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九方沐偃（三） 九方，今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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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没有鼻息？
涯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手指！
不信邪的涯灵于是又将手下移到颈动脉处，轻轻的按压下去……
默默的感受了好一会儿，涯灵那一直提起的心才终于重新装回了胸腔里。
有脉搏，虽然很弱，但是的确九方沐偃还活着。
涯灵差一点以为自己又撞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既然九方沐偃活着，那涯灵的心情就明显轻松了很多。
便又重新想到，既然九方沐偃人活着，那为什么自己刚才会感觉不到一点鼻息？
“因为我刚才可是特意屏住了呼吸的。”
静谧的空间里突然响起了一声微微带着笑意的话。
然后涯灵就看到九方沐偃睁开的那一双独一无二的眼眸。
涯灵也笑了，“你怎么知道我进来了？我的武功没有这么差劲吧？”
九方沐偃缓缓的从床上坐了起来，从床边拿了衣服披在身上，然后下床去将油灯点燃。
“因为这间屋子我住了太久了……久到，我熟悉它的每一寸空间。所以你一进来我便被你吵醒了……”九方沐偃已经走到了桌边拿起油灯正要点燃，突然回过头来，“你信我说的么？”
“为什么不信！”涯灵走过去也不怕主人不满，就大大咧咧坐到一边，然后顺手拿过九方沐偃手中的油灯点燃，然后趴在桌上一手撑着脑袋看着还站着的九方沐偃，“我说，我打扰到你睡觉了没？”
九方沐偃寻着涯灵的右手边坐下，“……嗯……你想我如何答复于你？”
涯灵嘻笑一声，将撑着的手放下，转而两首在桌上交叠，然后脑袋枕在手臂上，目光灼灼的看着近在咫尺的九方沐偃，“当然是要回答没有。”
“九方，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不想回答可以不回答……”
九方沐偃听着涯灵对自己称呼的悄悄弯了一双美丽的眼睛，“好。”
“我从小就能感受到一些不寻常的东西……然后，我就在你身上感觉到了很浓重的死气。我之前又探你鼻息又摸你脉搏的，就是担心你……”
九方沐偃原本因为那一个称呼而全身都有些轻飘飘的，却没想到涯灵居然如此直接问出了这样一个问题，全身一僵，一时之间不知该是瞒是说。
“真是想不到你居然还能感觉这些玄妙的东西……那我要不要告诉你呢？”
九方沐偃回视着那张磕在桌上的脸。昏黄的光打在这一张清俊的脸上，阴影都掩埋不住那生动鲜活的表情下张扬的生命活力。
“涯灵，你知道我活了多久了吗？”
“……既然你这么问我……看来你就是传说中的容颜不老？！……那你身边这么重的死气是因为，你以尽暮年？”
九方沐偃不过是一句提点，涯灵就随着这思路一下想到的点子上。
“其实不仅如此。认真算起来，我今年正好150岁整了。”九方沐偃微微低下了头，错开了继续与涯灵的对视。
可是下一瞬，下巴就被人以两指抬了起来。一张年轻活力的脸瞬间挨近。
“哇塞！原来你是个老妖怪啊！……那你这驻颜之术也太厉害了吧，这要是把驻颜之术传扬出去了，我保证全江湖的女子都会过来你这沉香谷，踏平了你这里。”
下巴被人钳制住，感受着对方温暖的呼吸洒在自己的脸上，九方沐偃虽然没有多想，却也多少觉得有些尴尬，只得微微错开一些。
而涯灵看着九方沐偃那一个小动作却是在他看不到的角度愉快的笑了。
“正是因为我活得比任何人都要久一些，这大概也是一种不寻常了吧，所以我周身才会一直环绕着死气……”
“其实这种死气，我自己也能感受到……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身边环绕着这个的时候，还是六十四年前了……那时候还只是一丝，然后每年都会多一丝，再多丝……到了如今，这死气环绕着我，简直要成‘云雾缭绕’的效果了。”
“我每一次都在想，也许我早在六十四年前就应该死掉了……然后不知是什么原因让老天爷居然放过了我，给了我这多出来的六十多年的时光偷生。”九方沐偃又将还在人家手里的脸移向涯灵，“这一次，你还能知道么？”
涯灵扑哧一声大笑出来，让对面的九方沐偃一下子窘迫起来，急忙挣脱出涯灵的手，将身体都向另一边移了移。
涯灵扫了眼某人红透的耳尖，“我又不是老天爷，这一次我可不知道了。”
九方觑了一眼一旁正笑得一脸无良的人，“而且还有这你一直‘滋滋称绝’的驻颜术，我也不知是何缘由，但是无论容貌再如何停止，这一头早已白透的银发以及自己越来越迟钝的动作与反应，我都知道，这一次是真的大限将至了……也许你们便会是我这沉香谷的最后一批客人了……”
“不会的啦！一百五十岁都活过来了，老妖怪你哪里会那么容易就死了！说不定以后我死了你都还活着……”涯灵毫不在意的切了一声，“不过你现在一大把年纪的，谷里就你一个人也的确太冷清了啊……作为一名神医，你怎么可以身边连一个药童、小人、打杂的都没有呢？……莫非还是你担心你这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被旁人学了去不成？”
被涯灵突然提起这么一遭，九方沐偃又是一声幽幽的叹息，“涯灵，为什么你的每一个问题问的都是我最不想人知的秘密呢？”
对此，涯灵得意一甩头，“因为我一直都这么火眼金睛来着。”
九方难得活泼的小小翻了个白眼给涯灵，“说起药童，其实我记得我在二十二岁以前，我身边是一直都有不少药童在跟着我学习的，但是，自我二十二岁之后，我丢了三年的记忆。然后三年之后，整个沉香谷就已经只有我一个人了。”
“我不知道那些药童都去了哪里……为什么整个沉香谷都只剩下了我一个人……也不知道我那三年到底遭遇过什么，又为什么把记忆都丢失了……但我隐隐觉得那些药童可能是……”
“都死了……”九方沐偃敛下目光，低垂着头。
“说不定还是因我而死……所以一想到这种可能，之后我也就再也没有了招药童的打算……至于我的医术，我现在平日无事的时候，都一直在房里编写我这一生的行医心得，希望后世有有缘的人能够重新习得我的医术然后继续治病救人就好了……”
“你还丢失过三年记忆？”涯灵将双手都在桌上撑着自己的脑袋，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你只是好好的呆在沉香谷，怎么身上还能有这么多奇遇啊！这也太神奇了吧……”
涯灵对事的关注点显然也有些奇怪，“肯定是你那三年不老实出了谷，然后得罪了大能人，被狠狠修理了一番，最后连老巢都被人给一锅端了，然后你一时气急攻心，记忆就丢了……哎！我说，你这次怎么不问我是不是知道原因了啊？”
对于涯灵的满嘴胡诌，九方也不生气，只是一出口就默默的将回了涯灵一军，“你又不是老天爷，能知道什么！”
涯灵顿时瞪大了双眼，惊异于温和的九方沐偃居然还和自己开起了玩笑，这简直太不正常了。
“那你后来没想办法把记忆找回来么？”
“我连如何丢的记忆都不知道，要怎么去找？！而且自从我失过忆之后，一直没出过沉香谷，谷里就自己一个人过……过着过着，对于那段丢失的记忆也就不执着了，毕竟都过去了不是嘛……”
“……真不知道这一百多年你都一个人怎么活下来的……居然还没有疯掉……欸！你那谷外的那片迷雾和美景是怎么回事？不是天然的景象吧？你弄的？”
“不是我……应该是我失忆的那三年出现的，因为之前是没有那些的……后来才有的。说实话，那片草地我其实很喜欢，我也一直以为没什么危险的。直到后来有一次我谷里闯进来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才知道他过那一片草地的时候运了轻功，结果瞬间草地就变换成了炼狱，幸得他武功高强，一路辛辛苦苦杀了过去，几次差一点就把命留在了那里。”
“那是我才知道，原来那片草地上后还藏着那么大一个陷阱……嘿嘿，幸好我没有一点武功……后来又陆陆续续有不少高人尝试过之后才知道，过草地不能运一点内力，也不能心焦气躁，任何一点都会瞬间把你带入炼狱之中。”
“至于草地外面的另一片迷雾，应该是一个迷阵吧？好像只要你心智坚定的一直往前走就可以了吧……其实那篇白雾我也走过来，走了没一会儿就走出去了啊……”九方沐偃说完还特别无辜的朝着涯灵眨了眨眼睛。
涯灵实在有些汗颜……晚上的这个九方沐偃，为什么，怎么看都觉得要比白天那个无赖很多来着……
“好了……你对我还有什么好奇的吗？”
“呃……差不多了吧……要是什么时候再想到了的话，我会再来问你的。”涯灵朝着九方沐偃嘿嘿的笑着，一点也不嫌自己烦。
“那作为交换，我问你一个问题吧……你体内是不是中了中害神？”
中害神，一种阴毒的蛊术。中蛊者，额焦、口腥、神昏、性躁，目见邪鬼形，耳闻邪鬼声，如犯大罪、如遇恶敌。每日仿佛深处九层炼狱，日日被邪鬼缠身，自身无法解除，只能潜心祷告神明祈求宽恕自身的过失与罪过。
“你不是已经看出来了嘛……快有十三年的了吧……”涯灵毫不在意的耸耸肩，“你也知道，妄仙宫这么多人，毕竟不是个个都是想飞升成仙的……宫主不下蛊，怎么控制得了我们这些反骨？”
九方沐偃直直地看着涯灵，深深的望进了他的眼睛，“如果你想除掉它的话……我可以……”
“不用了！反正我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再说我也习惯了……不就是幻想嘛……再可怕还不是假的……”说道这里，涯灵看了看天色，再过一个多时辰就快要天亮了，于是起身，“居然快要天亮了，再不回去睡会儿就没得睡咯……”
涯灵走到门边，突然停下来了问一句，“九方，今晚我问你的这几个问题，换成是其他人问的话，你也会这样回答他们吗？”
九方沐偃抬了抬眉毛，“可是除了你还没有别人问过我这些问题啊……”
闻言，涯灵也不再追问，开门出去了。
可是居然没有关门！
实在是太小气了！
不就是没正面回答问题嘛……
这么小气……
还用不关门来报复……
九方沐偃看着涯灵那对自己的幼稚的抗议，笑得很是愉悦。
只得自己去将门关好，然后熄了燃了一夜的油灯，解下一直披在身上的外套，重新在床上笔直的躺好。
只是独自在黑暗中躺了一会儿，九方沐偃从被子里伸出了一只手，慢慢的在自己的后脑勺那块摸索了一会儿，就摸到了隐藏在发丝之下的，一根银针。
整根大约有小儿小指粗细且不知长度的银针，全部入脑。
九方沐偃不知道它到底有多长，但是他知道这根恐怖的银针却是用来干嘛的。
银针入脑，记忆封存。
而且九方沐偃直觉，这根银针很有可能还是自己亲手封入的。
而封存的那一段记忆，便是自己所丢失的那三年。
所以很抱歉了涯灵，我还是隐瞒了你一部分事实。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九方沐偃（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