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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子不语 说不定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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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封闭却繁荣的王国:大邕。
这个国家里,享有至高无上权力的,不是皇上,而是贺兰家族。
如今贺兰家长子贺兰龙吟是当朝相国,小儿子贺兰龙亭是玄武大将军。
贺兰龙吟,城府极深,表面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其实皇上不过是他的傀儡,他才是整个大邕王朝当之无愧的至圣尊者。
贺兰龙亭,潇洒自任,为了远离权贵之争,主动请缨驻守北关,特封玄武大将军,除了皇上亲卫队队长,龙亭长四方将军符令,乃四方将军之首。
由龙吟和龙亭支撑起来的贺兰家族,在大邕王朝,,极尽尊贵,享尽荣华。
然而,除了贺兰家族这样的大贵族,大邕王朝的人分为五种:
第一种:以皇上为主的皇室成员,分封领地,岁时朝贡;
第二种:以朝廷官员为主的公职人员,身份仅次于皇室成员,按职办公,月领俸禄;
第三种:以城市居民为主的自由民,数量很少,但只要安居守法,便可安度一生;
第四种:数量庞大的奴隶,靠战争从其他国家掠过而来,处在大邕食物链的底端;
第五种:数量极少,身价却极高的特殊成员——刺客,被人雇佣,拿人钱财,为人消灾。
也就是说,大邕王朝的人其实有六种:皇室,官员,自由民,奴隶,刺客和贺兰家族。这六种人共同组成了繁华富有,雄霸天下的大邕王朝。
但物极必反,极度的繁华背后便是极度的荒凉,热闹之后,便是永夜般的黑暗。
后院的梨花方露微白的那个清晨,宁静无风。
云胡坐在梨花树下的石凳上,手执书卷,不情愿地念着“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念着念着,瞟了一眼悠闲地坐在梨花树上的玉琅,放下书,道:“二哥,你说古人是不是傻?”
“什么?”
“孔子呀……”
“孔子怎么了?”
“我们每天要和那么多人遇见,大多数都愚昧无知,根本无法学到什么东西。为什么孔子却说三人行比我师,你说他这不是傻是什么?”
云胡话音刚落,玉琅噗嗤一声,差点从梨花树上掉下来。
他眼看着云胡长大,自是知道她压根就不是读书的料。
可谁让贺兰家男子世代非相即将,女子非后即妃,她又不巧是贺兰家嫡出大小姐。
虽则不有要求她蕙质兰心,但最起码也要知书达理,才不至于丢了贺兰家的颜面。
玉琅真没想到,云胡只要一拿起书本,就一定会对书里的内容提出疑问,似乎她才是智者,而这些流传了几千年的书籍,不过一堆写着废话的废纸。
这一点,倒真不像贺兰家的子孙,也不像他……
见玉琅久久没有回答,云胡问道:“二哥,你想什么呢?”
玉琅回过神来,微微抬起头,眯着眼睛,透过横斜的枝桠,看着天空的游云,道:“在想你问的问题呀,你这问题超出我的知识范围,我也就是沾了少爷的光,跟着先生学了几天之乎者也。字都认不全呢,怎么会知道孔子是不是傻?对了,你说孔子,他是谁?”
云胡知道玉琅在逗她玩,他明明跟先生学了五年。
要不是小叔叔一封羽书,要云霄率领一千轻骑即刻奔赴边关,他应该会和云霄一起,继续跟先生多学些之乎者也。
那已经是五年前的事情了。
那时云胡虽然还小,不懂事,但是却清楚的记得爹在收到羽书后,让管家亲自去学宫把云霄接回来的场景。
管家走后,爹沉默地回到屋子里,不一会儿,便拿着平时放在祠堂的飞甲出现在院子里。
被娘抱在怀里的云胡,一边咬着手指,一边好奇地盯着飞甲。
不过半个时辰,就听见门外响起飞奔的马蹄声,还没缓过神来,就看见云霄和玉琅一前一后冲进院子。
看见飞甲的那一刻,云霄立马跪在地上,玉琅见了,也跟着跪下。
“北海军情告急,大将军命你率领一千轻骑火速支援!”
“贺兰云霄领命!”
“换上飞甲,即刻出发。”
爹说着,将手里的羽书纂得更紧了,向一旁的管家使了个眼色,管家心领神会,转身离开了。
云霄毫不犹豫地在院子里换上飞甲时,管家再次出现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云霄练习时的火云枪。
云霄接过管家递过来的火云枪,坚定的眼神里露出一丝疑惑,瞟了一眼依旧跪在地上的玉琅。
爹看在眼里,掏出怀里的伏虎印,道:“贺家军已在北城门外整装待发,这是你第一次独自率军出征,不要丢了贺兰家的脸。”
云霄再次跪下,稚气未脱声音里蕴含着不应该有的决绝,道:“功不成,不归家。”
“那……”爹摆了摆手,背过脸去,道:“快走吧。”
云霄握紧火云枪,看了一眼一脸不懂事的云胡,头也没回的离开了。
看着云霄冲出院门,玉琅立马起身想要追上去,却被管家拉住了。
“我要和少爷一起去!”
管家小声道:“羽书上说要贺兰云霄和一千轻骑,跟你有什么关系?”
玉琅似乎急得快要哭了,一边想要挣脱管家的束缚,一边眼看着门外的云霄飞身上马,喊道:“您不是经常教导我,片刻都不能离开少爷身边吗?少爷等等我……”
“不要胡闹!”管家将玉琅缚得更紧了,道:“那我现在再教你一件事:军令如山。”
爹轻轻叹了一口气,道:“以后你就守着云胡吧。”
云胡不知道爹的言外之意,只知道平时总是跟在云霄身后的玉琅,以后都会跟着她了。从此以后,她终于不用偷偷摸摸地就能看见这个眉清目秀的小哥哥了。
玉琅虽然听了爹的话,对云胡百般照顾,但却不如和云霄在一起时那般自然,不用去学宫的玉琅,每天除了照顾云胡,就是去后山练剑。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对于年幼的云胡来说,能待在玉琅身边,就已经很开心了。况且趁这机会,她还缠着玉琅教了她剑术。
捷报传来,已是四个月后的事情了。
谁也没想到,随着捷报一起传来的,还有云霄的死讯。
说是深入敌营突袭一战,撤退的时候不幸中箭被捕,等我军再次冲进敌营时,只看见一具无头的尸体跪在地上,身披飞甲,手执火云枪。
第二天,天子下达一封诏书,说云霄孤军深入,夜袭敌营,斩敌将,烧粮草,立了头等功劳,追封为天狼将军。
此后娘生了一场重病,看了不少大夫,吃了不少药,却总不见好。
爹虽然依旧上朝并辅佐天子处理公务,脸色却大不如前,年逾不惑,鬓角以白。
玉琅咬着牙一句话也没说,但是云胡知道,他一个人跑去后山练剑的地方,哭了好久好久。
五年过去了,娘的身子依旧不离药,爹依旧忙于宫中府中,对云霄的事情只字不提,似乎云霄从来不曾存在过。
唯独玉琅,虽则不在众人面前提起云霄,但若只有他和云胡的时候,却从不避讳,总是一口一个少爷,听得云胡的耳朵都快生出茧子了。
“你少逗我了,跟先生初学《论语》那会儿,你不是经常跟我说孔孟之道?现在装什么糊涂……”
“得了,大小姐,我那就是随口说说,你可别当真。”
“不当真你不早说?我可是把你跟我讲的拿去学宫找先生理论了。”
“嗯……”玉琅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微笑,道:“先生怎么说?”
“先生说一派胡言!”
“先生那是在说你吧?”玉琅从梨花树上跳了下来,坐在石凳上,倒了一杯温茶,喝了一口,继续道:“你不是叫云胡吧,你说的话就叫胡言吧。哈哈……”
“照你这么说,你叫玉琅,你的心是不是就是狼心?”
“你也就在我面前皮,你看我好欺负是不是?想当年少爷在的时候,对我可好了”,玉琅假装悲戚抹泪:“可惜少爷战死沙场……”
云胡秀美微蹙,旋即展开,笑道:“这么想念你的少爷,你也去北关找他好了,说不定他的游魂还在北关徘徊了又徘徊,等着他可爱的小跟班去找他呢。”
玉琅依旧笑着,声音却有些飘忽不定,问道:“云胡,你说人死以后真的会变成鬼吗?”
云胡挺直腰板,清了清嗓子,道:“子不语怪力乱神。”
玉琅一脸嫌弃,猛地一仰头喝干杯中的温茶,道:“该正经的时候不正经,不该正经的时候假正经。”
云胡想起了前些日子在后山练剑时,好像看见了人影,仔细看时有什么都没有,心想或许是城里的老百姓不小心跑到山上去了吧,等人影消失后,也没有追过去。
玉琅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站起来一边往回廊的方向走去,一边跟云胡说:“好心提醒你一下,好好看书,省得明儿去了学宫又被先生罚站。我有点急事,就先不跟你皮了。”
“二哥……”
云胡话音刚落,玉琅已经飞身跳上屋顶,转眼就消失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