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薄》风絮df

8、表姐

　　直到三个月以后，李凉才知道那天报警的并不是林语，而是那个与外人串通的叛徒，他算得精巧，就算杀不了林语，害得李凉入狱也是好的。所以，那时李凉一审败诉，多少也有这个人背后势力的原因。李凉没有问究竟是谁，他只是听说，有个曾与林家有过往来的商人，意外身亡。
　　李凉单手撑着脑袋，翻了翻桌子上的书，觉得有点头疼。不知道他大哥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竟让他去考个经济学的硕士，也不知道是谁告诉他大哥自己其实被退学时已经修够了学分，算的上肄业，是可以考研的。李凉很想一本书拍到那人脸上，他是个□□兼杀手，他考哪门子研？！但是，林语却没有管他，只给了他个某大学的招生简章，就把他丢了出来。
　　李凉苦着脸，他从五岁以后就几乎过目不忘，但这与他是不是爱好学习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一想到读研要将近三年就恨不得把手中的笔给掰了。显然，他不敢掰，他认命的继续翻《考研英语高频词汇》。
　　等到李凉背完他今天的30页单词走出图书馆时，已经中午。他扒了扒已经可以揪成个小辫的头发，想着明年一月份才考试，还有两个月，照这个节奏看下去，非得近视不可。想想自己要戴着眼镜去杀人就有种要炸了学校的冲动。
　　李凉把手插在兜里，现在已经十一月中旬，天气已经开始转凉，风卷起地上的落叶，竟让李凉有种萧瑟的感觉。他抬头看了看晴朗的天空，觉得自己还是需要杯咖啡。
　　吴习刚推开咖啡店大门时，就一眼看到正在排队的李凉，李凉穿着件浅咖啡色的薄棉外套，头发已经长到可以盖住耳朵，他双手斜插在兜里，目光涣散，似乎还稍微长高了点。
　　吴习刚想了想，还是拉着付蕊过去和李凉打了个招呼。
　　自李凉出狱已经过去大半年，李凉大约也是没想到会在这偶遇吴习刚，楞住了两秒，才笑着回应:
　　“吴警官好。”李凉侧身，就着嘴角淡淡的笑，面向付蕊说道:
　　“三姐，好久不见。”
　　李凉的母亲在家最小，上面还有两个哥哥，付蕊是李凉二舅家的大女儿，李凉大舅家还有两个孩子，都比付蕊大，所以，小时李凉唤付蕊三姐。
　　付蕊和吴习刚同时瞪大了眼睛，李凉想来只觉好笑，难道世人全当除了自己之外的都是傻子么。
　　还是付蕊先缓过劲来，她拉起李凉的手，眯起那双神似李凉母亲的眼睛，笑着道:
　　“小凉，好久不见。”
　　其实李凉那年只在付蕊家待了三个月，所以要说什么姐弟情深，那纯属扯淡。但是李凉向来自诩是受过高等教育，礼节什么的他向来做得周全。
　　“去年习刚与我说，我还不信，小凉，没想到隔了那么久还能再见到你。”
　　付蕊伸手绕过咖啡杯，握在李凉的手上，面上是温婉的笑。
　　“是啊，三姐，真巧。”
　　李凉反手也拉了拉付蕊的手，并看了一眼吴习刚，他明显不大自然，或许是没有付蕊和李凉那般手到擒来的演技。
　　“小凉，小毅去年去了美国，”付蕊拍拍李凉的手背，把手收了回去，似有几分愧疚的道:“小毅那年做的事，后来我们也都知道了，那时他也小，也不懂事，你不要怪他。”
　　付毅就是那时李凉与吴习刚说的那个为了一百块把自己卖掉的表哥，其实故事一点都不曲折，付毅收钱并指出李凉本该在的位置时，李凉恰巧出来买东西，看见了便躲在一旁，整个交易他看得一清二楚。于是，他没有犹豫的跑了，这一跑就再也没有回来。
　　李凉摇摇头，笑得有几分温顺，他把散在额头的发别到耳后轻声道:
　　“三姐，你别听吴警官瞎说，我那是见他说我像他弟弟，逗他玩呢，那时我们都只有六七岁哪里知道善恶。”
　　付蕊笑着点点头，嘬了口咖啡。
　　“小凉，小姑还有些东西在家里，什么时候有空，我让习刚给你送去。”
　　“谢谢三姐。”
　　“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只是，你也知道，小姑平日节俭惯了，倒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李凉没有接话，他从舅舅家逃出来时才六岁，他根本没办法带走母亲的东西，值不值钱，他更没有想过。
　　“小凉，最近在忙什么呢？”付蕊可能自知失言，便转了话。
　　“最近在看书，准备考试呢。”李凉说的真真是实话，却因打心里不想考试，故而音调轻浮，多了些敷衍。
　　“是吗？真好。如果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小凉你一定不要客气。”
　　“谢谢三姐。”
　　“小凉，什么时候有空来家里坐坐好不好？”多年不见的姐弟，好像说什么都略显尴尬，但付蕊却好似下定决心一定要挽回眼前失而复得的姐弟情。
　　“好。”李凉笑着点头。
　　“小凉，其实这些年，我们一直都念着你，每年小姑的祭日，爸爸都要去小姑的墓前给小姑赔罪。”
　　“三姐，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我从来没怪过你们。”李凉的手指顺着咖啡杯沿滑了一圈，语气十分平淡。
　　“小凉，我一直没去找你，是因为我不敢，这些年我们一直通过各种途径想要找到你，我怕我再失望，真不敢想要不是今天遇见了你，我们还要多久才能重逢。”
　　李凉心中一阵冷笑，他十二岁就回到了这个城市，真的是好巧，他一次也没见过寻人启事。
　　“三姐，要不是你长得那么像妈妈，我又怎么敢贸然相认呢？”
　　一切合情合理。
　　吴习刚终于皱了皱眉头，他不耐烦的用手指敲了敲桌子，道:
　　“都是一家人，绕什么弯子，是我怕自己认错人，小蕊被骗，才拦着她不让她去找你，至于你……”吴习刚略有些怒意的瞪了李凉一眼。
　　“不用说，一定是你查了我的底细，你早就知道小蕊是我女朋友！”
　　李凉的笑僵在脸上，说实话，他做不太好尴尬这个表情，但是他有在努力假装尴尬。
　　“习刚……”
　　付蕊摇了摇吴习刚的胳膊，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小凉，对不起，习刚就是这样的急性子……”
　　李凉摇摇头，面上还是尴尬的笑，只在心里冷哼，好一个急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