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清醒记·木头人 ...
-
［０］
她从未完美无缺，但她逐渐分崩离析。
［１］
这里是全市最好的高中，多数人都倾心于这里优雅的环境和优秀庞大的教师资源，且更是百年名校，全国知名学府升学率从未落下过榜首——这些让家长们和很多学生们心动的理由，在她眼中毫无价值。
她就是这所高中的高一新生。
前不久的中考，她被幸运撞了一下腰，腰一闪，她便一下子摔过了７００分。这可不得了！高分和被全市最好的高中录取，这两个好消息砸在她头上，砸懵了她，砸乐了她的父母及她的母校。暑假每天晚上出去散步，父母逢人便说这事；若是别人先提起，父母便谦虚起来，说什么“考得不好，离阿浩还差得远呢”。
其实平时成绩一直比她好的阿浩，这次并没有考过她。每次父母这么说，她都觉得：好对不起阿浩，又让他当炮灰了。
将帽子抓下抖了抖，再扣上，她脸上根本没有一丝新生的好奇表情，甚至可以说像木头人一般呆滞。
环境优雅？不就是树多么。有什么稀奇的。
师资力量？不就是专门拿给尖子生的么。
百年名校？升学率？一所职业高中修了一个世纪它还可以说自己是百年名校呢，不过她在观察历史这方面确实是不在行就是了。而且……
她瞟了一眼挤满人的新生报到处，在心里哼了一声：学生这么多还愁升学率么？
她嫌弃的想着，从口袋中摸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签字笔，用左手掌托着本子，右手握笔，写下新的一页上的第一句话：
名校又怎样？
当她标完问号的那一点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然后一个声音响起：“你又在写东西？”是那个“炮灰”——阿浩。
她的右手一抖，签字笔在那一页上划出一道黑色痕迹。
“哦。”
她合上本子，没有看阿浩，答非所问。
［２］
现在她是老师眼中的培养对象。
她也旁敲侧击问过老师原因，她实在不认为她的性格很讨喜。可是，得来的答案是：十分听话，态度端正，各科考试成绩从不下前２００名，而且不受外界干扰。
在这些老师的有意栽培下，她的名声已经全年级皆知，说是全校皆知也不为过。无论走到哪里，她几乎都可以感受到旁人或羡慕或不屑的目光。那些目光见缝插针，扎进她木头一般的躯体中。她泰然自若的从人群中走过，脸上不动声色。
在平行班的阿浩偶尔会与她擦肩而过，而她只是微笑一下以示问好。
终于有一天，教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时，她摸出那个本子和那支签字笔，在新的一页上写下一句话：求求你们饶了我吧。
［３］
最近他的父母发现她有些不正常。
本该全部摞在书桌上的课外资料中总会有几本名家作品；本该随时放在书包里的纠错本有连续好几天时间都没有带去学校；本该空空如也的书桌抽屉里多了个放满纸张的文件夹……她以前绝对不会这样。
而她总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回绝了父母的逼问。父母认为死心，决心要一查究竟。于是他们找到了阿浩，拜托他看着她。
最终捅破一切秘密的并不是阿浩，而是她的语文老师。因为她发现坐第二排的她上课时写小说，一个厚越３ｃｍ的本子，她已经写了２／３，约摸３０万字了。
父母与老师们都如临大敌。在紧接着而来的月考中，她破天荒地掉出了２００名。这可不得了！老师们想，这些学生还不谙世事，所以不懂梦想只适合瞻仰，这会使他们变得片面。这个社会，只有读的越多懂得越多，你才能往高处走；如果往高处走，你才会获得更好。
于是她陷入了黑色的漩涡中。父母的唠叨，老师的开导，同学的冷漠，梦想的无疾而终都砸在了她的心上，砸出了血。而她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她也在走廊上遇到过阿浩，而对方总是疾步而行，与她擦肩而过。她刚扬起的笑僵在了嘴角，然后不着痕迹地敛起。
而现在，她直直伫立在班主任左侧，——这个中年女人仍在不断地劝导她，试图悬崖勒马。她忽然想到了自己在寝室里写的话：
哈哈，等会儿谁来跟我玩游戏？光装木头人我就蔑视群雄。
［４］
阿浩不喜欢现在的她。变化太大了。
她原本璀璨有神的双目开始变得愈加惨淡，月本偶尔露出的温暖笑容开始变得愈加寒冷。那张白瓷一般的脸上总是笼着一层若有似无的灰色。高高扎起的马尾也是静静的垂着。
而她的成绩却扶摇直上，势如破竹般的扫开名次在她前面的同学。
她不会像别人一样扬起头颅，反而低眉顺眼、头略低，端详着地面的纹理，碰到老师时抬头微笑问声好。她走的速度快极了，相当于一般人小跑的速度。
阿浩总觉得她在躲避什么，可是介于以前帮她的父母，总害怕对方心有芥蒂，所有能躲则躲。他都未曾想过，这样是否更加伤害她。
她更加寡言。
老师们高兴呀——他们学校又会出一人才，这个学生也一定会前途光明！
可他们不知道，他们口中的前途光明的学生，曾经在最黑暗的时间里，在父母的怒火焚烧下，像如今走路一般低着头，一页页撕去她写下的小说，密密麻麻写满字的纸张在地上越叠越厚，与那些教辅相比是如此渺小。
父母离开后，一脚踢散了那些纸，还顺便踩了几脚——或许是无意的。可她依然垂着头，手摸索向那本厚厚的数学作业。
书桌上那个她带在身边的本子正摊开，上面只有一个词：
清醒。
老师说：“你要保持清醒的头脑，不要被带偏了方向，你有学习的天分，你可以做的很好，梦想是那些没有真才实学的人或者清闲的人被迫去实现的……”
父母说：“清醒点，世界上哪有什么梦想！”
同学说：“哟，我们清醒的某君去哪儿了？死掉了吧！”
阿浩的躲避似乎也是在强调这个词。
她咬住了牙。
［５］
你看——
如果这真的是清醒的话，那么……
白天那个淡然自若的木头人，是哭着睡着的哦。
－－ＴＨＥ ＥＮ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清醒记·木头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