黠地一笑,又说,“第一次哦第一次,奥利

      维尔对我说了他的心里话呢。”

      望着少女摆出的“V字型”手势,奥利维尔故作为难地回答道:“哎……我要是不老实交代这些事情,说不定会再挨一个耳光呢。就算是庶出,人家好歹也是堂堂帝国皇子,整天挨一个小姑娘的耳光,被传出去成何体统。”

      “哪有‘成天挨耳光’啦……”艾丝蒂尔心虚地说,“那时我也是一着急就……总、总之我错了。”

      “哎呀,人家纯洁的心灵可是受到了巨大的创伤呢。”他故作眼泪汪汪的看向少女。

      艾丝蒂尔被这样一副表情弄得心中的歉意又增添了几分,坦白道:“我……我那时就是非常生气,作为朋友,一直很想和奥利维尔坦诚地谈一谈。可是每每一谈到关键话题,你就会装傻充愣。有的时候我想自己也许真是个差劲的朋友吧,连自己认为是朋友的人都不肯说真心话;又有的时候觉得过分的人是奥利维尔啊,明明知道朋友们在担心他,却总是表面上和人很亲切,内心深处却拒人于千里之外。奥利维尔在想什么,别人完全都不知道。所以一生气就‘失手’了。”

      奥利维尔叹了口气,自知自己又引来了不愉快的话题,于是就没再说下去。

      “奥利维尔的真心虽然东躲西藏,我总是看不到。但是呢,我觉得奥利维尔是个真正温柔的人。”艾丝蒂尔露出了温和的笑容,“我那个老爸以前曾经对我说过——‘真正知晓痛苦的人,才会真正懂得温柔’。虽然那时听不懂啦……”

      “‘真正知晓痛苦的人,才会真正懂得温柔’吗……卡西乌斯先生说出过这样的话啊。”奥利维尔重复地念着。

      “今天听到奥利维尔讲述以前的故事,我才渐渐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奥利维尔正是看到了帝国普通平民的痛苦,才会做出今天举办小小音乐会的温柔举动吧?所以说你是一个非常温柔的人。不不,不只是因为这一件事情,从很早很早以前就……我就能够感觉到奥利维尔的温暖。我从那时起就非常依赖奥利维尔。可是却不知道,为什么你总是不肯坦诚地表达出自己的感情呢?”

      “艾丝蒂尔君……请你不要这么说吧。”奥利维尔的语气带着三分犹豫。

      越是知晓痛苦,就越是懂得温柔。

      或许这句话来形容自己还真是合适呢。

      在一起的时候,无论何时都会顾及对方的感受,然后适时地说出玩笑话来温

      暖他人的心、不知不觉地给予他人指点。自己刻意这么做,是因为自己曾经深深受过他人的不经意的冷言冷语的伤害。因而深切地知道说错一句话,将会带给他人多么大的悲伤。

      所以自己曾经对自己发誓,哪怕是自己受到再大的伤害,也绝对不会说出任何伤害他人的话。

      正因为知晓着这样的痛苦,才懂得如何去对人温柔。

      “诶?为什么不要这么说?”艾丝蒂尔反问道。

      “你真的一点觉悟都没有嘛?”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接下来的话是否有说出的必要性,然而最终他还是说出了口,“探知他人的内心就要付出面对他人黑暗面的风险,这样的觉悟你有吗?”

      “有的呀。”艾丝蒂尔说,“虽然奥利维尔身上有一大堆秘密,可是不知为什么,我还是会相信你这个人。我有种感觉,你的温暖是刻在骨子里的,并非你刻意为之。”

      听了这话,奥利维尔停下了脚步。

      “在科洛丝失去当好一个皇太女的自信的时候,奥利维尔第一个站出来鼓励她;在凯文神父在影之国像大家道歉,因为自己的问题……而使大家坠入影之国这么一个麻烦的地方时,奥利维尔第一个站出来暖场;在我没有确定自己对……对约修亚的心意的时候,奥利维尔第一个主动地提醒我。在约修亚离我而去的时候,奥利维尔一句话都没有说过,只是默默地陪伴在我的身边……”褐色长发的少女随着奥利维尔停下了脚步,“其实奥利维尔本来并没有必要去做这些的,即使不做这些事情也可以。但是你却这样做了。这不是刻在骨子里的温柔又是什么呢?”

      “奥利维尔的过去发生了什么,我不会刻意地去强求奥利维尔说出来。”艾丝蒂尔说,“我知道或许奥利维尔也经历了很多我所无法理解的事情,所以我想要的只是能够和一个真实的你交谈、能够成为和你交心的朋友。”

      她抬起头来,看向金发青年的脸庞。奥利维尔的眼神和平时看待自己的眼神有所不同,少了两分轻佻,多了三分柔和。

      紫色,是加之几分则暖,减之几分则冷的色调,但是此刻呈现在奥利维尔的薄紫色瞳孔里的色调,是满满的温暖。

      “艾丝蒂尔君的爱意我就收下了,并且会努力回报你的这份爱的~”奥利维尔的声音还和以前一样轻浮,但是心底的某种感情却开始发生了本质性的变化,“好像到了呢。下面就要想办法突破重围进入帝都了。你可做好准备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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