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飘落的树叶》同崖

7、第 7 章 就这样1年

　　就这样1年过去了，她初二了，他还初三，她攒她的鸡蛋，他偷他的书，偶尔一起回家。她每天都会看很晚的书，而且看书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他送书间隔的时间也不会太长。一年多阅读量的增加让她的知识储备量也急速增长。他们有时也会就书中的内容进行讨论。她从刚开始听他讲大道理到现在时不时对他说的话提出不同意见。对她的变化，他也很惊讶。一般情况，他们的见解是一致的，但有时他们的讨论也会变成辩论，最后变成争论。一次，在讨论鲁迅文集时，她认为鲁迅笔下的人物大多太悲，文章的整体感也太冷，让本来生活就不太容易的人们有一种没有希望的感觉。虽说里面有挣扎。他却说：”鲁迅正是通过犀利的语气，用主人公们悲惨的人生来展示当时社会现状，是的，读完给人的感觉是绝望的，但只有才会唤起麻木的人们对希望的向往。最终是要带给人希望的。两人争执不下，因为他读得书比她多，她自然说不过他。最后败下阵来，看着他仍然在那里喋喋不休在哪儿摆大道理。她一气之下扔下一句：“你说的都对还不行，以后我不用你给我偷书了，不看也罢，省的看完还得受你的欺负。”说完头也不回的跑回了家。
　　站在原地的他，愣在原地好久，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镜，他做什么了？是生气了吗？为什么呀？他带着一肚子的不理解摇了摇头回家了。她回到家，做完该做的，吃完饭，躺在火炕上，眼镜吧嗒吧嗒的眨着，睡不着。她在问自己：你怎么了？为什么生气？长这么大，别说别人，就是对自己的弟弟妹妹们也没真的生气过。你是发什么神经。再说，他做什么了？自己本来就没他读的书多，不对就改，不想改就不要听就可以了生什么气？再说了，多读点书再努力一点就可以了。有什么呀？可心里的另一个声音冒了出来：我就是不喜欢他对我喊，我就是不想承认我比他差，我就是不要在他面前显得自己很无知，这么样不可以吗？就在自己的脑子里两方意见交战的正酣时，她睡着了。
　　好几天过去了，他再没有来送书，她心想：他生气了吗？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难道我还要跟他道歉不成？就在她胡思乱想时，学校要开全体教职工大会，就是全体师生站在国旗下有人讲话。一般情况这种会，带上腿去就可以了，不用带心。她心不在焉的四处张望，就在她的目光正要朝主席台掠过时，一个身影把她的目光定住了，”他为什么在主席台上？“她的心顿时跳的通通的，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她脑海产生。就在这时，校长发话了：”今天把大家聚集在国旗下我说几句，学校本因是世界上最圣洁的地方，容不得半点假丑恶。可就在前不久，经同学举报，有一个初三的同学竟然在图书管理员的眼皮底下，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公然偷书，而且经观察此同学竟一而再再而三的进行该行为。这种行为非常恶劣。学校的图书馆又不是不让大家进去。为什么还要做这种事呢？不过万幸的是经过观察，此同学偷拿的书还是会在一段时间后还会还回来的。这说明他只要知错能改还是会成为将来国家的有用之才，即便如此，依然有部分书未能按时还上，所以学校决定给予此学生开除处分。......她的脑子已经一片空白了，校长后来又说了什么，她一句也没听进去了。她只是看见他站在主席台上，脸上似乎还带着微笑。
　　大会怎么结尾的她也不知道，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声音：都是因为我。恍恍惚惚的跟着同学回了教室，一回来同学们就像炸开了锅似得开始讨论：“好像是让他今天就走呢，是吧？\'\"你们听说了吗？他是优等生，学校本来还准备推荐他上高中呢，这下没戏了。前途也没了。”......她呆呆的坐在那里，犹如行尸走肉般的她甚至不记得什么时候下的课，什么时候放的学。
　　放学后，她拿起书包疯了似得跑到初三班，认识这么久，她都不知道他在几班，她一个一个的找，没找到。她又往回家的路上飞奔，一路上也没看见，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快要停止了。她又跑到他们的老地方，离她家不远的一个拐角处。他也没在。她一屁股坐了下来，气喘吁吁的她眼泪不听话的一直往下掉，突然看见了自己面前的人影，一抬头他就站在自己的面前。看见就在自己面前的他，她的眼泪变成了喷泉，得不到发泄的情绪只会也只能压在心里，而这样的色彩只会更浓。可那个年代的他们没法发泄。看着哭成泪人的她，他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不住的搓着手。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平静了的她抬起头看着他问：“你接下来怎么办？”看着她不哭了，他也轻松了一些说：“你不用为我担心，我本来初三早毕业了，就是学校不开除我，我也不可能在初三呆一辈子吧。”他笑着说。“对不起，都怪我，要不是你也不会被开除。”说着她低下头眼泪又出来了。他默默地走到她面前，她抬起头看着他，他突然抬起手轻轻地拭去她脸颊上的泪珠。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这是她有记忆以来第一个男子抚摸她的脸。他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有些慌张的转过身说：“你一点也不用自责，先不说我还吃你的鸡蛋呢，而且我知道那根本就不是你剩的，而是你不舍得吃给我的。再说，我已经上了好多初三了，你觉得再一次毕业和开除对我有什么区别？”“可他们不是说你会被推荐上高中的吗？现在被开除了，怎么办？\"她追问道。”要是我想上高中早上了，还用推荐？我第一个初三毕业就可以去上了，可是高中还在县城，路远不说，收的费用也挺高，最重要的是上完高中又能怎么样？现在全国停考，高中读完也不能考大学。所以我才不去上。这一切跟你没有半点关系。你真的不要想太多。“他严肃的说。”可是让人们知道你被学校开除了，你家人会骂你吧。“她担心的问。”骂肯定是免不了的，自己家人骂还用在意？什么都不做还不是会每天挨骂你说是不是？“他笑着说。听他这么说她的心才放回到肚子里说：”今天差点把我吓死，我一直以为自己是那个让你丢掉前途的人。“他看了她一眼说：”也怨我，我应该早点跟你说说这些，你也不想想我要是像你一样初中没毕业敢去偷书吗？不过提前毕业也不是一点坏处都没有，本来我还想着跟你初三一起毕业，现在我提前了，你回家的时候一定要搭伴，虽说大了一点，终究不是在自己村里。小心点。“他还在说，可她的眼泪又决堤了。她已经15岁了，他比她大三岁已经18岁了。按现在的说法，15岁应该是花季了。她知道他对自己好，可她原本以为连解决温饱都成问题的他们，没有时间精力和能力去想，去顾及除饥饿以外的其他感觉。虽然她的同龄人已经有的结婚了。就像马斯洛说的：人只有满足了生理需要，才会去追逐归属与爱的需要。其实她不知道这是不对的，□□也是在吃不饱的情况下完成了自我价值的体现。
　　完全出于本能，她把自己的小手放在了他的大手上，他没有回头，只是抖动了一下后把她的手紧紧地握住了。也许他一直在等这一刻，18岁的他在那个年代早可以是几个孩子的父亲了。这时的他们已经涨得通红的脸在夕阳的映衬下是那么灿烂，那是一种只属于初恋的颜色。回到家后妹妹拿了一摞书说是有人放在门口的。她知道了为什么她没找到他，也明白了这就是学校说的部分没归还的。她真的有心把书送回去，可他已经被开除了，就是送回去也于事无补。还会白白糟蹋了他的一片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