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锁钱塘湖》归去来辞

8、第 8 章

　　南方本就多雨，六月的杭州更是无边丝雨细如愁的时节。
　　出了清雅居，弘历买了把天青色的油伞，青衣看着小小的油伞遮着两人的身子，而弘历半个身子都在伞外，还好细雨如丝，淅淅沥沥倒也不大，遂噙了丝笑道：“公子看似出身不凡，怎的竟拿不出买第二把伞的银子了吗？”
　　弘历笑瞥了青衣一眼，又转头看向别处，“是啊，你公子我看似拥有一切，其实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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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孤山寺北贾亭西，水面初平云脚低。几处早莺争暖树，谁家新燕啄春泥。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最爱湖东行不足，绿杨阴里白沙堤。
　　一路前行，茫茫苏堤已近在眼前，看着钱塘湖中泛舟嬉戏的男男女女，青衣声音清淡：“世人苦苦执着于得到，为此一路 奔前，错过了沿途美好的风景，殊不知，其实得到就在眼前。只看你的心，究竟想要得到什么。”
　　想着青衣的话，弘历不觉停下了脚步，若有所思。
　　青衣也停了下来，苏堤里柳丝榆荚自芳菲，钱塘湖畔风光依旧，而昔日里在湖心碎云亭画着浓妆咿咿呀呀的唱着《牡丹亭》的清倌却已洗尽铅华，谢罢舞裙。只是，这段突如其来的感情，他又该怎么去面对？洗去胭脂的崔莺莺又该何去何从？
　　“还记得这个地方吗？”青衣开口。
　　“记得，”弘历道，“那一日，你在碎云亭里唱着《牡丹亭》，当时，我就在台下静静地看着你。”
　　“是在看崔莺莺，还是在看魏青衣？”青衣又问。
　　弘历侧首，面前的人晶莹干净气质似雪，身在世俗却不染世俗。他轻轻一笑：“在看她，也在看你。”
　　青衣没有出声，清浅的目光投向钱塘湖心的碎云亭中，良久，他轻轻一叹，似是呢喃似是轻诉：“崔莺莺与张生的爱情伊始是美好的，可结局却是那般的凄凉。如果凡事皆是开头美好而结果凄凉，我倒宁愿去做那无花无果的松柏，虽无结果却终年长青也就罢了。”
　　“人要活在当下，”弘历看着青衣道：“青衣，人要活在当下，你自己曾与我说过，有些人一生中只有那冰冷的权势为伴，到得最后却发现自己一无所有，这样的人生是可悲的。而你，”弘历一手撑伞，一手握住他的肩膀，认真的道：“从你通身的气质与你清淡的性情中我看得出来，你的人生亦是孤独寂寞的，没有知冷知热的朋友，不曾体会到人世间的温暖与温情，从来都只是孤单的一个人，你说你这些年孤身一人也不失清净自在，其实你是没有机会去体会红尘中的温情冷暖，你这样的人生不能说是完美的。”
　　青衣看着他，他的目光炙热中蕴含深情，深情中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青衣，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我……”青衣在他这样的目光下垂了眸，声音失了往日的平静，第一次有些无措：“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弘历见他不似开始那般拒绝，心下有了丝希望升起，他道：“你不是崔莺莺，我也不是《莺莺传》里的张生，若真要拿他们的故事来相比，不论我们今后的路有多难走，我都宁愿做《西厢记》中的那个张生。一生一世，永不相负。”
　　一生一世，永不相负。这是他给自己的承诺吗？像他这样的人，出身定是极好的吧。他这样的年纪是早就该有妻妾的了。可他依旧许他一生一世永不相负。如果说他们的相遇是梦一场，那么他便为眼前这个痴情的男子踏入这一场红尘大梦吧。
　　这一日苏堤畔烟雨朦朦，青衣笑意暖暖如开的极盛的那朵浅樱：“你能给我什么？”
　　“我已有了妻室，给不了你堂堂正正的名份，但我能给你的是我仅有的这颗真心。”
　　苏堤醉红桥烟雨楼，菡萏消倚朱阁人空瘦。泪做酒换西湖十顷秋，桃花依旧断桥覆雪灯如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