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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孤灯之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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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觉得身子一沉,琉与也没想到花灯竟会扑上来抱自己,想把腰后那对爪子扒开,她不仅死不放手,反而加深了力道,黏的更贴实了,没办法,只能任着,虽然一句话没有,可感受着怀中人儿的温度,琉与知道,她在道歉了。
两人在黑暗中依了很久,周围静悄无息,夜鸟鸣虫都拿出默契不愿打扰。
琉与心想怎么就中了她的顽劣小计,无奈她这么用力得抱着自己,都把他的心儿挤出水来了,抚着她绵密的发,只好莞尔而笑,宠溺道:“你还要抱多久?”
花灯一欣喜,心想他终于说话了,不然这手臂也要酸得发抖了,也不使力了,直接整个人偎在他身上,触着柔软的衣料,心情瞬间就光明了。
觉察到了她的放松,琉与急忙护着,宽袖遮没她纤弱的身躯,似乎此时的她只属于自己。
花灯抬头嘻笑道:“你身上好香,是用了什么花香料吗?”
琉与一捏她脸颊,驳道:“我哪会用女子的香粉。”
“好,好,”她笑道:“陪我吃饭,饿了。”
回到房内,琉与摆着碗筷问花灯:“为什么要逃跑?”
花灯瞥一瞥嘴,气道:“因为穆宁潇要我喝药。”
“就因为这个?”琉与差点岔气,“那为什么不喝?”
“这个......别问。”
又说这句话!结果他一睹气就直言了,“那为什么逃跑的时候丢下我?”虽然问完就后悔了,但还是想知道答案。
她搅着粥,低沉地说:“因为一害怕就什么都不顾了。”
害怕?看她埋着头,会不会哭了?
花灯不想琉与取笑她,仰起头就转移了话题:“琉与煮得粥真香,以后经常做给我吃好不好?”
他收回手撑着下巴,微笑着答应:“好。”
琉与拖着步子回到房间,重重地仰卧在床,任墨发铺散,长衣临地,思绪已随过窗晚风飘遍万里,月照纱幔,波动多灵,也无法惹他顾上一眼,夜再静,这丑陋不堪的身躯承受了太多欢怡早已是无法安宁,“只是为何与她相拥时,心中的污浊竟好像消失一般......”,惊觉自己喃喃一语,继而蜷蜷畏缩,何必,再多念想也只是徒碎空梦罢了。
第二日一大早,外头小鸟叫喳喳的,这屋里也是闹哄哄的。
“穆宁潇,有本事你现在就杀了我!”
要让路人听见,不禁都要细碎这谁家的闺房小丫,说话这般肆无忌惮,修养全无。
可是花灯现在哪在乎这个,她更在乎的是她的小命!
昨儿那两个丫头也来了,照样把那黑乎乎的药碗端她面前,依旧是笑盈盈的样子,很好,大户人家的妹子,见过世面。
可是,“琉与,你什么时候跟他同流合污了?你看上他了是不是?你第一次见他,就对他一见钟情了是不是?”她捶着床铺,泄气道:“果然,男人都是不可靠的。”
“你乱说些什么,”琉与受不了她口无遮拦,立即绯红扑面,赧然道:“我去看看另一罐药煎好了没。”
“什么,还有一罐!”她把手臂挂在床沿,心死道:“那你记得放些砒霜调调味。”
琉与瞪了她一眼就出去了,穆宁潇也随即退下婢女,才不管她的鬼哭狼嚎,毅然责问道:“为什么不喝?”
“你既然知道深竹寺的事情,就应该知道我为什么不喝药。”她倒是振振有词。
端详了这胡闹人两眼,穆宁潇无奈道:“不喝便罢,我也没有功夫天天来管你。”
“好,你忙,你忙。”她积极地应和着。
连穆宁潇都出去了,怕也是恼烦了,花灯却是躲在被窝里偷笑,就怕你们不嫌我烦。
厨房里,琉与看小婢女无情打采地把药又端回来了,还准备倒掉,连忙拦下。
“姑娘还是不肯喝。”两个小婢女摇摇头说。
琉与思量着,“你们先放这吧。”然后就盯着药碗发愁。
一连几日,花灯都过得很舒坦,果然会哭的孩子有奶吃,现在她喝甜茶喝甜汤就是不要喝苦药,顺意,顺意,连琉与都不曾再端药给她,但总要看自己吃完饭才肯走。
“为什么只吃青菜叶,那个青菜梗怎么不吃?”
“口感不好,像纸。”
“水芹菜呢?”
“口感不好,像草。”
琉与托着头,饶有兴趣地问:“嗯~?那你吃过纸和草了?”
一旁的小婢女扑哧一声忍不住笑了。
花灯一挥汗,狡辩道:“小时候娘都会说,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
饭扒着扒着还真听不到琉与说话了,一抬头,他扶着头正闭目养神,似乎精神不太好,细看眼圈还有点暗,想着最近应该没什么事烦着他,夹了一块瘦肉塞嘴里,随口问:“ 琉与你没休息好么?”
“没,休息得很好。”突然他就有点不自在,给自己倒了杯茶。
花灯看他掩饰的样子,忽然就觉得他俩真心有灵犀,小声道:“是吧?你也觉得寄人篱下的压力很大吧?”
琉与不说话,小婢女纱袖捂嘴,会心一笑,说:“哪呀,姑娘,公子怕是这几日在厨房忙坏了。”
“穆宁潇让你做饭了?”花灯一拍桌子。
琉与的茶杯一抖。
“才不是呢,不关少主的事,是公子看姑娘不肯喝药,这几日就在厨房捣鼓着,说是要药材做进膳食里,这些药闻着气味就可苦了,公子也总是亲自尝试,做出的菜也亲自试吃,晚上也要点着灯弄呢,总要做得尝不出苦味才行。”
小婢女说得津津有味,却不见琉与举着杯子不离口,低眉垂眼的愣愣模样。
“琉与,”花灯听了,感动地望着他,一骄喜,调笑道:“那赶紧让我摸摸胖了没?”
这句嬉皮话呛着他了,琉与瞪了她一眼就咳嗽着出去了。
可那一媚眼看在花灯眼里似乎是在说:你给我滚出来!
奈何闺房话只能两人悄悄说,她只好起身。
花灯出门走了几步,就见琉与扶着柱子不住得咳,摇摇头叹口气,靠近身边,顺着他的背,语重心长道:“小心动了胎气。”
后脑勺一阵疼。
“瞎说什么。”他岔气道。
她揉着脑袋,沮丧地说:“以后别这么做了,你这不是变相得让我喝药,我已经决定要记恨你一辈子了。”
“那怎么办?穆宁潇说你受了内伤,需要调理。”琉与呼着气,刚疲惫的神情也稍稍缓和了些,“你要是听话,我也不用辛苦,小孩子似的。”
花灯一个苦笑匆匆带过,随即学着他的样子扶着柱子,作着怪腔:“你吐完没,你吐完了轮到我了,你说说,你都把药混什么地方了,我都要吐出来。”
“没良心的。”眼一闭,眉一挑,琉与丢下一句就走了,心中却窃喜,你都吐出来我看看。
到睡着前,花灯还觉得胃里翻搅着,切齿道:“琉与,你狠,就是太信你才中了你的招。”不过,念着这个名字,她也深思着,第一次见面的雨夜为什么会把他带回来的原因已经不知道了,意识清醒的时候就看到他人已经在床上躺着了,如今只是可怜他的遭遇,那泪月馆肯定不是风雅之地,如果要将他拉离那种地方,就要拉得彻底,让他永远地离开!
第二日,花灯特意早起,去厨房端了一份热腾腾的早饭准备孝敬孝敬琉与,虽然痛恨他做的食物,但他的行为还是很值得人感激的,毕竟还有人关心自己,轻轻推开他房门,把托盘慢慢地放在桌上,一看里屋,发现他还在熟睡,于是花灯蹑手蹑脚靠近床边,却见他蜷着身子侧卧着,双臂交叉护在胸前,十指还蜷曲着,想必睡前应是紧紧抓着自己的双臂,只是睡着以后松了手,所以是安眠的时候才能感到安全,还是只有这时才能忘记保护自己?看他似如孩子般安稳的睡颜,实际上每夜每夜都是带着何种心情入睡的?还有眉心那一点粉印,自己当初为什么要伤他,如今也不记得了,或许是从没放心上吧,谁能将他心中的荆棘化作一丛绿森,谁又能将他世界的冰窟化作一江春水呢?琉与本性善良,人又温和,他和自己不一样,怎能让他陪着自己跨进地狱?猛地,花灯发现自己何时开始这么矛盾,从前的她一心一意只想一件事,可现在...
理不清头绪,花灯又折回到桌边,端起本为他准备的早饭,悄悄关上门出去了。
现在住的地方是穆宁潇临时包下的一家客栈,没有其他外人也显得格外安静。
穆宇一脸警惕得守在门外,尽着自己的职责,看她想直接进门,一柄佩剑直接挡在她胸前,花灯意识到自己似乎礼仪不对,连忙后退一步,笑问:“你家少主在吗?我想见他。”
“等我去通传。”他一脸肃重地说道。
好吧,穆宁潇是个麻烦人,连见面也麻烦。
待被允许,花灯似乎连走路也小心起来,穆宁潇正端坐在桌前在阅着什么,半窗侧光,玉簪子在偏光下更显细腻滋泽,其实他不言笑的时候会透着一种沉稳,如山幽重,那双如星的眸子,无论什么时候都闪着坚毅,不禁让人觉得将一切交付于他也不会后悔,望了眼门口,听小婢女说穆宇从小就忠心耿耿得作他的护卫,定也是被他吸引。
花灯有求于他,又不好打扰,只好站着,她还没忘记自己是被他“抓”回来的。
“身体好些了么?”只一会穆宁潇就扬起脸问她。
“我想问...”无视那个问题,花灯打算开门见山。
还没说完,他就抬手打断道:“问别人之前,先把你自己的事交代一下。”
她低头沉默,交代?怎么说,不想说,不愿说,但他肯定知道更多,不拿出什么和他交换的话......于是回道:“不如你问我?”
“把手伸出来。”
听他不容置疑的语气,花灯只能乖乖抬手到他跟前。
穆宇已把和她交手后心中的疑惑都告诉了他,穆宁潇把了她的脉,果然,一股内力,深厚充沛,却无法在她体内畅快运流,若是情绪牵动,这股气随时会混乱无形,伤她经脉,他离了手,迷惑道:“你的内力,是谁传给你的?”
“深竹寺的一个老僧人,如果不是他授我的,我也逃不出来。”花灯默默说。
看她露出的哀痛表情,穆宁潇转而握住她的手,起身。
“干,干嘛?”看他拉着自己直往床边,花灯直愣道。
“坐下。”他忽然柔声说。
一面庆幸还好说的不是“躺下”,一面惊觉他的声音竟也可以如春风般和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