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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封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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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近两年的筛选和考察,双胞胎的婚事终于尘埃落定,赶在过年前,康熙发明旨给两个儿子指了婚,其中以广东水师游击将军施世骥长女施氏指婚十六阿哥,以翰林院编修张廷玉之女张氏指婚十七阿哥——两位皇子福晋皆是汉家姑娘,且不在旗籍,公然打破了自清军入关后满汉不通婚的规矩。
不待朝野众人完全消化“汉女竟然能嫁皇子”的消息,一系列封爵的圣旨便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康熙四十四年年底,康熙第二次大封皇子:大阿哥毫无疑问由直郡王晋亲王爵,四贝勒晋荣郡王,五贝勒晋昭郡王,六阿哥由贝子晋恒郡王,七阿哥封淳贝勒,八阿哥封襄贝勒,九阿哥封敬贝勒,十阿哥晋敦贝勒,十一阿哥到十五阿哥皆封贝子,不但得封贝勒的几位阿哥得到了封号,康熙更是首次给贝子爵的几个儿子同样赐了封号,开大清首例,其中十一阿哥为宁贝子,十二阿哥为履贝子,十三阿哥为怡贝子,十四阿哥为瑞贝子,十五阿哥为恂贝子。
值得一提的是,康熙三十四年第一次皇子封爵时三阿哥便被封了诚郡王,这次康熙没有再晋他为亲王爵,所以他十年前封了郡王,现在仍是郡王——这位诚郡王绝对是这次皇子封爵中唯一的失意人了!
不过好在圣旨下来之前,三阿哥已经知道内务府为这次封爵只准备了一件亲王朝服和印鉴等,对这一结果早有心理准备,很好地将失意藏在了心底。而后宫之中,康熙连着两天留宿荣妃的翊坤宫,又借故赏了荣妃和三阿哥母子不少东西,以示自己对他们母子并无不满,倒也没有人再明着借这次封爵一事看轻荣妃母子——
相较于被康熙特意忽略的三阿哥,六阿哥胤祺则是由贝子直接晋封郡王,与三阿哥的失意形成明显对比。不过前朝后宫大多以为六阿哥此次破格由贝子直接晋郡王是因为皇太后的缘故,只有康熙自己知道不全是为此,他既然准备封后,便不能让嫡子和长子之外的儿子压在老四头上,所以三阿哥这次没能晋封亲王,然这次若是只晋了老四老五为郡王,在十几位兄弟当中又过于显眼,于是便有了六阿哥越级晋封郡王一事——慈父难为!
康熙四十五年正月初五,新年第一天大朝会于太和殿举行,新年第一天的议政结束之前,总管太监李德全在群臣面前宣读了康熙朝第三份封后的圣旨:
朕惟道法乾坤,内治乃人伦之本,教型家国、壸仪实王化之基,资淑德以承庥,宜正名而惇典。咨尔皇贵妃赫舍里氏,乃仁孝皇后之妹,公噶喇布之女也,钟祥世族,毓秀名门。性秉温庄,贤慈诚孝,恭俭宽良,度娴礼法,柔嘉表范,夙昭令誉于宫庭,雍肃持身,宜立为皇后,正位中宫,母仪于中外。尔其祗承景命,益赞朕躬、茂著雍和之治。钦哉。
皇上要封后,之前朝野之中没有一个人听过一点风声,不过能上朝站班,他们自然都是久经官场,无论心里多么惊讶,听旨后跪拜谢恩的礼节却是依旧整齐有力:“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四阿哥五阿哥眼中的欢喜自然是怎么也掩饰不了的情真意切,倒是太子脸上也一直挂着温和的笑,让许多准看戏的人颇为意外、失望——
对着跪了一地的皇子、宗室和朝臣道了声“平身”,康熙又让钦天监在万寿节之前测算吉时进行祭天、封后大典,命礼部和内务府筹备封后一事。由妃封后,绝不是在后宫进行册封就可以了事的,而是要按照这个时代男子娶嫡妻的仪式走完六礼的程序,康熙又点了国舅佟国纲并满汉大学士各一为议亲使负责此事。
任何时候都不要小看那些小人物的作用,这天太和殿内封后的圣旨下了小半个时辰,尚未散朝,便有宫人来景仁宫卖好,待如芳从宁寿宫回来便受到了宫人们的一致恭贺,知道了前因后要,她也霎时愣住了——实在是这个消息太过意外了,之前她可是没有得到一点风声。再三确定这个消息应该可信,喜悦便在心底泛开,皇后的尊荣倒是其次,她再洒脱也不可能对于由妾转正一事无动于衷。惊喜之后,随之而来的便是一种熟悉有又陌生的温暖温情自心底泛开,脉脉流淌,由心底传遍四肢百骸——
康熙来景仁宫时,如芳已经基本上冷静了下来,对着眼前早已经不再年轻却仍是极有魅力的帝王行了礼,她也带着一惯的温婉浅笑道:“臣妾给皇上请安,给皇上道喜了——”
“哦,不知朕喜从何来?”康熙一时不解,待看到如芳只是望着自己旦笑不语,有所了悟的他也哈哈低笑一声道:“看来你已得了消息,是朕给皇后道喜才是——”看到如芳眼底深处的温柔缱绻,康熙也满心愉悦,暗想着自己给她这个惊喜果然是做对了!
听了康熙这话,如芳也半是欢喜半是诚恳道:“臣妾刚得了消息,心里虽然欢喜,却也有些不敢相信,只好这般试探皇上,还请皇上莫怪。臣妾的一切都是皇上所赐,如今又得皇上这般天大的恩宠,臣妾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末了竟直接跪下磕了个头:“请皇上受了臣妾这一礼,臣妾必不负皇上圣恩。”表达了自己的喜悦,末了如芳也不忘表述自己的衷心和感激,又暗自提醒自己以后要更加谨慎才是,免得将来有一天因为自己封后一事给他们母子惹来祸事!
“好了,快起来——”看到眼前毫不掩饰自己欢喜感激的如芳,康熙虽觉得似乎少了点什么,却仍是连忙拉着她起身,随口道:“以后你我便是夫妻,在朕面前皇后不必这般多礼。”
见此,李德全也涎着笑跪下一礼道:“奴才给皇上道喜,给皇后娘娘道喜,皇上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李德全话落,见康熙心情不错,周围其他宫女内侍也跟着跪下齐声道“奴才给皇上道喜,给皇后娘娘道喜,皇上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康熙笑着让众人起身,携了如芳的手进殿,迟疑中如芳终究含笑带嗔劝道:“皇上,虽然圣旨已下,但是到底大礼未成,这称呼还是先不要改的好,不然臣妾轻狂的名声可就传遍了——”
略一沉吟康熙便猜到如芳是在顾忌这段时间与后宫妃嫔们相处时的规矩礼节,遂笑道:“也罢,就依你,不过在这景仁宫让他们提前改了口也没有什么。”
“臣妾谢皇上恩典。”如芳毫不掩饰自己的欢喜,也是表达感激的一种方法,进殿后又接过青霜端来的茶送到康熙面前笑道:“今儿是新年第一天大朝,皇上看着心情不错,臣妾以茶代酒,祝愿皇上在新的一年天天都能有喜无忧——”末了如芳也端起自己的茶一饮而尽,冲眼前的康熙戏谑一笑:“臣妾也是自贺,皇上可别嘲笑臣妾——”
“怎会?朕是真心实意恭贺皇后。”在如芳目光灼灼的注视下,康熙终于看够了乐子,端着手中的茶冲她举了举杯,这才放到嘴边饮下。
这时嬷嬷抱着刚睡醒来的龙凤胎进来,两个小包子下个月才满两周岁,正是软嫩可爱的时候,还是现在宫里最小的儿女,康熙素来多了几分偏爱,正逗弄两个小包子,四阿哥五阿哥也来了景仁宫给如芳贺喜,让如芳笑骂了一句“轻狂”,便留了他们父子三人说话,如芳自去准备今日的家宴。
不提这一天后宫诸人心里如何羡慕嫉妒恨和各自的盘算,景仁宫的小家宴仍是其乐融融,与往日也没有多少变化,反倒是这后宫最平静的地方之一。
次日去宁寿宫请安,面对众妃嫔笑意盈盈的恭喜,如芳也淡定得体以对,并不计较她们脸上的笑有几分真几分假,然后再看到比自己还淡定的皇太后,她便知道康熙下诏之前定然与对方讨论过的,再想到这几天满宫的人精竟是没有一人能从太后这里得到一点口风,如芳便在心里暗暗佩服,越发觉得这位慈眉善目的老人无子无宠却能稳坐后位并以太后之尊受到千古一帝康熙的尊敬绝不仅仅因为她的好运。
这个新年朝廷里头一件大事便是如芳封后一事,前朝后宫都为此而忙碌,看着倒是一片喜气祥和。当然,如芳也知道这只是表面现象而已,至少,这后宫中从来就不会有真正的风平浪静,如芳也不会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冲昏了头,虽然从小妾转为嫡妻是她乐见的,但她最在意的一直都是自己和几个孩子的安危,不止是人身安全,亦包括他们母子的政治处境,所以她一直都是谨慎而冷静的,所以后宫的风浪一起她便知道了,然后,该漠视的漠视,该敲打的敲打,该反击的反击,尽量将所有的危害和不利降到最小——
于是,宁寿宫的座谈会上,皇太后和如芳闲聊间透露出要借封后大典这道东风给部分后宫妃嫔提升位份,这会儿许多人的眼睛都亮了,贵人、答应这些就不提了,目前四妃、六嫔之位已经满员,倒是贵妃之位还有一个名额,于是,心含酸意的宜妃惠妃等人立即转移了注意力,高位妃子不再将主要精力放在景仁宫,那些低位份女子更想着能在这段时间好好表现,以期在封后大典之后自己的位份有所提升……
将众人的注意力带开,如芳也开始慢慢考虑处理起与毓庆宫的关系,以便将那些流言的危害降到最低。所谓福祸相依居安思危,自己不能不在意太子的心结,因为这种种疏忽带来的后果是自己的孩子被未来的帝王猜忌,这是如芳怎么也不愿意接受的!
慎重思虑许久,也是在跟康熙商量之后,如芳便不止一次在人前表示自己对宫务没有兴趣,理由都是现成的,就是要照顾龙凤胎,没有精力再分心宫务,所以后宫之事仍由太子妃和佟贵妃等人一起料理。
同时,为表对前面两任皇后的尊重,特别是让太子能少些刺激,这一次的帝后大婚虽然仍是在坤宁宫举行,如芳却征得康熙的同意婚后自己仍居景仁宫。此事虽然有些不合理,不过康熙想到前面两位皇后都是短命早逝,又见如芳执意不愿迁居坤宁宫,倒也遂了她的心愿。帝后二人既这么定下了,其他人便是有些许异议也只能放下。
另外,如芳也一再提醒过自己的几个儿子,待太子一切如故执臣弟之礼,在其他兄弟面前也别失了礼数,便是在朝臣面前也要低调,不可在别人的吹捧中失了平常心。而景仁宫几位皇子,除了十四阿哥好动些容易引人注意,其他兄弟几个在如芳的影响下都不是性子张扬的人,也不曾有过与太子相争的心思,遂对如芳封后一事只是单纯为亲额娘高兴,如芳观察了一段时间,倒也慢慢放下心来。
至于太子,如芳封后一事自然也会在他心底掀起波澜,不守作为一个聪明精干的成年人,而且是长于皇宫由康熙手把手教导出来的皇太子,他很好地将所有心思藏在了心底,基本上彻底无视了那些别有用心的人一次次的挑拨和试探,并教导自己的儿子弘昊“用心观察”,而毓庆宫与景仁宫的往来一如既往亲近,倒让某些人大失所望!
只是以如芳的敏锐,还是意识到了太子对自己的防备,理智告诉她这是对的,自己圣宠优渥又得了后位,膝下又皇子众多,任谁处于太子的位子上也会心生防备——只是理智归理智,在感情上如芳难免会觉得有些受伤。
不过伤心罢,如芳还是要想办法继续与毓庆宫沟通,政治斗争太残酷了,她实在不想看到现在这种相对各谐平静的宫廷生活被打乱。又鉴于男女之别的避讳,如芳只能加强与太子妃和弘昊母子的联系,一再释放自己的善意,就差堵咒发誓以证请白了!
太子自然也通过妻儿之口知道了如芳的心声,不免又想起了自幼时起与景仁宫的情谊,从自己出天花时如芳的亲自照顾,到与景仁宫几个阿哥自小的兄弟之情,特别是四阿哥和五阿哥,两个弟弟进学前是自己和姨母一起开蒙,第一次握笔学的就是“兄友弟恭”,而这一张字贴却是不满十岁的自己一笔一划极为认真描出来的……由此想起这些年始终站在自己身边的兄弟,想起后宫中如芳对自己的妻儿的关心和保护,想起这几年康熙对自己的维护,太子心底的那些波澜终于慢慢平静下来!
只要自己和弘昊不犯错让皇阿玛失望,自己就无须因为太子之位的得失而疑心疑鬼,纵然历史一再告诉世人皇家无兄弟父子,可是如果是景仁宫的姨母和老四他们,自己愿意试着相信他们,正如自己告诉弘昊的那句话:用心识人用人,社稷为重,不忘旧!
身为太子,未来的帝王,自己不可能没有一点戒备之心,皇阿玛的教导也不会容许!可是与此同时,自己也愿意继续做老四他们的二哥,与他们一起继承皇阿玛的弘愿,让我大清立于世界强国之巅!
于是满朝野的官员近吏皆能看到,随着封后大典一天天过去,做为元后嫡子的皇太子不仅没有跟四阿哥五阿哥两个弟弟日渐疏远产生隔阂,反而兄弟几人越发来往密切,仿佛就是为了打某些人的脸,兄弟几人除了公事上的往来,闲暇时也时常小聚一回,原本三个同父异母的兄弟竟处得跟同母兄弟一般亲近,也彻底让某些心思浮动的野心家慢慢放下了心底的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