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不到天亮》梅亦梅

8、搜查住所

　　方妍在路边停好警车后，在5号楼的周边转了转。

　　近十年新建的小区，都有护栏、门卫、门禁、摄像头等安全保卫设施，而且通常有物业负责管理。邢波租住的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建成的砖混楼，那时的人住上楼房是一步登天的感觉。至于安全方面，在窗外按个防盗网、把阳台用铝合金窗封闭上，就算保护严密了。房改后，不用等单位分房，只要有钱就能买房。本地居民纷纷购买大户型、设施更好的商品房，这样的小户型旧楼渐渐多出了外地租客。

　　没有监控摄像头，就不好查6月11日晚邢波出入楼门的情况。这本来是一条捷径。

　　正思忖着，一个欢快的男声在方妍身侧一米处响起：“方警官！”

　　方妍定睛一看：来人一身藏青色警服、瘦瘦高高如劲竹，原来是家新派出所民警王恺。她微笑着说：“叫我方妍吧！你怎么在这儿？”

　　“我正在辖区巡逻，看见一辆警车停在路边，不是我们所的车，就过来看看出什么事儿了。”王恺对于偶遇方妍很是开心。

　　方妍想，自己就顾着琢磨案件了，搜查的事理应跟当地派出所打声招呼；更何况，这两天查邢波、苗楚楚的地址都是王恺帮的忙。她怀着歉意说：“刚想给你打电话来着，正好你就到了。”

　　王恺傻乐着，心想：这算不算有缘呢？

　　方妍继续说：“这两天多亏你的帮助，查到了一些线索。谢谢你！”

　　王恺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没事儿，应该的。今天有什么可以帮到的？”

　　“我要去上面搜查嫌疑人的住所。”方妍指指1单元二层的窗户。

　　“行，我跟你一起去！”王恺不等方妍回答，迈步向1单元的楼门走去。

　　方妍跟上。多个帮手没什么不好。

　　用邢波的钥匙开门的时候，方妍注意到，钥匙扣是个黄色的加菲猫造型。邢波还真是喜欢猫！这样想着，方妍推门而入。

　　左手的房门依然关着，邢波那屋大敞着门。走过摆放着冰箱、洗衣机的幽暗过道，一个黑色的影子蹦跳着冲到了方妍脚下。方妍赶紧止步。

　　那个黑色的毛团也来了一个紧急刹车。只犹豫了一秒钟，便转身奔逃，钻进了床下。一声“吱嘎”，再无声响。

　　方妍很快反应过来，哑然失笑。

　　王恺跟在方妍身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让方妍站在屋门口。他关切地问：“怎么了？”

　　方妍转头说：“哈哈！是邢波养的猫。小家伙反应还挺快！”

　　方妍的双眸晶莹闪动，美丽迷人。与王恺的眼睛只相距十厘米，王恺只觉得魂魄跌入了幽谷神潭，一时间竟呆住了。

　　方妍察觉了王恺的异样，她收起笑容，恢复了严肃的工作状态。

　　别看面前的居室只有二十平米，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进门左手是个双人布艺沙发，也是昨晚方妍坐过的地方。沙发本身破旧，但沙发巾质地高档，是只用了没几个月的新品，藤蔓与花朵的繁复图案颇有欧洲田园风格。对面靠窗是个电脑桌，电脑屏幕比一般家用电脑大两圈。桌子上凌乱摆放着鼠标、游戏手柄、茶杯、签字笔、几张A4纸、还有两袋方便面小料。电脑桌右手边是木质双人床，床上的被子扭曲成奇形怪状，棕色短袖家居服扔在被子上。调转方向，阳台门边有一个棕色的柜门，那是一个凹进墙里的壁橱。床尾对着的方向是长条的电视柜加储物柜。老式的29寸显像管电视上落着一层灰，像邢波这样的软件工程师，想看电视也会用电脑看，电视机只是出租屋里必备的摆设。储物柜里放着一些书和光盘。

　　先扫视一圈屋子，像全景照相一般收录居室状况，这是方妍勘察现场时的习惯。以前执行秘密搜查任务的时候，这样扫视过屋子，待搜查完毕，她可以把物品的位置恢复到初始状态。哪件物品偏离了原来的位置，她都会有异样的感觉，顺着这种感觉去检查，必能纠正偏差。

　　方妍一边观察，一边走到阳台门边。阳台不到一平米，两扇铝合金的窗子都开着。靠着阳台墙角有个塑料封闭式猫砂箱。在远离猫砂箱的一边放着猫食盆，食盆里的猫粮装得满满的，显然早晨添加过。

　　方妍最感兴趣的是壁橱。壁橱分四层：最下一层横放着一大一小两个行李箱、几个鞋盒子；中间两层是各式衣服，最上一层堆了些杂物。

　　方妍在中间两层翻了翻，壁橱比想像的深。她干脆抱出一摞衣服放到床上。

　　她一边翻找，一边说：“王恺，麻烦你帮我把壁橱里的衣服都拿出来。”

　　王恺此时还站在沙发边，为自己的失态尴尬着。见方妍并未介意，赶紧上前帮忙。

　　很快，床上就堆满了衣物。王恺问：“要找什么呢？”

　　“哦，”方妍从连衣裙的暗兜里掏出手机，点了几下，把手机递到王恺面前，“就是这段录像上的衣服，尤其是帽子。”

　　录像也就十几秒的时间。王恺很快看完了。只不过手机屏幕小，看不清衣服的细节，只能看出是接近白色的长袖衬衫和深暗色的裤子，帽子比衬衫颜色略深，款式是今年最新流行的类似军帽的平顶檐帽。

　　“知道了！”王恺说。他跟方妍一起搜检起来。

　　十几分钟后，两人找出四套类似的衣服，其中有两套是厚款，春秋穿的，可以排除在外。那两套夏薄款：一件衬衫浅蓝色带细条纹、另一件灰色带浅方格，远看，颜色都浅；裤子颜色的感觉跟录像上一致。

　　可是帽子呢？床上的一堆衣物里并没有帽子。

　　方妍探身到壁橱里看，中间两层空空的，只遗落了两双袜子。她后退一步，仰头看最上一层。按照邢波的身高，要从最上层拿东西，也得蹬个凳子。夏天戴的薄帽子不大可能放在上面，除非故意隐藏。还是先看看最下一层吧！

　　方妍蹲下，把里面的四个鞋盒拿出来。

　　王恺想展示一下男人的优势和风度，凑过来说：“箱子让我搬吧。”

　　“谢谢！”方妍让出地方。她查看了一下鞋盒：耐克运动鞋、系带皮鞋、无带皮鞋、溯溪鞋。

　　小旅行箱深蓝色，里面有一个盥洗包；大旅行箱空无一物。

　　方妍抿抿嘴，起身环顾四周。

　　王恺看出方妍的失望，自告奋勇地说：“我检查壁柜上面那格吧！”

　　“好！”方妍顾不上客气。

　　王恺搬来电脑桌前的椅子，蹬上去，顺手摘下腰间别的手电，往壁橱里照。

　　方妍的目光落在进屋时敞开的棕色木门上。她快步走过去，把门关上。不出所料：门后粘着三个塑料挂钩，中间的挂钩上挂着一顶帽子。可这帽子并不是浅色平顶帽，而是一顶黑色棒球帽，帽子后面绣着明黄色的商标。跟录像上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方妍秀眉轻锁，难道是昨晚打草惊蛇，邢波已经把帽子扔掉了？转念一想：没有帽子这个证物也没关系，还有塑胶手套呢！如果手套里有皮屑，能检出DNA，比帽子更有说服力。

　　“这上面没有帽子，都是些杂物。”王恺从椅子上跳下来，拍拍粘上尘土的袖口说。

　　“嗯，麻烦你了！”方妍致谢。她想起邢波说的那封信，也许电脑里会有什么证据？“我还得看看他的电脑。”

　　王恺把木椅子搬到电脑桌前，说：“先别坐！”他四下看了看，暖气片上搭着一块灰不溜秋的方毛巾，应该是抹布。他拿过抹布把刚才自己踩在椅子上的脚印擦去。“行啦！坐吧！”

　　“谢谢！”方妍坐下，开了电脑。电脑提示：输入密码。

　　破解密码一时半会儿可办不到。方妍关了电脑，说：“看来这电脑主机得带回队里了。”

　　“没问题！我一会儿帮你搬到车里。”王恺爽快地应道。跟美女一起工作就是有干劲儿！

　　方妍冲他笑笑，表示谢意。

　　“把东西都给他放回去吧！”方妍去抱床上的衣物。她只是怀疑邢波，没有确凿的证据表明邢波真是凶手，总不好把人家翻个底朝天，就一走了之了。

　　几分钟后，两人把邢波的衣服、鞋、箱子都搬回壁橱。两套疑似作案时穿的衣裤被方妍放进塑料袋。带回队里有用。

　　“行啦！”在拆掉电脑主机的各种连接线后，王恺松了口气，说道，“你前面走，我随后。”

　　“好！我给你开门儿去。”

　　方妍走到冰箱旁边时，大门突然开了。一个眉毛倒八字飞起的小伙子瞪大眼睛，怔怔地站在门口。他右手抓着门把手，左手拉着个棕色的拉杆箱。方妍也被吓了一跳，脑子里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