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下篱烟 2015. ...
-
當時聽到《漣漪》第一感覺是：靜謐底下漸漸鋪開的憂傷。
這種憂傷如同漣漪蕩開，伴隨著水波層層蔓延，漸漸擴大，直到和水面融為一體，消逝。
——淡淡的，卻是無法忽略地存在。
曲子整體很靜，安寧朦朧。這也成了我將詞的背景選在了深夜的荷塘的原因。月光柔柔撒下，不驚不擾。深
夜四無人息，獨立山頂的那襲白衣，伴著名為思念和追憶的情緒，在暗夜淌開。
聽著這曲子，腦中最深的是兩個詞：追憶，遺憾。
那襲白衣手握一柄玉笛，放於唇邊卻不吹，仿佛陷入沉思。他的目光從山頂往下，注視遠方。
腦中一遍遍，回放過往。
曾經的對酒當歌，曾經的相伴江湖，曾經的嬉笑怒罵，曾經的美好幸福。
曾經，他們並肩相伴，一起醉酒到天明。
曾經，他們彼此許諾，若得償所願，當共擁江山。
曾經，他們以為，他們可以無意外就這樣下去。
曾經……
還有什麼曾經呢？
曾經已逝，如今又如何？
如今，只剩一人，立在山頭，空對一壺酒。
晚風攜著寒氣掠過髮絲，掠過杯中的酒。
酒冷，心更寒。
[清風拂過吹盡悲歡隨處飄散]
——歡樂也好，悲傷也罷，都隨風散了。
輕輕地嘆息，喚出四個字，[不曾相憐]
他們，從不曾相憐。
[人世瀟灑不過尽樽幾回]
人世瀟灑，不過能夠隨性而動，想醉酒醉，想拼就拼，累了直接躺下，渴了捧一手的山泉喝個痛快。
這些瀟灑恣意，他曾以為是理所當然。
他享受過，亦揮霍過。
他從沒想到，消失不見的那天會如何。
更從沒想過有一天，他只能孤零零站在山頂。
是不是因為他在過往把所有的幸福都享受完了，所以現下，只有嘗不盡的孤獨？
彼此錯身，以往的美好都已逝去，如今只有他。
只剩他一人，心中塞滿溫馨回憶，透著冷冷夜風吹襲，更加淒寒。
回憶，只滲透悲傷。
然而這悲傷總歸是淡淡的，沒有撕心裂肺的痛楚，沒有咬牙切齒的憤恨，更沒有不甘和後悔。
只有純粹的回憶。
以及回憶時，嘴角勾起的，若有若無的自嘲。
——不知那個人，現在過得如何？
會不會也站在某處，同樣靜靜地思念著自己？
還是，早就拋卻了曾經。
故人遠，故人還，[往事沉澱不復返]
兩個人，為了同樣的心願，相伴執手。
沒有許諾過天長地久，卻在彼此心中都有一個海枯石爛。
這樣的情願，超過了諾言，已經構成不需言語的默契。
“一起吧，一起走”
“共同努力，一定可以做到”
“這世間，唯一相信的只有你”
“我知道，天下間，也只有你不會放開我的手。”
然而……
[一朝錯幕，多少血淚皆成愆]
立場下的無奈，彼此心中的堅持，路到岔口，只能分道。
分別之後，過往的努力，多少血淚的付出，不過都是錯誤。
“和我一起，放棄你那條路，站到我身邊來！”
“呵，你明知，我也是一樣的回答”
“我們，是同一種人啊……”
“……”
“你不能放棄你所求理想，我亦不可能放棄我的國家”
長久沉默，相對無言。
彼此都明白，誰也放棄不了自己的堅持。
所以，只能背離。
[一朝相悖，幾番苦心化作灰]
明明已經萬事俱備，明明只剩最後一步。
無奈。
他們終究是同一類人，同樣的傲視塵寰，同樣的天人之姿。
同樣愛得狂熱，愛得自私。
轉身後，[身旁再無那人相陪]
[ 鶼鰈，比翼鳥和比目魚，象徵成雙成對。彼此互許三世情緣]
這一世盡了，下一世縱使不再有情，也依然相遇。
此謂[緣盡，情愫亦然]
可對他們,這樣的情感，[ 回首不過闌珊燈火，漸次熄滅]。
看不清，模糊了曾經。
[那是前世刻在三生石上的緣分，後世要哪般？]
情願愈深，遺憾愈增，不如[含淚親手斬斷]
於是，決裂的那刻來臨。
沒有想像中的難捨難分，只有一身嘆息。
[執手至今，卻只剩一聲嘆息]
終究，還是要分離。
低頭淺笑，唇邊的苦澀是怎樣都掩蓋不住。
“呵，還真是遺憾……終究是遺憾……”
多想伸出手，去幫他抹掉那層悲傷，卻在伸出一刻發現，似乎沒有這樣的理由了。
於是，只能抬頭，狀似無畏。
“以後，自己照顧罷。”
卻不料想，那人瞬間莞爾。
“別用這種語氣，記住，是老子甩的你。”
看他大笑著，眼裏卻是濃濃的悲傷。
長久，長久地凝視，直到他的笑變得不自然。
默默轉身離開，微風中，傳去這樣一句話
“以後，不要再相見了。”
說出的瞬間，背後之人僵硬，一道目光狠狠打在背上。
那樣久，那樣狠，恨不得就這樣穿透靈魂，到天地盡頭。
可是，挺直的背，堅定的步伐，往前。
沒有回頭，不能回頭。
就這樣，走出那人的視線。
在晚秋的寒風中，是誰[額前青絲被風吹亂，目送對方離去的背影，心間濃濃惆悵堵住，難以訴說]
[忍不住閉上眼，腦中卻是浮現再熟悉不過的容顏，一顰一笑，刻在心頭，此刻黯淡如斯。]
[這份情，如曇花一現，如何挽留？]
挽不來曇花重綻，[挽住的只有執手至今的點滴過往，悲歡淌過半生] ，濃濃的憂愁再次溢滿心間，一遍遍回
放，一遍遍苦澀，[剩下的只有天涯離人，形單影隻]
不過是一個卑微的，渴望在彼此心中都是最重的願。
可彼此都明白，即使在兩人心中，對方都重於生命，可依然比不得追求與堅持的那份信仰。
[所以這個願望，在一輪又一輪的思念中，結成了冰，凍住了心]
[那不過是一場繾綣夢，可笑，可歎]
無法故作瀟灑的說放就放，[告訴自己該醒來了，可始終捨不得]。
山下，有一間木屋，是他們曾經的住所，而山的名字，喚作【籬】
說是山，不如說只是個小丘，從頂向下望，不過幾十米的高度，看不到多遠，恰能看到鋪著卵石的小路盡頭
，那人每次回來的身影。
每次他回來，燒飯，木屋會升起炊煙。
那是一天最溫馨的時刻。
是相愛的證明。
籬煙，籬煙。
其實是幸福的象徵。
與一人，執手，共看繁華落盡，共飲瓊漿。
月下相依，花前相伴。
琴笛和鳴，共踏八荒。
現在，在這滿月之下，木屋被月光籠罩，明明沒有生火，卻恍惚看到青煙籠罩。
——那是月光鋪灑造成的幻覺。
卻給立在山頭的人深深的衝擊。
是他麼？是他回來了麼？
幾乎是跌跌撞撞從山頂飛下，沖進木屋，推門只見空蕩蕩的房間。
——淒清如故。
瞬間清醒，不禁狠狠自嘲。
果然是，太過思念了麼？
堅定如他，怎麼會在此時回來？
況且，走的時候，自己還留下那麼殘忍一句話。
就這樣跌坐在床上，昨日依稀，殘影斑駁，愈顯悲傷。
木屋外，植有一桃樹。
他記得，舊時這樹開花，霎那芳華，無比震撼。
月下，一枝雙綻，並蒂相依。
不曾想在決裂的那一天夜，忽臨寒風，似是天兆。
[天明，花葉凋落，人亦遠走]
滿目淒涼。
花落，緣散，零落成泥碾作塵，故香亦散。
再一次站到這棵樹下，抬頭望著乾枯的樹枝，心頭千滋百味。
手不禁握住胸前掛著的那塊玉佩，這是那人從小的一件貼身飾品。
因為自己喜歡，就贈予自己了。
那時那人並沒有說什麼，卻一直被自己默認為執手的信物。
謂之，承諾。
[此刻，越轉越緊，玉佩的棱角刺痛手掌，鮮血流下]
恍然間意識到——
[花期已經凋落，人事也將是零落了]。
故，一切，皆空。
——END——
-----------------------------------------
籬煙
2012.8.25初稿
2013.2.2修
2013.7.26终稿
2015.1.3重修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月下篱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