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taraxia》yutaasaba

3、▏Heading。我就在那里，哪都不去，等你回来。

　　▏Heading。我就在那里，哪都不去，等你回来。
　　平间丛在下雪的时候发呆的时间极为冗长，有时候过了就饭时间他都浑然不觉。
　　这样的大雪里，平间丛过于迷恋滞留在操场那里，偶尔有人觉得他反常，就会在我这里套话，「喂，你平时不是时常跟那个家伙一起的吗？一到下雪就坐在操场那里受冻，他脑子是不是有点那个？」
　　我不晓得应该怎么搭腔。直到后来平间丛问我，「缅歌，你觉得世上最痛苦的事情是什么？」
　　我一时卡词，无奈摇头。
　　「我最难过的。」他伸手用手心接下徐徐下降的雪，不久在体温里化成一滩净水，「是他遍体鳞伤的时候都不向我做任何解释。」
　　我觉得是他是想起了关于凉池的事情，因为已经没有任何事情可以让平间丛这么困扰。我以为自己听了他的这些话，足够可以回应那些嘲讽他的人的问话，只是再也没有人向我问起他。涉及到平间丛的事，跟须臾间沸腾的开水一样，都是一刹那间的事，过了就没人会再重新接触。
　　「一个你真正意识到见不到就会慌张的人，通常是在失去以后。」平间丛这么对我说。

　　平间丛说他埋藏在心底最大的一个心结，就是未曾对凉池大也说过一句谢谢。
　　其实当平间丛在楼梯口被人故意撞倒，那样陡的阶层，他跌坐在地上没人上前扶他去医疗室的时候，粘稠的血液占据了他的视线直到失望，凉池不顾任何人阻拦，义无反顾在众人视线里抱起他，那瞬间他这句话早该说出来。
　　那个时候他的记忆似乎错乱到之前，一年一度马拉松比赛上。凉池在比赛里磕破了膝盖，平间丛站在围住凉池的人群外，那群人就在那里为谁带大也去保健室争到头破血流，平间觉得特别讽刺，讽刺得有些尖锐，站在如此扎眼的阳光底下。
　　「我谁都不要，我要啊丛带我去。」
　　说到这里，平间丛没有继续跟我说下去，他说，「那时候的凉池其实还跟我说过一句话，我认识凉池大也那些年里，那句话他只跟我说过两次，他受伤的那次以及我受伤的那次，明明只是一笔带过的两次，不多不少，却铭刻心头。」
　　从楼梯上摔下去的平间丛双脚受伤，不宜上学，学院给他准假。凉池大也没用手机，那段时间里每次打完工，那么远的路程加上那么晚的天色，凉池都会下班第一时间就用公共电话打给平间丛。那样的举动让平间丛总是回记起凉池受伤的那些日子，他慰问大也的时间，不过是正好他有空。
　　打电话的时候凉池说得最多的一句就是，「我想念啊丛，所以早点回校哦。」
　　平间丛还能想象他吃瑞士糖的样子。
　　被重复那么多的一句话，都抵不过接近复原期间凉池的「我就在这里，哪也不去，等你回来。」，刹那间的感觉，跟凉池受伤天天都盼望平间探望一样。几近天天粘在一起的两个人，明明都觉得彼此在对方的生命里或不可缺，平间丛不懂，为什么简单的「谢谢」他都说不出口。
　　久久只说出，「嗯。」
　　太过苍白单调的单字。
　　平间丛说到这里是我打断他，我说我听到那个字总觉得心里不舒服。
　　平间丛自顾自地继续说，「那时候我也没有考虑太多，我不懂自己居然会是个超人，仅凭一个字就能让滔滔不绝的凉池安静下来。大概就在我回答的那个时间点，大也已经渐渐脱离我的生活，让我不安到伸手怎么也抓不到，视野越来越模糊。
　　是不是，我太喜欢那句话了？所以到现在都忘不掉？还会将它记在日记本里，妄想凉池有天能倏然想要见我，我就能不带任何修饰地举到他面前。如果他当时站在我的面前，就那样隔着一个话筒而已，为什么他的哭声就传不到这里来？」
　　凉池大也是旧时光里唯一一个真真正正叫过平间丛名字的人。
　　凉池大也是旧时光里唯一一个教会他，再见比不见更痛苦的人。

　　「啊丛，你说我们两个人，会不会真有一天，会谁比谁先离开？」
　　「嗯。会。」
　　「那我就在这里，哪也不去，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