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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爱情,一路向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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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一路向北
【一】
你在阳台上抽着烟。烟雾慢慢地环绕、缓慢地散开,像沉入水中的绸子。我躺在你一直睡着的床上,看着安静而沧桑的你,心微微抽搐地疼。
你是个优雅的男人,你懂风度。你不会碰我,即便我躺着、一动不动。你是个让我迷恋的男人:格子状的衬衫,揭开头个口子露出的锁骨,耳垂上的耳钉闪亮。你靠在阳台的扶手上,露出一半的侧脸给我。我开始幻想你润滑的嘴唇张翕时的样子,吻着女生深情而欲纵的样子,想事情想得出神的样子,还有现在、苍凉而忧郁的你的样子。
你太多的样子,我只能记住一半、或许,一半也没有记住。
醒来的时候是躺在你素色的大床上,枕边有你惯有的洗发水香味,被褥中有你淡淡的烟草味,我依恋这样的味道,温暖的就像你抱着我在枕的另一边睡觉,我猛呼了几口者只属于你的味道,满足地偷笑。
透过窗户看对面的耶稣教堂,庄严的十字架挂于顶上,到底是年月的久长,木质的十字架散着腐朽的光。那么,爱情,是否也会随着年月的久长而渐渐黯淡无光?我不愿多想。天空阴沉着大片灰白色的云朵,像张丑陋而哭丧着的脸。
不过,我只是你传达爱情给我姐姐的工作机罢了。你说只要可以追到我姐,什么都愿意做。于是我便放肆地住进你的家,吃你做给我的饭菜,睡你一直睡着的慵懒的床。你总很温柔地帮我掀好被子,摸摸我的头,然后关灯。接着,捧一毛毯睡在了沙发上,隔天起床,你定会给我张用白色信封装着的情书,叫我给姐。我明白你的心,但谁能明白我此刻的心呢?手上的信似千斤,我的心也沉甸甸的。
时间久了,姐每次从我手中拿到信的时候总会问个不停。“他最近怎么了?”、“开心吗?”、“有说……想我吗?”羞涩的脸上春风荡漾,我明了、姐也爱上你了。
【二】
我习惯在清晨醒来后,抚过枕下大块没有体温的冰凉,却忘了这并不是自己的床,手指在枕下游离,触碰到了一个陌生的东西。
睡眼朦胧,是张粉红色的信纸,对折着压在了枕上,我拿出,隔层沙般地阅读起了文字。字迹淑女清秀,像飘飘仙子般轻柔的映入眼帘:
Dear:告诉你件高兴的事,我怀孕了,我们可以结婚了。爸妈再也不能反对我们了。你准备下,我们这就见我们的爸妈去。我好高兴,亲爱的,我有说不出的高兴,我要做妈妈了。你呢?是否和我有着同样的感受呢?
署名:爱你的晴。
晴?!
沈晴?!
这是姐的名字。难道……
我失声叫了出来。
你扭头看到这一幕,扔掉烟头从阳台走了进来,狠狠地推了我一把。强烈的耻辱感和疼痛让我倔强地抬起头。你拿着信,皱着眉走到阳台边,你又点了根烟,顺滑的斜刘海遮住了斜刘海遮住了半张脸,看不到眼。我下床,请唤你的名字:“向磊,姐说的使真的吗?”你未有作声,只是把头埋得更低,我按耐不住焦急的心又问了遍,你甩手将还剩下大半的烟扔在地上,用脚来回地拧着,表情凝重、脸色铁黑。我发疯似地大叫:“姓向的,你倒是说阿!你这个没种的男人,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情居然还不敢承认,你算什么男人阿?你……”
“够了!”你大吼着,些许的烟从你的嘴中喷出,出了嘴,就是成丝的线,似独自舞出一场圆舞曲,旋转,升高,最后消失……“小白,我对不起你姐!”你双手抱头,倏地跪倒在我脚前,我惊诧地说不话来。你继续说着:“对不起,我连生活必备的手机都没有钱买,我都是让你去和你姐说……你说,我怎么,怎么能结婚?”你声泪俱下。我的心,复杂地辨不出味道了。
“向磊,我警告你!不管你是否想过结婚,这婚你必须结!”我揪着他的衬衫,任他抱歉的眼神如此猛烈,我毫不理会。
即便说出这话时,我的心像被割开般,生疼生疼。
“小白,我求你了!让你姐打胎吧……这婚我没资格结。”虽是微小的声线,有蜷在角落的抑郁感,但却刺耳地传到我的耳朵里。
我狠狠地甩了一巴掌,便冲出了家门。
向磊,你是我见过他妈最贱的男人!
跑出门,我的眼泪一直在流。不知是怨恨自己居然瞎了眼爱上了他还是为姐姐没能结成婚而伤心呢。我的心情如交织的乱麻,令我烦躁不安。我坐在长石凳上,凳很阴凉,也很光亮。我甚至透过它看到了自己的影子,颓靡的眼神,泪水一滴滴地滴在石凳上,直到模糊了影子。不知待了多久。天暗下来了,被云遮住的是永不见纯洁而湛蓝的颜色。
天灰暗暗的,恼人心绪。
我回了姐姐的家,她显然对我的回来手中却未有信的样子非常失望。不过她仍问了我关于你的事情,我低声恩了几声,回了自己房间。
【三】
大概过了半个月吧,姐与向磊分手了。我甚至每天都能听见姐歇斯底里地哭泣,我知道,姐定是在你面前装的毅然决然的样子,而你竟信以为真了。爱情,有时就离婚姻只有一步之远。但往往现实是如此的残酷,即便两人隔着这么近的距离,却是遥远的像隔开万水千山般。
爱情,此刻万劫不复。
我不停地安慰着姐,任她的泪水沾湿了我大半个肩头。再往后的日子里,姐姐定不会有现在这么强烈的绝望感吧……
我要赎罪。我要为我爱的你赎罪。但我不恨你,我知道姐姐也不恨你,而且她还爱着你。
她曾经对我这样说过:“即便我们暂时成不了婚,但我相信我们的爱情是真的。因为我们的孩子是真的。因为他是爱我们的。所以,我要让我们的爱情真实地保留下来!”一边说的时候,还一边抚摸着她的肚子,脸上洋溢着幸福和憧憬。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样的把苦涩生生咽进肚里,只是这种滋味翻江倒海般的难受。
好像有两三个月没去你那儿了,心中不由思念起你那恬淡的床,你的微笑和细微的烟草味,便按耐不住地去了你家。
旅行箱直直地竖立在门边,你正大包小包地整理其他东西。我冲上前,拿起了包甩在一旁。
“向磊,你这是干什么?”我昂着头,你斜下头看看我,样子让我沉迷。
“我要走了。”你的声音很低沉,像低吟的大提琴掠过我的耳膜。
“我能陪你去车站吗?”我的声音软了下来。到这时候我才发现,原来,我很需要你,非常需要。
“去火车站,走吧。”你锁好门,留恋地看了几眼,然后转身不回头。
路上,我们互相沉默着,太多的语言一时间不知从何说起。等我欲开口说什么的时候,你已经整装待发,看了看手表。
我心领神会——火车马上来了。这就意味着:你就要离开我了。
突然,一阵酸味涌上心头,我紧紧抓住你的手腕,泪满衣襟。你笑了,用手怜爱地抚着我的头说:“叫我哥,莫白白,你是我的好妹妹,一直都是。而且,永远都会是。”我低着头,你在我的额上亲吻了下。
火车成为黑点不见时,我大叫着:“向磊,我爱你,你听见没有!我爱你!”可惜,你已经听不到了,车已经很远了,耳朵闪出你刚上火车时对我说的话。心里顿时涌出阵阵波浪,我落寞地蹲在墙角,想着所有的一切。
亲爱的,当初甩你一个耳光,很疼吧……是啊,甩在你的脸上,疼在我的心里。
我告诉姐姐你已离开的消息时,姐姐正在午睡。阳光打在她的脸上,可爱而苍凉。但我却未有说一件事,我愿将这件事埋在我的心里,直到我死去。
在火车站的时候,是你先打破的沉寂:“小白,你姐怎么样了?”
我惊愕地对着你的脸,停顿片刻,我说:“姐愿把孩子生下来。”
“哦,是吗?”我分明看见你的嘴角扬起,露出好看的弧度。顿了几秒,你继续用你惯有的磁性声线,满攒泪水地说着:“我现在没有能力让你姐幸福,过两年,就两年,我一定会回来和你姐结婚!所以……叫你姐等我,好吗?”
“磊……”我叫着你。
“什么?”你依旧保持着微笑。
你离我很近,我有种想抱紧你的冲动。
“磊……我……我喜欢你!”你搭在我发梢上的手顿时停下,“磊,我会比姐更爱你啊!”我握紧了你的手。我感觉我的心在狂跳,我的脸开始发烫。
“叫我哥,沈白白。你是我的妹妹,一直都是。而且永远都会是……”
我知道了,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了——磊很爱她。
好吧,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我听见远处,有我孤单的歌声。那么,我就带着我的爱情,埋葬心底吧……
而磊,随着他的爱情,将会一路向北。
【四】
两年后。
某天,天气很好,阳光散着懒漫而温存的光,柔和的。充裕的。
姐的手机一如往常的响起来了。
随着姐惯常的口吻说着“喂”的时候,一个熟悉颤抖的声音飘入耳膜:“小晴,明天我就回来了,来机场接我,好吗?”
我听见姐含着碎的泪花,用着含糊不清的语句掩饰着内心的兴奋和企盼。
原来,从始至终姐都相信着,她爱的男人是个好男人!所以,即便我守口如瓶这个秘密,姐也仍然会等着他。而当初姐毅然决然地要和他分手时,或许是考验他的吧。因为姐爱他。姐相信他。
是的。爱情一路向北,但某天,也终会回头。
那么姐,我祝你们幸福。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