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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深渊回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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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璨森把车停在江滨路的尽头,这里曾是J市最繁华的码头,如今只剩锈迹斑斑的起重机和被潮水侵蚀的水泥墩。他点燃一支烟,火光在黑暗中明灭,像一只濒死的萤火虫。
三天前那通电话像一根刺,扎在他最脆弱的神经上。
"骆璨森,你以为把潘时七推开就能保护她?"江诚霖的声音带着病态的愉悦,"你忘了,我最擅长的就是——把你珍视的东西,一样一样毁掉。"
烟蒂被弹入江面,溅起微不足道的涟漪。骆璨森想起十二岁那年,母亲带着他逃离骆家大宅的那个雨夜。母亲的手很凉,却握得很紧,她说:"璨森,记住,活着才有希望。"
可母亲最终没能活着。她在艳阳县的一间破旧平房里,用一瓶安眠药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十五岁的骆璨森站在母亲的遗体前,没有哭。他只是在想,那个给他包扎伤口的白裙子女孩,如果知道他现在这个样子,还会对他笑吗?
手机震动,是小吴发来的加密信息:「江诚霖今晚在诚欲集团地下金库有动作,疑似转移一批古董玉器。邢利的人已经盯上了。」
骆璨森删除了信息。他知道这是江诚霖故意露出的破绽——那个男人从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但骆璨森必须去,因为江诚霖手里握着最后一张牌:潘时七的安全。
与此同时,潘时七正坐在骆璨森"赠予"她的那套跃层公寓里,面前摊开着一叠她从骆越集团带出来的文件。空调开得很足,她却觉得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烫。
文件是骆璨森让她"消化"的私人资产清单,但在第47页的夹层里,她发现了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的少年又矮又胖,站在C市艳阳中心小学的操场上,手背上缠着一块洗得发白的小方毛巾。照片背面有一行褪色的钢笔字:「1998年秋,璨森入学第一天。」
潘时七的手指微微颤抖。她想起自己一年级时,确实在操场边给一个叫"小胖子"的男孩包扎过伤口。那个男孩总是独来独往,被高年级学生欺负,她看不下去,就把自己擦汗用的方巾撕成条给他包上。
"原来是你。"她对着照片喃喃自语,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纸面上。
但紧接着,另一份文件让她血液凝固。那是一份医疗记录,患者姓名:骆璨森,诊断结果:重度抑郁伴创伤后应激障碍,治疗时间:2015年至2018年,地点:纽约长老会医院。主治医生签名栏里,赫然写着:江诚霖。
不,不是江诚霖。是江诚霖的英文签名:Chenglin Jiang, M.D.
潘时七猛地站起身,文件散落一地。她想起骆璨森说的"欠过江诚霖东西",想起江诚霖那句"回到以前",想起骆璨森眼中那种深不见底的绝望——那不是商业竞争的恩怨,那是比债务更沉重的东西。
手机突然响起,是一个陌生号码。
"潘小姐,我是邢利。"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而急促,"简真真的案子有新进展。你现在最好不要出门,有人正在找你。"
"谁?"
"卢浩然。"
窗外突然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潘时七转头,看见一个黑影从阳台翻入,月光在那人脸上切割出锋利的轮廓——是卢浩然,但她的师兄此刻看起来陌生得可怕。
"时七,"卢浩然的声音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阴冷,"把东西给我。"
"什么东西?"
"骆璨森让你保管的东西。江诚霖要它,而我要江诚霖承诺给我的东西。"
潘时七后退一步,脚跟踢到了茶几上的玻璃杯。杯子落地,碎裂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卢浩然是江诚霖的人?那两年前推荐她去哥伦比亚法学院,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师兄,"她故意用这个称呼,试图唤醒什么,"你为什么要帮江诚霖?"
卢浩然的表情扭曲了一瞬,像面具裂开一道缝隙。"因为骆璨森毁了我的一切!"他低吼道,"诚欲集团本该是我的!江诚霖答应我,只要拿到骆璨森的把柄,就让我做诚欲的CEO!"
"把柄?什么把柄?"
"三年。骆璨森在纽约的那三年,你以为他在做什么?他在江诚霖的'治疗'下,变成了——"卢浩然突然顿住,像是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把东西给我!"
他扑上来的瞬间,潘时七抓起桌上的裁纸刀。但卢浩然的动作比她想象的更快,一记手刀劈在她手腕上,裁纸刀应声落地。他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抵在墙上。
"你以为骆璨森真的爱你?"卢浩然的气息喷在她脸上,带着威士忌的酸腐,"他不过是把你当成救命的稻草!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配谈什么爱情?"
潘时七的视线开始模糊,但就在意识即将消散的边缘,她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
骆璨森站在门口,像一尊从黑暗中走出的修罗。他的目光落在卢浩然掐着潘时七脖子的手上,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
"放开她。"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房间的温度骤降十度。
卢浩然愣了一秒,随即冷笑:"来得正好。把东西交出来,否则——"
枪声。
不是从门口,而是从阳台。卢浩然的身体猛地一僵,掐着潘时七的手松开了。他缓缓转身,看见阳台的阴影里走出一个人——江诚霖,手里握着一把消音手枪,枪口还冒着淡淡的青烟。
"卢律师,"江诚霖的声音像丝绸摩擦刀刃,"我说过,不要伤害她。你记性真差。"
卢浩然捂着腹部倒下,鲜血从指缝间涌出。他瞪大眼睛,似乎无法相信这个结局。"你……答应过我……"
"我答应你的前提,是你听话。"江诚霖跨过他的身体,走到潘时七面前,伸出手,"时七,没事吧?"
潘时七没有接他的手。她看着江诚霖,又看着骆璨森,突然明白了什么。这不是营救,这是另一场棋局。江诚霖开枪打伤卢浩然,不是为了救她,而是为了在她面前演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
而骆璨森站在门口,一动不动。他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嵌入掌心,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板上。但他没有冲上来,没有拥抱她,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骆璨森,"江诚霖头也不回地说,"带她走。记住我们的约定。"
骆璨森终于动了。他走到潘时七身边,脱下外套裹住她颤抖的肩膀。他的触碰很轻,像怕碰碎什么易碎的东西。
"走。"他只说了一个字。
潘时七被半拖半抱地带出公寓。电梯里,她看见骆璨森的侧脸——那上面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张被抽空了灵魂的面具。但她注意到,他的手腕上有新鲜的针孔,不止一个,像一串紫色的葡萄。
"你吸毒?"她脱口而出。
骆璨森没有回答。电梯门打开,他把她塞进车里,发动引擎。车子像离弦的箭一般冲入夜色。
"说话!"潘时七抓住他的手臂,"江诚霖给你注射了什么?你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要'治疗'你?为什么卢浩然说那三年你——"
"够了!"骆璨森猛地刹车,轮胎在路面上发出刺耳的尖叫。他转过头,眼睛里是她从未见过的红血丝,像一张破碎的网。
"潘时七,"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知道我为什么把你推开吗?不是因为我不爱你,是因为我太爱你了。爱到……不敢让你看见真正的我。"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扔在她腿上。照片上是年轻的骆璨森,赤裸上身,被铁链锁在一张医疗床上,周围站着几个穿白大褂的人。他的眼神空洞,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江诚霖的父亲江振国,曾经是骆越集团的财务顾问。二十年前,他挪用公款投资失败,把罪名推给了我母亲。母亲为了保护我,承担了一切,被骆家逐出门庭。"骆璨森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后来母亲死了,我发誓要报仇。我接近江诚霖,假装与他交好,收集他父亲犯罪的证据。但我没想到……"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潘时七以为他不会继续说下去。
"江诚霖是个疯子。他发现我的目的后,没有揭穿我,反而……"骆璨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说他喜欢我。从十七岁第一次见到我,就喜欢。那三年,不是治疗,是囚禁。他用药物控制我,用心理折磨摧毁我,让我变成他的……宠物。"
潘时七捂住嘴,眼泪从指缝间涌出。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骆璨森总是在深夜惊醒,为什么他看江诚霖的眼神里既有恨又有恐惧,为什么他说"欠过江诚霖东西"时那种绝望的语气。
"后来我逃出来了,"骆璨森继续说,"我把江振国送进监狱,接管了骆越集团。我以为一切都结束了,直到江诚霖出狱,直到他找到你。"
他转过头,看着潘时七,那双眼睛里是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时七,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光。但光越亮,影子就越深。江诚霖不会放过我,也不会放过任何我在乎的人。我推开你,是为了让你活。"
"那你现在为什么又来找我?"潘时七的声音颤抖着。
骆璨森苦笑:"因为江诚霖说,如果我不回到他身边,他就把你母亲死亡的真相公之于众。而那个真相……会毁了你。"
车子重新启动,驶入更深的夜色。潘时七望着窗外飞逝的霓虹,突然意识到,这座城市比她想象的更空。那些车水马龙、灯火辉煌,不过是一座巨大牢笼的装饰。而她,早已深陷其中,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