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聊斋》萧之心儿

9、画中仙

　　知道他是不愿人看见自己现下的模样，剑子虽心焦，也不再乱走，径自拂衣一坐，膝上幻化出一把白玉琴。此琴是剑子承衣钵时道尊亲手所赐，通体白玉斫成，灵气充盈，是件难得的珍品法器。只见剑子定了定心神，指间一曲《清心咒》和着内力悠悠而起。琴音所至，便成一个精妙的结界，笼罩住整个石窟，界外一缕清风也难透入，结界内自成一方天地，琴声清心，纾解百忧。这阵法看似简单，实则极耗精力，但舒缓心神，宁心静气却是极好。

　　剑子额上渐渐沁出细密的汗珠，指尖生疼，撑得久了，气血也翻涌起来。便在此时，他听见自己不远处龙宿低低唤了声“剑子…”指尖一颤，细韧的琴弦割入皮肉，登时见血。剑子无暇顾及，忙挥散面前云气摸过去，便见龙宿软软躺在地上，身上披着件裁云幻就的锦衣，浑身如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半湿的紫色长发逶迤铺地。龙宿双眸紧闭，眉心一道暗红龙纹赫然。

　　剑子心疼地将人一把捞起，轻声问道：“你怎么样？”龙宿皱眉道：“身上乏得很，其他倒没什么。”剑子知他素来爱洁，身上定是不舒服的，便温言道：“你先歇着，我去弄点热水给你洗个澡！”又将自己外衣除下铺在地上，让龙宿躺得更舒服些，这才往泉眼处，捏了御火诀将那寒冰融尽，试到水温合宜，才去唤龙宿。龙宿累极，此时鼻息渐沉，已是睡了。剑子唤了几声，龙宿只是不应。剑子想了想，觉得龙宿这般睡去怕要着凉，遂将人抱去泉边，帮他洗漱一番，才安置他睡了。

　　剑子后来想起，该是自己取多了水精，龙宿接收到的灵气暴涨，这才使他提前化龙。龙宿提前功成自是好事，只是没能看到他龙身倒是颇遗憾。不过来日方才，日后有的是机会，便也释然了。
　　龙宿养足精神，只觉体内灵力充沛，而他此时形貌亦是成年男子模样，与剑子站在一处倒分不出孰长孰少了。龙宿一恢复便要出关去，剑子本是寻常修行，随时可以中止，龙宿既要出关，他自然依了。

　　多少年过去，道宗仍是依旧，道尊院中传话的小道童却是长大成人了。他言说道尊云游去了，走前交代剑子若回来，便让他去找玄宗的苍道长。此时的苍也非是当年与剑子闲话的道生，而是玄宗六弦之首，有望继任宗主之位的苍道长了。

　　剑子二人去到天波浩渺，但见月华旷照，紫衣的道者临海而坐，指间七弦泠泠，一曲古奥和着冉冉海潮，浑融一体。身边香炉沉香袅袅，身后侍立的翠衣道者低眉敛目，默如春山。二人一坐一立的剪影映在天波浩渺之间，便像永恒两字的注解。

　　一曲终了，苍低眉按弦，忽地一笑，道：“故人远来，还不现身相见么！”翠山行闻言愕然回首，正见一白一紫两道身影拾级而上，忙迎上去欣喜道：“剑子师兄，龙宿哥！你们出关了！”剑子笑道：“连小翠也长大了，看来我们闭关当真许久了！”龙宿也是一笑，携了翠山行手，与他一道进了亭中，只闲闲问他些琐事。

　　亭中石桌上摆着几色精致点心，剑子随手拈了一块，咬在口中只觉香酥软糯，入口即化，不由赞道：“玄宗几时换了这般好厨子！”苍饮了口茶，方开口道：“好友，此皆是小翠亲手为吾所制。”

　　剑子回头看去，翠山行正捧了幅卷轴过来，便拉了他笑道：“小翠越发贤惠了，来我们道宗吧！有剑子师兄给你撑腰，绝对不会亏待了你！”翠山行抽回手笑道：“龙宿哥的手艺可不比我差呢！”剑子便瞅着他的脖子道：“都这时节了，天波浩渺蚊子还这般多？小翠当真不考虑道宗么！”一句话说的翠山行涨红了脸说不出话，苍却在一旁悠悠开口道：“好友，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自己动作慢，怎怨得旁人！”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一边的龙宿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