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渣的富豪》语死早

2、第二章 我亲戚是王八

　　第二天那个要饭的残疾老头被一阵‘喝喝喝’的低沉吼声吵醒，睁开眼睛一看，天色才刚刚蒙蒙亮，街边的路灯都已经关掉了，使得能见度反而比不上夜晚。
　　就在他左边五米远的地方，一个影子正在辗转腾挪，老头眼前只见拳掌变幻，弹腿勾踢，真个出拳迅若闪电，起腿疾似穿梭。老头的眼睛都看得有点花了，更是暗暗的庆幸自己昨天晚上只停留在嘴上而没有真的‘活撕了他’，要不然被撕的人绝对不是对方。所以很自觉的把那句‘谁大早上吵老子睡觉’的脏话咽到了肚子里。
　　半个小时后，天色已经变得大亮，但是那人还在继续，这回老头总算把对方看清楚了，原来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身高最少也在一米八0以上，长相普通，但是从对方那眯着的双眼中偶尔射出的一缕精光，就会让老头心中变得凉凉的。
　　从光着的上身可以看到对方那健美的体型，腹部的八块肌肉高高的隆起，肌肤是古铜色的，练功时那人修长的双腿用得很少，但是间或的一腿使出总是虎虎生风，每每擦着水泥柱扫过的时候，老头都会觉得要是踢到那粗大的水泥柱上也一定会留下点印迹，同时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腿，心中一声默叹。
　　并且老头从对方耍弄的功夫中看出了许多不一样的地方，好比他的出拳一定是在胳膊快伸直的时候才猛的握紧拳头,也不知是不是得到过名家的指点？
　　那人当然就是李旺财，自从他被那不是亲爷爷的爷爷收养了以后，就逼着七岁的他练习这路功夫，其实到现在为止他也不知道这套功夫的名称，但是练习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那就是在李家沟自己跑得最快而且力气也最大，但是至今他还没打过架，不知道那个时候好不好使。
　　爷爷死时他十三岁，到现在已经过去十一年了，虽然他不知道自己的武艺到底怎么样，但是这十一年来他没有偷过一天懒，每天早上五点就会准时起床练功一个小时，然后到离家二里地的那个小土堆前坐上半个小时，和那土堆里面的枯骨说上几句话，随后下地干活。
　　他始终记得爷爷去世前对自己说的话：“是男儿就要当自强，就要顶天立地，想干一番大事就要把身体练好。”虽然李旺财根本没有想过要干一番大事，更没想过要顶天立地。但是这话是自己唯一的亲人说的，而且他对自己也是这么期望的，那么自己就没有理由辜负。
　　看着站在自己面前脸不红气不喘并且用右手轻轻摸着鼻子的年轻人，要饭老头显得有点手足无措，下意识的双手撑地屁股向旁边挪了挪说道：“要不，你坐这里歇会儿？”
　　李旺财没有说话，只是吸了吸鼻子，然后默默的从上衣左边的口袋中掏出一个布包，缓缓的一层层打开，老头直勾勾的看着对方的那双手，一个让他自己都感到奇怪的想法竟然涌上了心头‘那双手好稳，这人以后了不得啊。’
　　一个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在老头耳边响起：“你让我想起了我的一位亲人，这五十块钱你拿去吃点东西，我知道你昨天晚上就没有吃，因为我替你捡钵的时候闻过了，里面没有饭菜的气味，可惜我现在只能帮你这么多了，要是将来我有出头的一天而你依然在这儿，或许我会帮帮你。”这个声音全是用方言说出来的，老头花了好大的功夫才听明白。
　　李旺财说完将五张十块的纸币整整齐齐的放在了老头用以乞讨兼吃饭的钵中，转身大步离开了，离开的同时吼了几句，歌声中透出的苍凉意境让老头心中为之一震，走南闯北的他当然知道那是秦腔，但是这个少年的口音分明是南方人。
　　老头心中微微一颤，说真的，这年轻人的话，他信。对方给自己的感觉就是信得过，就好像他的那双稳稳的手一样，而且他的眼睛中只有纯朴与真诚，弄得这个闯荡江湖五十多年之久的老头心中真的还有那么一点点的期待，眼中似乎还有泪光在闪动，他已经记不清多久没有人和自己这样说话了，四十年抑或五十年？
　　七月份的太阳大早上就热力四射，但是李旺财不怕，因为平时就是正午他都是照样在地里干活。
　　而且他知道就在今天，自己将开启一段新的生活，和以前截然不同的人生在等着自己，他的左手不自觉的又摸了摸上衣右边的口袋。
　　找了处水源洗了把脸，拦了辆计程车，李旺财坐了进去，这是他第一次坐小车，坐在后座上他摸了摸座椅，又摸了摸车门，然后深深的吸了几口气，将兴奋的心情压了压，虽然只是辆计程车，也让只坐过中巴车和拖拉机的他感觉上了一个档次。
　　“小兄弟，你去哪里？”那位四十多岁秃顶的司机从后视镜中边打量李旺财边问道。
　　李旺财根本不知道上计程车要报目的地这茬，于是摸了摸鼻子略显尴尬的说道：“去省福彩中心。”
　　秃顶又从后视镜中看了眼李旺财，用奇怪的声音说道：“怎么哥们，中大奖了，那可真是有福人啊，我今天拉你也跟着沾光了。”说完还嘿嘿一笑。
　　“没……，我哪有那命啊？我只是到福彩中心对面找我亲戚去，他在那里上班。”李旺财略显慌乱的用家乡方言说道，同时又将左手捂在了上衣的右边口袋上。
　　秃顶只是用奇怪的眼神在后视镜中看了李旺财一眼，再没有说话，也不知道他听懂了李旺财的方言没有。
　　省城的红绿灯路口分外的多，所以行进的速度十分的缓慢。李旺财随意的欣赏着车水马龙的街道和四处林立的高楼，感觉这个环境和自己的距离好远好远，远到了也许自己终其一生也无法融入进去的程度。小学毕业证在这样的大都市中能有个什么样的定位呢？或许就是和昨夜与自己共度一宿的残疾老头一个层次吧。
　　看着川流不息的车流，李旺财想起了自己十二岁时第一次和那不是亲爷爷的爷爷到县城的情景，由于从来没看到过那么多的汽车，于是他牵着爷爷唯一的一只左臂仰着头问道：“爷爷，你看这么多车，过马路的时候要是跑慢了就会被车撞到，我一个人可不敢过马路。”
　　爷爷只是笑了笑，隔了足足半刻钟才慢悠悠的说道：“井里的青蛙永远不知道天有多大，旺财啊，你的将来不应该在这里，一有机会就要走向更广阔的天空，那里才能给你提供翱翔的空间。”
　　但那时的他听不懂爷爷说的是什么，今天，虽然已经懂得了这句话的涵义，但是他自家人知自家事，自己永远也没有展翅高飞的那一天。况且就是到了今天，他过马路的时候依然心跳得很厉害。
　　这样想着，这位初来乍到的乡吧佬突然觉得有点失落，其实在他的内心深处也有自尊，也有一颗年轻的心，只是这颗心不野。
　　四十分钟后，李旺财再也没有心思东张西望了，而且他的眼珠都快掉出来了，因为里程表上显示的金额快到他所能承受的极限，幸好这时秃顶将车停了下来，并且回头说了句：“到了。”
　　付了钱下车后，李旺财才知道无知真可怕，因为在那栋巨大的省福彩中心大楼的对面，并没有任何的建筑，而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湖，那他对秃顶说的到亲戚那儿去的话就成了一句赤裸裸的谎言。
　　李旺财满脸通红的看着那准备离开的秃顶，却发现对方根本没想到要提这一点，虽然人家肯定一开始就知道这里是个湖，于是他悄悄松了口气。
　　等计程车走远以后，李旺财自嘲的对自己说了句：“我的亲戚在哪里，是住在湖里面的王八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