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聊斋》萧之心儿

12、画中仙

　　待两个孩子离开了，龙宿才转向剑子道：“看来是他二人误了时机，才被封在云宫之中。如今回返天宫必要受罚，汝可有什么办法？”剑子说：“你想让我想办法收留这俩孩子？道宗藏两个人还是很容易的，只是以后该怎么办？”龙宿皱眉道：“汝且先送他们离开，日后吾自有计较。”剑子应了，待二人回转，便作法将二人送去道宗，托亲厚的师兄弟照应。

　　龙宿却有些闷闷的，在椅上坐了，也懒得动了。剑子凑过去，笑道：“又想你师尊了？” 龙宿有些怄气地转过头，说：“不是！”剑子笑笑，也不生气，却也不再说话，只握了他手，静静在一边坐着。龙宿挣了挣，没有挣开，也便由他在掌心一下一下扣着。

　　天帝果然很快派了人来，倒不是传说中的天兵天将，而是一名僧者。虽是青年模样，那满头银舍利却彰显出其人修为不俗。背后是一柄阔剑，圣光隐隐，便不出鞘也可察觉那含着清圣力量的凛冽剑气。见着他，剑子立即一副放了心的模样，瞧得龙宿心里竟生出隐隐不悦。

　　剑子却是欢喜地拉着他过去，道：“佛剑，居然是你来此，真是太好了！这是龙宿，虽然有点小别扭，人却是极好！”龙宿瞪了他一眼，剑子却视之不见地拉着他笑道：“龙宿，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佛剑分说，是佛尊的得意弟子，绝对是靠得住的好兄弟啊！”龙宿虽有些不情愿，仍举扇一礼，抬眼看去，佛剑分说也正看过来，目光有嫉恶如仇的锐利，却更蕴着佛者的慈悲大爱。龙宿不觉心中一暖，忽觉自己那点小心思在这样的出家人面前实在太多余了。

　　佛剑分说此时开口道：“我与师尊恰在天帝处，因此领命前来。龙宿所为虽轻狂无礼，却也情有可原。佛道双尊此时皆在天帝处，想来便有刑罚，亦不至太重。你二人暂可放心。”

　　剑子拍拍他的肩膀，笑道：“果然是好消息！佛剑，多谢你！”佛剑分说摇头道：“无需谢我。龙宿现在尚为戴罪之身，须得留在云宫，不可再生事端。”剑子闻言看向龙宿，思考着该怎么劝他安分，便见龙宿哼了一声，转身进了内室，却无有别样动作。剑子不由惊讶地慨叹道：“我每次说半天他才肯听上半句，竟然你这么一说他就听了！”佛剑分说看了他一眼，说：“我比较可信。”便坐下入了定。剑子好没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进去找龙宿了。

　　后来听说不知身在何处的儒尊亦向天帝递了折子，说自己伤重未愈思虑不周，上不能周全于帝，下不能管束于徒，言辞殷切，使人动容。加上佛尊道尊在侧说项，天帝于是很仁慈地袍袖一挥，说：“罢了，不过是小儿胡闹，又已紧闭多日，此处便由他，下不为例！”此语一出，自是皆大欢喜。

　　原在云宫任职的仙官也都调回，龙宿遍查名册，却是并无穆、墨二人。龙宿与剑子一番思虑研究，竟发觉二子乃是云玺所化。原来儒尊早已料到此节，不动声色间竟把云宫传予了龙宿。此时龙宿虽年岁尚浅，修为却是不凡，加之经过了第二次化龙，已瑧极盛之年。统和云龙一脉，于他，也不是无法完成之事。这，也算儒尊给他的考验吧！

　　一切底定，剑子仙迹却来辞行了。龙宿站在二十四孔白玉桥上，正自思索云宫之事，远远便见那一抹飘逸白影步步行来。龙宿面上浅笑不觉深了几分，嘱咐随侍的穆、默二人且自去玩耍，自己迎上前去，却见剑子一身行装，不由微愣，道：“汝要去何处！”剑子笑道：“道门虽曰无为，却也非当真无事。辩道大会将至，身为道尊弟子，剑子自是该当前去处理一应事务！”

　　龙宿不觉怅惘若失。自他解封以来，剑子一直与他形影不离，他也早习惯了剑子的陪伴，一朝言去，怎能不心有感怀！只见他回过身强笑道：“剑子要去，吾自是没有拦阻之理，只是汝该早些说明，吾也好为你践行一番，不如再留几日，容我…”剑子却是一声低叹，将人转过来用手指抵住那笑得勉强的薄唇，低笑道：“再留几日，我怕就更舍不得走了！”语毕见龙宿一双金眸瞬也未瞬地看着自己，终是按捺不住，指尖在那惯常噙笑的薄唇上摩挲几下，低头吻上那唇。龙宿身子震了一震，却是仍温顺地站着，只稍微偏了下头，防止头上玉簪戳到剑子。简简单单的口唇相贴，如呼吸的交换，像是定下一个古老的契约，愿与君相携，桑田沧海。二人似乎吻了很长时间，又似乎只有一瞬，有无数光怪陆离的画面一闪而逝，碎成眼底纷繁落蕊，又有轻浅的声响在振翅离去，留下一身斑驳碎影。

　　剑子终是轻笑一声，退离一步，抚着龙宿唇角低声道：“剑子忽然觉得此生足矣。龙宿，珍重！”

　　龙宿站在原地看剑子渐行渐远，忽地一笑——红尘碧落，既已相逢，何愁无来日！纵子不来，世上，还有云宫龙首见不到的人得不到的物么！呵~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