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hapter 1 稀微的小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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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已经放假了，校园里除了零星几个穿着厚重羽绒服拖着行李箱往外走的学生，便只剩下一地残雪了——因为放假，校园里已经没有打扫的工人清理它们，乱七八糟的脚印纵横其上，混着泥土踩进去，显得难看极了。
贺梓的行李并不多，小行李箱塞满了也就装完了，肩上再背上随身包，最后扫视宿舍一周，确信没有什么遗忘后潇洒地抬手拉上屋门。
楼下银白色的宝马已经等了许久，稀微的小雪花落在那背靠车门一派悠闲的男子肩头，很快就一层浅浅的白。
“怎么是你？”贺梓下了楼才发觉来者并不是她以为的那人，而是另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家伙，她竟不知他何时竟有了抽烟的习惯。“朝叙怎么没来？”
之前给奶奶打电话时她说了让朝叙来接她回去，怎么来的却是他？
惊讶的绝不只贺梓一个，夏景深显然更为意外，他的记忆何时竟差到这般地步，几日前的偶遇竟没能认出这年少时的同伴来。他吸了最后一口，掐灭，扔在雪地里，不忘补上一脚，“朝叙有事，我就自告奋勇了。”他站直身子，伸手掸落肩头的雪，打开后备箱，“箱子给我。”
贺梓闻言将行李箱换到他手里，看他毫不费力地像拎空篮子一般拎起行李箱放进后备箱里，面上的神色始终淡淡，不曾有变。心里不由得很是忐忑。
“上车。”
少年时的他就是干脆利落的性子，经过六年军旅生活的打磨如今更是果断决然，动作毫不拖泥带水，讲话也简洁有力又带着几分不容拒绝。贺梓撇撇嘴也赶紧钻进车里，刚“啪”一声关上车门夏景深就一脚踩在油门上了。
贺梓目不斜视，前窗迎面倒过来的道旁树、飞速向后掠去的楼房屋舍，都清清楚楚地映在她双瞳里。可同时她的双瞳中，分明还有一双握在方向盘上的手。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六年，绝对不算一个短的时间，足够人在不同的地方成长，成长成彼此无法确定的模样——就算面对面相逢了也未必能认得出对方来，或许心里还会起一丝微澜，会觉得似曾相识，但终究没有相认的勇气——她已经变了，而他呢？
她偏过头去看他，六年的时间褪去青涩后，如今坚毅的面部线条、凌厉的目光、不再葱白却愈发指骨分明的手，无一不显示出他与六年前的天差地别。
是啊，人都是会变的。
可是她仍然固执地认为他没有变。在六年时光的洗涤下，他就像一块璞玉愈发光彩炫目了，而那几分讥诮分明还深藏在眼底，透着点愤世嫉俗的味道，不羁而高傲，却不容人轻易察觉。
如果不是她暗暗喜欢他这么多年，或许也会一无所知吧。外表总是能迷惑人眼睛的。
“口水擦擦。”
贺梓慌忙收回目光，手已经伸到嘴角擦了擦才反应过来被耍了，狠狠瞪了夏景深一眼，“自以为是！”
“小姑娘。”夏景深摇头一笑，不愿和她争一时之气，遂不再说话。
夏景深不过比她大了四岁，却像大了十四岁一样，和朝叙、祝尧他们一起还像个年轻人，对上她就跟她长辈似的，老拿对小孩子的态度待她。
她不服气，真的很不服气。
“准备留几天？”
遇上个红绿灯，恰好卡在了第一位，夏景深腾出手拉开副驾前面的柜子，拿出一盒木糖醇来，递给贺梓。
贺梓接过道了声谢。夏景深噗嗤笑了，“还谢呢。”
贺梓脸一红，忙作若无其事状，开了盒子倒了一粒出来，又给夏景深递了一粒，“春节前肯定是要回去的。”
夏景深想了想，“那还有差不多两个周呢。准备做什么？”
“走一步看一步吧。”
夏景深摇头，颇不赞同。
大城市最不耐烦的就是堵车了。有时候红绿灯明明就在才十来米远的前方，偏偏走上个二三十分钟也过不去。下班高峰时期，整个城市的交通都仿佛瘫痪了，耳边时不时响起车辆鸣笛声，充眼都是汽车尾灯浓浓的红。
贺梓一会儿坐直身子，一会儿又靠在座椅上，目光也四处游荡。夏景深看出她的焦躁，伸手旋开了城市广播。
FM101.7，正在播放付辛博的《我一个人》：
小说般的镜头向前滚
往回看来时路远得很
我用我自己的脚向前走
我要的自由在哪里
我知道什么地方有个门
一眨眼路很陌生向前走吧别怕一个人
风太狠人像风筝
需要蓝天还有命运之神
把往事搞丢的人能找到新的完整
谢谢你光临我的梦 放我的心狂奔
张开眼天地很宽似乎我们都是一个人
……
车窗外正对的一家达芙妮，橱窗里摆着漂亮精致的靴子，加上城市五彩斑斓的灯光，贺梓心里生出几分异样。
“夏景深，你有女朋友了吗？”鼻音很重，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总觉得压抑难受。
夏景深沉默片刻，忽而笑道，“你觉得在部队那种地方待着能找到女朋友吗？”
“没准这次回来夏伯伯会给你相亲的机会？”气氛因为这句话突然明朗起来，贺梓脸上笑着，眼里却有说不明的情绪翻涌。
车厢里很黑，夏景深目光又是直视前方，根本没有注意到旁边女孩的小心思，绿灯一亮便踩着油门启动车子，哗地过了路口，“相亲？我还没有到那个地步吧？”
电台DJ的嗓音低沉磁性，娓娓讲述着让人唏嘘的凄美爱情故事，配上似乎是班得瑞哪支曲子的背景音乐，莫名让人生出几分感伤来。贺梓没有再说话，自己呆呆望着窗外飞速向后掠去的景出神。而她的这幅样子瞧进夏景深眼中只是轻叹一声摇摇头，再无其他。
军区在城市的东郊，从贺梓的学校过去正常情况下需要大约一个半钟头。然而一堵车，这一个半钟头就被无限拖长，长到车里的二人皆说不准什么时候能回去了。
“路人别再看我，不是疯了只是心好疼，我想我还不能走开，也许等等你就回来，没有我你怎么办，你的泪水谁为你擦干，谁帮你打伞，安慰你心烦，失眠的夜你最怕孤单……”
夏景深的手机扔在车后座上，铃声乍一响起车子正在绕城快环上飞驰。他腾不出手来，就让贺梓帮他把手机拿过来。贺梓动作慢了几拍，那铃声就如流水般奏了个完完整整。“奶奶的电话？”贺梓拿到手机看到来电“咦”了一声，以目光询问夏景深。
夏景深目不斜视，“你接。”
夏奶奶向来疼爱贺梓，虽然贺梓不是她自己的亲孙女，不过因为几家几代人的交情，对待贺梓甚至比自己的亲孙子夏景深还要好。
“夏奶奶。”
夏景深听到贺梓甜甜地喊了一声，然后就是迭声“嗯”、“好”，电话打得比他预想的时间要长，甚至有一次她还抬起头神色古怪地瞧了自己一眼，他微微皱起好看的眉，找了个不是理由的理由，“我手机可是漫游，没什么重要的话就赶紧结束了，也快到家了。”
话音未落就听到贺梓银铃般的笑声，“奶奶，我知道啦。嗯，快到家了……嗯，那就先再见咯。”
挂了电话之后贺梓目光如炬落在夏景深身上，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他，打量得他有些着恼，“奶奶和你说什么了？”他自己的奶奶，他可是清楚得很。
贺梓哈哈一笑，很快收了神色转开目光，正襟危坐，“没什么呀。”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apter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