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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3、第二百二十一章 不同的世界 ...

  •   听到乌拉拉邀请的下一瞬间,塞亚反手将克拉姆推飞出去,抬脚跨入光门。
      “塞亚!!哇啊啊——塞亚!!!”幸好,克拉姆不愧为宇宙最强者,千钧一发之际扑过去抱住恋人,还神奇地平移了那扇空间门,一同摔倒在地。
      “……”远处看着两人的乌拉拉。
      “塞亚塞亚,你怎么可以——”克拉姆的小心肝被伤到体无完肤,一叠声控诉。
      “不要像个黏黏糊糊的爱情动物一样!”黑发青年勃然大怒,脸色陡然沉下来,“你要是能面对女王陛下,就不会这么长时间躲着她了。”
      克拉姆一窒,天青色的眼眸直直注视他。
      塞亚坐直身,双眼交织着心痛和难受,抬起的手微微颤抖。
      有些记忆他已经想起来,黑棺里那具伤痕累累的躯体,被他挖掉的那只眼睛……还有他早就心里有数,克拉姆和乌拉拉的真实关系。
      “你没有任何错,我不会让你和女王陛下战斗。”他无意识地握起拳头,“我会解决乌拉拉……”
      这一刻,塞亚无比痛恨自己,如果他也有强大的力量,如果他早点把自己改造成非人的怪物,而不是……也像个黏黏糊糊的爱情动物一样,眷恋着这个人,眷恋着这个人所在的一切,事情不会落到今天这样。
      此去不是没有把握,但是战胜的可能性太低。
      克拉姆静默无声,凝视恋人,眼瞳蕴含了包容宇宙的温柔。
      “塞亚,你是人类。”他伸出手,抱住这个坚硬又温暖的灵魂,“不要勉强自己成为你不是的东西,我是宇宙最强的教皇,活过神灾的黄昏遗脉,能匹敌神的存在,都交给我好了。”
      没有给恋人说话的机会,他抬眼,目光穿过时空的彼端,连接了两个端点。
      呈现出来的空间如同宇宙的中心一般光怪陆离,无数文明的壁画构成回旋的螺旋迷宫,灰暗的外框映衬着鲜丽的涂色,宛如冥冥中的宿命,一致隐没在最上端的灰色云层中。云层上设置着一把纯黑宝石堆砌的王座,不同深度的烟色幔帐垂荡着。时轮形状的巨大金环围绕住王座缓缓旋转,延伸出枝节一般的闪光符号,蔓延连接,越过极远又仿佛极近的距离,抵达下方的审判之地。
      衰败的大地,灰色苍穹下的圆形地面没有一丝生机,甚至比那些定格的文明壁画更荒凉原始,中央的金发青年却好像容纳了全宇宙的光辉一样熠熠生辉,眉宇间是天生的尊贵和不容置疑的傲岸。
      “恶趣味。”他张开唇,对妹妹的品味予以不屑的评语。
      纱帐后,白银女王掩嘴而笑,声音如此宛转悠扬,宛如一曲在黑暗深邃的世界绽放的诗歌。
      “克拉姆,你还是认为,你怀里的是人类吗?”
      自从进入这个空间,塞亚就安静得出奇,双眼一片空洞,手中无声无息地浮现出天蓝的武器光辉。克拉姆不意外地握住他的右手,一些细细的彩虹色光链缠绕住黑发青年,遏制住他的行动。
      “杀了你,塞亚就正常了,宇宙也太平了。”
      乌拉拉站起身,纱帘扬起,与兄长极为相似的绝美容颜浮现出毫无掩饰的冷酷笑容。
      “你还是老样子。”那双睁开的眼睛沉淀着血般的暗红,仿佛有地狱的血池在她眼中,“克拉姆,你认为杀了我,宇宙会自由。但是没有我,只会让自由堕落。”
      克拉姆沉默了一瞬,就像希求解放的自由精神离不开强者的压迫,妹妹说的没错,但只是“没错”而已。
      “你把文明定义为浮云的恐惧,宇宙是超脱的邪恶,谁告诉你的,妹妹?”
      白银女王晶莹无瑕的面容凝了泼墨般的恶意,这种恶意也是冷漠的,巨大的,就像一个漫不经心俯视世界的神灵。
      “事实本如此。”她说。
      没有任何描述,简约的概述却如此冷彻入骨。黑暗与残酷,冰冷与绝望,宇宙的本质与生命的过程尽在此。
      食物链中的生物拼命用进化和捕食夺得生存的空隙,但是无论生命的奇迹如何演化交替,整个生物链都固定不变,唯有智慧生物能脱离这个死循环,认识到更广阔的环境,改造所处的星球,向宇宙探索。然而群体中的智慧不平等会造成必然的剥削与集权,侵吞本族的食物链,毁灭和停滞随时发生。自然又拣选出更优质的生命——人工智能,这个源自科技的种族总是理所当然地超越他的造物,但是非生物的缺陷犹如天堑,他们没有源于生态圈的本能,一种名为恐惧的发展欲望,理性意识取代不了这个,遍地开花的文明只是机械的复制,乏味而单调。他们的近亲,诞生于信息网络的虚数基因体走向另一条统一之路,如同贪婪的寄生虫,强大却没有基本意识,终将造出覆盖宇宙的血肉工厂……这样的循环反复发生,其他智慧生命一样找不到所处的位置和宇宙的本意,仿佛畸形的宿命。
      改变这一切的只有荒神,超绝的恶意与主宰。
      黄昏之民的智慧让她看清这些,所以她追求神意,实践她体会的神意。
      “灾难让人类从物质和精神上都得到了完美的升华。没有我,就没有地球,没有你怀里无比珍贵的宝物,没有你心目中那个不会堕落的美丽国度。”像是一个在真相前快乐揭秘的孩子,乌拉拉放下总是掩唇的袖子,愉快地笑起来。
      白银女王的统治令整个时计领陷入绝大的恐怖,也使宇宙的其他地方通过“比较”认识出“幸福”,星云帝国的民众正是在这样“苦难”的基石上,筑造出一个相反的理想国度。
      而在正宇宙,正因为荒神造成的“空巢现象”被一些文明种族探悉,在恐怖危机的压顶下,才有了保护弱小种族共同应对的意识,否则先行的文明必然会扩张殖民与掠夺的脚步,完全剥夺后进者生存和发展的机遇,也包括……太阳系第三行星,地球。
      种他族的悲剧和大祭司奥拉的善举就是后果和起因。地球的遗民,后来的时计者塞亚从中感到了灵魂的敲击,道德的震撼,从而走上了自我救赎和传播希望的道路。但在整个时空环中,那毫无意义。
      “机械种族瓦伦西斯有一句话很正确,‘一个种族的黄昏往往是另一个种族的黎明’,我族的黄昏就在神族的黎明之前,我的实验报告会成为荒神的参考,也许下一个宇宙,就不会这么愚昧、荒诞和丑恶。”
      “你说的不对。”克拉姆平静地开口。
      他看着对方,他的妹妹宛如一个最大的疯狂,完全地追求一种代表世界恶意的丑陋。
      他们就像从镜子两端背转身走开的倒影,如此相似又截然不同。
      “世界荒唐也好,愚蠢也好,只取决于相应的定义。我们如何界定一切?还是自由意志。如果不了解界定是怎么回事,那我们除了折腾,什么也不能真实地感受。”
      “你为什么持续困扰,无法解释那些重复的断链现象?因为你没有从概念的界定入手。宇宙轻飘飘,文明有重量。一切关键的选择都包含意义的内核,缺少这种内涵的种族无法缔造出真正的文明。不探寻生命意义的生物也不是真正的智慧生命。有自由意志的生命,才能创造、解读、交流自身和世界的存在意义,前往更广阔的环境,这是无数可能性的由来。”
      “再多的可能性也归结于此。”白衣女王轻笑着张开双手,“所有生灵必经之尽头,就是我们——哈萨克神民。”
      教皇不为所动,眼中甚至浮现出悲悯:“你也在害怕吧,我的妹妹。”
      乌拉拉一愣。
      “神啊,我们被抛在此间,失去了存在感,孤立于宇宙其他事物之外,想要知道自己为何而生。”
      “我们哈萨克神民是封闭的圆环,一切可能性皆止于此处。对于其他生命,死亡是终点站,中间状态的奔走是整个人生。但是承认自我的界限,也等于败给所谓的宿命,我只为这一场存在而坚持,找寻自己应有的姿态。”
      乌拉拉忍不住笑起来:“我一直想说,模仿凡人的感伤心理,建造那种虚伪的国度,还真是让你乐此不疲呢,克拉姆。”
      “无视生命者,没有资格讨论生命。”克拉姆蹙起眉。
      “是吗,那么多弱小又丑恶的生命?你以为你真是救世主么,克拉姆?大部分有机物都是我们的食物。哪怕塞亚,和绝大多数生命也是不同的吧。”
      克拉姆认真地点头:“倘若我还想结识蝴蝶的话,我就得容忍有两三条毛毛虫的存在。我为什么不能接受丑恶?丑陋的世界也好,丑恶的生命也好,帮助我更完整地认识到美啊。”
      “美本身就是意义。成为一个健康而强大的灵魂是最大的意义。”
      白银女王的红眸浮起尖刻的笑意:“克拉姆,残缺的你,真是可怜。我和你不同,我是黄昏之民中最强大的存在,完整的生命体,我不需要与其他弱小生命共存。”
      金发青年仍然是不会为任何人悖逆自己意志的样子。
      “没有生命是绝对完美的,毫无残缺的你,又为何痛苦呢?我了解,乌拉拉,这个宇宙就像个垃圾场,我们都是拼凑废铁的孩子。”
      白发少女沉默下来,与兄长遥遥相对。
      “因为概率演化和平行宇宙,没有过去真正存在,也没有记忆一成不变。这个宇宙虚无得让我们找不到自己,找不到万物存在的理由。”
      “你终究没法儿戏,这个迷宫般的世界早就让你抓狂。其实老土的道德准则真的会让你好受一些,比如爱和责任。”
      “就像你做的?”乌拉拉嘲笑。克拉姆摇头:“我不爱你,也不爱宇宙,我只知道,世界的诞生,源于有意识的思考。生命的存在是宇宙的偶然,所以才要赋予自身意义。懂得思考,认识自己——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这一刻,他的眼神燃烧起来,不同于刚才的肃穆和高贵,一扫往日的忧郁,美丽也犀利得无与伦比。
      “乌拉拉,即使你从我的生命中夺走塞亚,夺走星云帝国,也休想我认同你的理念。”
      宇宙最强大的教皇昂然道:“没有美感的世界,对我来说是不存在的!我只为践行我的美丽而生存!”
      “然后……”教皇陛下幸福地冒着粉红泡泡:“我要和塞亚结婚,我只认可这个未来。”
      “……”虽然早知道她哥有多脱线和任性,白银女王血红的眼珠还是露出了翻白眼的眼神。
      克拉姆看了看怀中依然没有恢复神智的恋人,眼中有一抹乌拉拉看不懂的幽深和哀伤:“他借你的手创造未来?不,世界自有精确入微的一面。”
      “乌拉拉,我们认识的世界不同。你不认可这世界的美丽,想要创造一个美丽新世界。”克拉姆不打算说服妹妹,也不认为她能说服自己,“那你带我们来这里干嘛呢?”
      白发女孩又抬起袖子,笑着掩住唇角:“克拉姆,无论你怎么觉得,我非常,非常喜欢你们俩。”
      “是吗,那你知道塞亚为什么还受到你的控制?”克拉姆悲伤地看着爱人,“他和从前的我一样,在最危险的时候总想着挡在你面前。”
      “他以为,你是他的妹妹。”
      金发青年无声地抱紧心爱的人:“乌拉拉,对你而言,这样的感情都已经没意义了吧。”
      他想起记忆里甜美的妹妹,那些记忆已经成为他痛苦的根源,但他还是深深记得那个说着“我怕”,躲在他身后,两个小小的拳头拽着他的妹妹。
      吞噬神体的过程糟糕透了,活生生的变异和渗透,无数可怕的感觉从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钻入,他拼命朝深处生长,感受着构成他体组织的星云物质拆解开来,暗能量节点崩溃,纤细却有力的引力骨架像坏死的神经脱落……他让荒神的力量四处蔓延,取代原本的结构和功能,同时侵吞着神的构造,这是一场简直没有尽头的拉锯战,如果他是人类,那就像无数只触手搅拌他的脑浆,同时全身还在溶化变形,重组成别的什么玩意儿,为此他得不停地拼回来,而他活着忍耐了这一切——克拉姆庆幸他从未有过人类“发疯”的概念,不然他恐怕熬不过。
      因此,想到还要挑战荒神,克拉姆不禁感到骨髓里迸出的战栗,可是为了塞亚,他可以做到。
      和宇宙第一强者的威名不符,星云领的教皇克拉姆·维因那提亚是一只软绵无害,崇尚快乐单纯生活的生物,人生最幸福的大约就是每天被爱人摸摸头,抱着亲亲嘴,亲手把糖球喂进嘴巴,晚上一起睡觉之类(最好包含真正的上床含义)。
      他怕疼,怕苦,怕分离。
      那时唯一支撑他的是他的妹妹。
      他只是记得,必须去救他的妹妹,不能让她遭遇这样的事。
      可是再见到乌拉拉时,他看到的是全然陌生,仿佛怪物一般的“妹妹”。
      克拉姆不愿回想,当他为了救回乌拉拉拼尽全力吞噬了荒神,闯进白海中心,发生的一切。
      失神下,他没有注意到塞亚瞳孔深处有一抹隐匿的神采。
      “没有意义。”乌拉拉轻轻扬了扬手,脸上浮现出只能用异态和冷酷形容的笑,“当我可以任意选择命运,所有的可能性还有什么意义呢。宇宙是个巨大的垃圾场,我不得不整理废料报告,为我们的神提供下一次建造世界的资料。克拉姆,你和我有相同的能力和体验,所以我让你活着。还有塞亚,你一直不知道他有多么奇妙,现在答案也快要揭晓了。”
      “你知道我不会允许你再对他做任何事。”克拉姆宣布。
      就像指针指向预定好的数字,乌拉拉和克拉姆释放了他们能力的界限,一个个概率宇宙打开,仿佛无数的齿轮交相转动,彼此嵌合改变形态。
      这是推动世界的力量。
      回应教皇的意志,无数多元宇宙的图景展现出来,气象万千。他身处茫茫虚空,难以计数的光门在他周围敞开,飞快变幻的风景波光闪耀地流逝。每一刹那,每一个场景衍生出的无限可能,都在他的眼下。大千宇宙,纤毫毕现。
      乌拉拉拥有和他相同的视野,能看到世界最本质的面貌。
      克拉姆知道妹妹接下来会动用黄昏之民本身的力量——「力场吸引」吸收白海的反物质能量,时间和空间制造无尽的战场,「思维投影」隐藏作为“出千”的作弊手法。他们都是半神,神的力量固然超凡,但在这种不允许一点不确定的对决中,还是他们的天赋本能占决定因素。
      是的,按照无数个确定的发展,他们的较量会在一瞬间完成。
      光辉之四面体也许会和乌拉拉执掌的时空之力同归于尽,也许无数个概率宇宙被两股宏伟的力量摧毁得生机全无,在无限的无限中爆发让他们彼此伤痕累累又不会有根本损失的战斗,然后在一个间不容发的空隙用各自的手段粉碎对方的意图,一举取胜。
      他们的实力在伯仲之间,除非乌拉拉又吃了一个荒神——这是不可能的。
      但事态超出了预计。
      克拉姆已经看到乌拉拉的时间领域被自己的界定宇宙涵盖,他的力量穿过一亿……亿个维度,即将接触到乌拉拉的双眼——
      “!”白银女王轻轻松松闪过这一击——快得不可思议,向前一步,跨越他们之间无数个世界的距离来到他面前。
      克拉姆眼神一凝,这不是来自黄昏之民的时空移动,是因果、法则和秩序在她脚下坍塌,因为在乌拉拉的意志下,它们都是无意义的。
      这是荒神才有的概率覆灭!无论乌拉拉的理念多么疯狂,认为宇宙没有存在价值,她也不能让宇宙真正不存在。这是个多重概率宇宙,神诞生于此,概率存在即神之存在,概率之死即神之死。乌拉拉无法用她虚无的概念抹杀神的存在和概率的存在。
      克拉姆顷刻间想通他的妹妹用了某种方法让概率暂时失效,反击在不动摇的同一回合酝酿,乌拉拉的语言和行动却已将他禁锢:“你没有想到吧,克拉姆,是的,我知道你下定了决心除掉我,让塞亚摆脱我的控制,可是你一定不知道塞亚在这段时间为我带来了什么。”
      黄昏之民的能力被无限量地强化!代表“黄昏”的意志主宰了宇宙!
      想到当日的体验和感触,乌拉拉还情不自禁地陶醉其中。事实上,她的神体比对方弱,神性不稳定,实力差了一截。她没有克拉姆沟通平行宇宙自我的能力,那些克拉姆都是独立的,她只能和无数时间段的自己交流——那是个单向的时空轴。尽管她可以把其他克拉姆抵御在这个概率宇宙之外,但本体的克拉姆与她对战,她毫无胜算。
      而那次和塞亚的接触,让她的灵魂虚构出无穷的虚数世界,每一种可能性都衍生出不同的新世界,并且能够颠覆这些世界,她就是以此推翻克拉姆持有的「事相覆写」能力。
      “我很好奇,让你看着那些‘自己’变成泡沫消失是什么感觉呢。”虚无的笑容浮现在白银女王的唇角。
      弹指间,无数世界不断重叠毁灭引起的恐怖效应掀动着教皇的心灵宇宙,令他一瞬间心神失守,冰冷的小手扣住他的颈项,这是个奇怪的执念,乌拉拉本没必要做这个多余的动作,即使在这时间也不存在的一刻,不会浪费一点时间。
      她的手腕被另一只手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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