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妖》盛曦

2、挨打

　　而唐桢面前的朱老爷看到他时，也把他的身份猜了个八九不离十，顿时心里生出一股恨意，而这恨意的一大半却又是对自己的恨，让朱老爷更加烦躁，“不是她拿的，那就是你拿的了！把他拉下去给我打！还有，灵儿。我说过此生不许他接近东院半步，你到底把我的话放到哪了？！”

　　听到这话，唐桢呆了。平日里，他只是听灵儿姐姐和下人们说东院的老爷十分厌恶小孩子，但他真的没有想到，他一个长辈竟然真的会因这种小事和自己一个小孩子计较，竟还要招人来打他。可唐桢也不知道面前之人就是自己的生父，就是把内疚和悔恨全都对到了自己儿子身上的人。
　　而小厮们听到老爷的叫唤后，犹豫不决了一会儿，还是把唐桢抓了起来。可抓起来之后，却又不知该如何下手了。老爷厌恶这个孩子，是全府上下人尽皆知的，不过怎么说也只是个四岁孩童，且是在自己面前长大的没爹疼没娘爱的可怜孩子，叫他们可如何下得去手。
　　“你们倒是打还不打！”朱老爷见他们犹疑着，带着可怜的神色看着自己的儿子，心里的气便更大了。于是自己上前，抓了唐桢的小衣领，把他拉到了自己身前。一个巴掌下去，孩子的左脸便红透了，还见了血丝。
　　唐桢吃痛地掉下了泪来，却不敢哭出声来，也不敢躲闪，怕是真的被这架势给吓到了。而灵儿眼看朱老爷又要再来一巴掌，急忙在唐桢身旁跪下举手拉住朱老爷又一次抬起的手，哭道：“老爷，阿桢才四岁，吃不住您这么打啊。看在夫人的份上，您就饶… …”
　　灵儿话还没说完，就被朱老爷扬手甩开，“看在晓榭的份上？要不是这个小兔崽子，晓榭怎么会死！让他在这安安稳稳过了四年还不够吗！当初他就该死了，还敢偷拿晓榭的寿桃，看我今天不打死他！”
　　可当朱老爷又扬起手要打下去的时候，却又停了下来。他见唐桢只是吃痛地流着泪着，没有出声，也没有要躲的意思，那和晓榭一模一样的正看着自己的眼睛里满是不平和鄙夷，心下不由地更加厌恶自己，却再也无法把这对自己的厌恶发泄到面前这个孩子身上。
　　朱老爷垂下手，苦笑道：“罢了罢了，你们一个个都是要要我的命啊。”
　　唐桢见这人瞬间没了精神，知道自己目前不会再挨打了，冷哼了一声，扭头跑回自己屋里去了。
　　朱老爷又甩甩手，让小厮们退下了。灵儿心里怨恨他今天的所为，但想到从前种种，却也同情他。见他怔在原地一动不动，便不带任何感情地说道：“老爷发完脾气了，就请回吧。不然一会又要吓到您儿子了。”
　　朱老爷喃喃道：“我儿子，他那眼睛当真是生得和晓榭一模一样啊。”
　　灵儿见他似有开窍的样子，赶紧接道：“阿桢毕竟是您和夫人的骨血。”
　　“阿桢？朱桢么？你给他取的名字？”
　　“‘桢’字是我取的，只是，一直唤他‘唐桢’，若是老爷还想认他… …”
　　“罢了，就叫唐桢吧。”朱老爷摆摆手，“我并不想要什么儿子，我只愿自己从没有过什么儿子。”
　　说完朱老爷便转身要离去，走到廊边时，又补了一句：“明日你便带他去后山庄子里去住吧，还是离我远一点的好，省的那天被又我看到，惹得我又魔障起来，再误伤了他。”

　　之后灵儿去照看唐桢的伤，大夫看了之后，开了瓶伤药，灵儿此时正拿着帕子小心翼翼地往唐桢的红肿的小脸上敷药。唐桢见她一脸忧色，便安慰她道：“灵儿姐姐，我不疼的。倒是那个男人，才可怜呢。我看他分明不是厌恶孩子，而是见孩子好欺负，就在小孩子身上出气。这样的人，你说可不可怜？”
　　“可怜，可怜。”灵儿应着，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阿桢，你想不想搬出去住？”
　　唐桢闻言，兴奋地睁大了眼睛，“想，想！我不想再继续住在这个朱老爷家里了。”
　　“只是，阿桢，搬出去之后，我们的日子就要难过许多，要自己洗衣种菜煮饭、打理屋子，还没有了… …”
　　“我不怕苦，姐姐，我不怕苦！”唐桢打断了灵儿的话，板着一张小脸，坚毅地说道，“我们快离开这个地方吧。”
　　“好。”灵儿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唐桢不老实地从她的手底下钻了出来，跑到衣橱前，小脚一踮，小手一伸，就把柜门打开了，然后就把半个身子都探了进去。
　　“你这是在干什么啊？”灵儿看着翻着衣橱唐桢问道。
　　“收拾行李！我们明天就走。”唐桢转过身，对着灵儿认真地说道，“灵儿姐姐，你也快点收拾行李啊！”
　　灵儿闻言失笑，走到唐桢身后，把他抱回了床上，“好啦，好啦。不用着急，今天累了一天，天色也不早了，你还是赶紧沐浴睡觉吧。”
　　灵儿见唐桢不听话地要反驳，又继续说道：“今天好好睡觉，明天我们一早就起来收拾。好不好？”
　　唐桢皱着小眉头思索了一下，终于点头去睡觉了。

　　果然，第二天天还未亮，灵儿就被偷偷闯入自己房间的小淘气摇醒了。“灵儿姐姐，快起来，我们说好要早起收拾行李的！”
　　灵儿暗道，唉，这也太早了吧。但还是顺着唐桢的意一起去收拾行李了。衣服叠到一半的时候，唐桢说饿了，灵儿便让他去厨房去用些点心，并再三叮嘱不能再去东院了。可当灵儿把衣服、银两和平素常用的东西都收好后，也未见唐桢回来，她不由有些担心。便起身去厨房寻他，可厨房里哪有唐桢的影子。灵儿更加着急了，又去旁里几个屋子寻了一番，也都不见唐桢的踪迹，于是想着他是不是已经回去了。
　　灵儿这样想着便又往回走，哪料路上正好遇上一副小心翼翼模样的唐桢，怀里还抱了一锦盒。
　　“手里拿的是什么？”
　　唐桢见了灵儿，立刻用无辜的表情换了刚才小心翼翼的模样，抬着眼睛，微微嘟着嘴看着灵儿，却并不答话。
　　“刚刚去哪了？”
　　“厨房。”唐桢斩钉截铁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