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品酿酒师》抖森

5、神之忏悔

　　会面时间并不长。
　　维诺先生只是简单地询问了几句。
　　问杜卡在帝威酒庄是否习惯，与达达，罗娑和有司相处可还愉快。
　　如同一位远方的长辈。
　　他的声音柔和空灵，很容易便让听者沉醉其中，一如醇美佳酿。
　　杜卡努力集中精神回答他的问话。
　　不过还是无法控制的走了几次神。
　　他羞赧地道歉。
　　维诺先生淡淡一笑，宽容，美好，好像所有愉悦的回忆层层叠加。
　　于是，杜卡又一次走神了。
　　摩西便在这时以“维诺先生需要休息”为由结束了这次会面。
　　杜卡走出门口的时候，听到维诺先生轻轻咳嗽的声音。

　　“摩西先生，”
　　杜卡无法掩饰内心的担忧，一出门便立刻问道，
　　“维诺先生是不是身体不太舒服？”
　　摩西没有立刻回答，他一向柔和的目光忽然凛冽了几分。
　　但只是一瞬间。
　　他又恢复了平时的亲切温和，微笑着看看杜卡，点了点头。
　　“这边走，我带你去看看你的工作室。”
　　这是一个令人兴奋的消息。
　　尤其是在参观过达达他们的工作室之后。
　　一个独立的，设备完美，个性化的酿酒工作室，是杜卡每年的生日愿望。
　　然而此刻他却高兴不起来。

　　昨天刚刚下过一场雨。
　　花园里绿叶黄花娇嫩欲滴。
　　空气中弥漫着沁人心脾的植物清香与泥土的芬芳。
　　这样令人心旷神怡的情景之中。
　　杜卡的眉头越皱越紧，清澈的眼眸聚拢上一层厚重的阴霾。
　　摩西先生的步子越来越慢。
　　最后，他默默叹了口气，停住脚步。
　　“杜卡。”
　　杜卡也停下来，看着他。
　　“你听说过‘黑暗中的恶魔’吗？”
　　杜卡倒吸了口冷气。
　　“听说过。”

　　所有的孩子，小时候都反复听过“黑暗中的恶魔”。
　　他们调皮，哭闹，闯祸的时候，大人们就会第无数次地讲起那个可怕的故事，来达到吓唬和惩戒的目的。
　　传说，在最高的山峰下面，有永远冰封的万尺寒潭，潭底沉睡着可怕的上古神兽。
　　人们叫它“黑暗中的恶魔”。
　　它曾给人们带来比地狱更黑暗的绝望。
　　驱走黑暗的是一位传奇的天才酿酒师。
　　所以，爷爷把它当成励志故事讲给杜卡听。
　　但是小小的杜卡，听完后还是一连做了几夜的噩梦。

　　“数年之前，看守万尺寒潭的法师观测到异象，他们发出示警——“黑暗中的恶魔”即将从沉睡中醒来。”
　　摩西先生声音低沉地说，
　　“同时，他们发出了无数信函，发给所有的祭司和酿酒师。”
　　杜卡清晰记得爷爷讲的那个故事。
　　天才的酿酒师以心头血为引酿制出了天地间绝无仅有的美酒。
　　并且用那美酒，让可怕的神兽陷入长长久久的沉睡之中。
　　那美酒，叫做“神之忏悔”。
　　杜卡也清楚地记得，爷爷那时无比遗憾地发出沉重叹息。
　　他说，在天才酿酒师之后，无数酿酒师前赴后继，不惜付出生命的代价，然而再没有人酿制出过“神之忏悔”。

　　“维诺先生也收到了信。”
　　说到这，摩西先生皱起眉，闭上了眼睛，表情充满怜惜。
　　“他收到了很多封信。那些信，堆在他的房间里，几乎要把他淹没。”
　　杜卡想起达达说过，“维诺先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天上地下，独一无二，能够化腐朽为神奇的，有史以来最伟大的酿酒师。”
　　想必，人们对维诺先生抱了很大的期望。
　　“促使他做出最终决定的，就是昨天刚刚离开的那位大祭司。”
　　摩西先生似乎并不想多谈他，只轻描淡写的介绍了一句。
　　“他被认为是最有悟性的大祭司。”
　　在杜卡心头萦绕了许久的不安感，从摩西先生的语气中隐隐传递出来。
　　一阵寒意漫过全身。
　　杜卡激灵灵打个寒战。

　　“我想你一定想到了结果。”
　　摩西先生注视着杜卡。
　　“是的，维诺先生酿制出了‘神之忏悔’，他和那位大祭司联手，让‘黑暗中的恶魔’再度陷入沉睡。”
　　他说的很慢，没有一丝一毫的兴奋与骄傲，每一个字都浸透了浓浓的悲伤和无奈。
　　“之后，他便再也无法酿酒，哪怕是最普通的酒，他的身体也越来越虚弱。”
　　杜卡嘴唇微微动了动，他发现自己说不出一个字。
　　心脏好像被荆棘层层缠裹，密不透风的痛无穷无尽的蔓延开来。

　　摩西有些后悔。
　　他想自己也许应该再等一段时间，等杜卡更坚强，更成熟，更有能力的时候，再告诉他这些事。
　　是他太心急了。
　　忘了杜卡还这么年轻，还是个孩子，而且，是不久前刚刚失去唯一至亲的孩子。

　　“摩西先生，”
　　杜卡忽然深深吸了口气，抿了抿嘴唇，眼睛明亮锐利地望着摩西，
　　“那位大祭司这次来，是不是与‘神之忏悔’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