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风幻颜

90、龙凤胎

　　晚上康熙第一次见到小狐狸阿九时，当了四十年皇帝的人明显也有些目瞪口呆：“他就是阿九？你说的那只狐狸——精？”

　　“人家是狐仙狐仙——”康熙话落，萌童正太阿九便大声抗议起来：“狐狸精是用妖法邪道修成人形的，人家走的是正宗的仙道，是有功德的狐仙，才不是坏妖精！”这个人间的皇帝太没常识了，不对，他才第一次见到自己，不可能一见面就认识自己，肯定是主人告诉他的——想到这里，阿九正太又望着如芳义正言辞控诉：“主人，你怎么能告诉别人阿九是妖精？阿九才没有干过坏事，阿九还救了好多人帮了好多人，仙君都说阿九是有大功德的，主人又不是不知道，怎么还能把阿九跟‘妖’物相提并论？这是污蔑、诽谤、不负责任的行为……”

　　“对，对，阿九是狐仙，是有大功德的狐仙，不是妖精，是我说错了话，我跟阿九道歉——”心里暗想着妖精也有好妖精和坏妖精之分，如芳面上却不敢有半点表现，连忙赔礼道歉认错以期能阻止小狐狸的喋喋不休——天知道这只小狐狸对“妖”之一字有多深的怨念，自己还是不要挑战他的忍耐极限了！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既然主人跟阿九道歉，阿九就原谅主人好了，阿九可是很宽厚善良的。”小正太努力做出一幅云淡风清不以为意的样子，偏那张精致的小脸上却反复写了这么几个字：主人看我多好快夸我吧快夸我吧……

　　如芳果然很配合地一脸感激点头：“我就知道阿九最大方最善良最可爱了，我们家阿九可是天下最好的狐——仙，神农仙君果然没有找错狐狸，阿九将来也肯定能得证天道功德圆满！”随着如芳半是感动半是谄媚的诱哄，眉开眼笑的小狐仙那张白软嫩的包子脸上也露出一幅志得满意的样子，整个小人儿甚至会给人一种要飘上云端的感觉——

　　看到眼前被如芳哄得飘飘然的小阿九，康熙无语地抽了抽嘴角，再一次在心里怀疑：眼前这呆呆有些话痨臭屁的小孩子就是狐狸精？是只笨兔子精还差不多，太颠覆人类的思想认知了有没有？狐狸精怎么能是这个样子呢？什么？是狐仙不是狐狸精？别太较真了好不好？狐仙还是狐妖在朕的心里都一样！不过话说回来，其实看到这样的狐狸精朕心里是很高兴的，这男妖精真要长成一脸妖孽祸水的样子，朕还真有些不放心呢——要知道，即便是皇帝也会有不自信的时候！

　　十四阿哥回宫后，因身边带着大白这只眼看着就快成年的白老虎，自然就不能去阿哥所住了，康熙便允了他暂住景仁宫，大白也被限制只能在景仁宫活动，免得到了外面惊吓到宫里的阿哥格格们。

　　回宫后十四阿哥基本上便恢复了以前三点一线的生活，上午在上书房跟着兄弟们读书，下午在阿哥们习武的地方练功或跑马、练习骑射，余下的时间大都呆在景仁宫陪着如芳，十六阿哥十七阿哥也常常过来，弘晖亦在，再加上不时有半大的阿哥来景仁宫看大白，人一多就难免热闹起来了，于是宫里人人都知道，自十四阿哥回来之后，景仁宫的笑声也多了起来，便是如芳自己也觉得日子过得越发快了——

　　话说如芳肚子里两个包子很是有些闹腾，当然也有可能是如芳年纪大了，这一胎明显没有怀十六十七时那么轻松。不过好在如芳还有空间这个外挂，不舒服了就去空间里睡一觉，醒来后肯定精神满满。再加上十四阿哥自回宫后一有时间便承欢膝下，五阿哥五福晋夫妻也即将回宫，如芳每一天心情都极好，也觉得养胎的日子也没有那么辛苦了——

　　皇太后寿辰时五阿哥五福晋夫妻没能及时赶回来，只是派人提前送回了寿礼，直到将近半个月后，一行六百多人组成的队伍才抵达京师。这些人中除了侍卫和各位主子们为数不多的家奴随从，另有近两百人是来自欧罗巴的各行各业的工人和手工业者。自从康熙三十七年在欧罗巴游历的五阿哥第一次派人送了两船西洋人回大清时，之后的三十八年和三十九年，每年亦有约二三百的欧罗巴的工人抵达北京，今年当然也不例外，这些人以造船业的工人技师为主，亦有治炼业、机械制造业、毛纺织业、精密的金银器制做等十几个行业的手工业者和工人，反正如芳给自家儿子写了信特意叮嘱过，只要是欧罗巴有而大清没有的，或者别人比大清优良的行业技术，都尽可能给大清带一批火种回来——

　　五阿哥一回宫自然先去给康熙请安，如芳便在景仁宫先见到了瓜尔佳氏和两个孩子，赶了近七个月的路，一路上操心的事儿不少，瓜尔佳氏看起来明显有些疲惫，倒是两个孩子因为好奇看起来精神还不错，之前他们就认识十四阿哥，于是很快便由这个叔叔带着与景仁宫其他的孩子慢慢熟悉起来，三岁的十六公主和快四岁的慧心做为唯二的女孩子，姑侄两个很快便亲近起来，一个给小姑姑讲自己在莫斯科的事儿，一个给“大”侄女讲紫禁城的事，姑侄俩聊得有模有样的，看得几个大人忍俊不禁。

　　弘昭比四阿哥的庶子弘昀只小了一个月，两个小包子最有共同语言，不满四岁的弘盼也能插上嘴，但是年纪再大些的就不会对他们的话题感兴趣，当家长的更是听不懂这两个在说什么，只好让乳母嬷嬷照看着，自己在旁边一边说话一边等五阿哥过来。

　　五阿哥还没有过来，太子妃便带着五个孩子过来了，太子现在有两嫡一庶三个阿哥，一嫡一庶两个格格，最小的是两个格格，都是四岁，平日姐妹俩总在一处，今日见了慧心这个同岁的堂妹，也很好奇友好。至于弘昊弘皙弘晋三个阿哥最小的也有五岁，与一直住在景仁宫的弘晖最是熟悉不过，然后就像当初接受弘盼一样，他们也很快接受了弘昭这个新来的小堂弟，不知是谁发现小弘昭说话时偶尔会夹杂一两个洋文词语，调皮的弘晋便一直逗小堂弟重复同一句叽哩呱啦的罗刹语，小包子被逗得不耐烦了，在几个堂哥炯炯有神的目光中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然后顶着泪蒙蒙的眼睛满屋子找自家额娘——

　　五阿哥一来景仁宫时就看到了自家儿子委屈的小脸和兔子似的眼睛，听了原委，直接捞过还敢在自己眼前晃悠的弘晋带到自家儿子面前，当着自家儿子的面做势就要揍刚见面的小侄子，弘晋苦兮兮冲五阿哥和小弘昭父子求饶，又是送礼又是作揖，弘昭小包子总算被逗笑了，跟自家阿玛说了几句话，复又乐呵呵跟着几个堂哥玩去了——唉，孤独的小孩实在很好哄啊！

　　有了这件小插曲，景仁宫母子重逢时连最后一点伤感也没了，最后只剩下无法言喻的欢喜亲切。如芳知道真要聊起来，母子间要说的话怕是三天三夜也说不完，遂也不心急，就像两个月前十四阿哥回宫时一样，一开始如芳并不多问什么，母子间就像平常一样相处，就是在这种温馨平静的相处中偶尔问几句孩子在外头的事，不知不觉间如芳就什么都清楚了——

　　当然，如果孩子实在不愿意说，她也不会强求，她对孩子的控制欲没有那么强，也能体谅自己的孩子在某些事上想要隐瞒自己的心情——比如十四曾被毒哑，脸上亦曾受过不轻的伤，刚被五阿哥和小狐狸找到时脾气非常不好，身上有很重的血腥气……既然这是十四的心愿，自己就会当小狐狸什么也没有说过，孩子能平安回家就够了，真的，她不贪心——

　　如今五阿哥回京，如芳也不准备多问他不愿意说的事儿，母子、兄弟间见过面，聊了没有多久，如芳便让五阿哥五福晋带着两个孩子回府休息，他们今天可是赶了两个多时辰的路才抵达京师，然后直接进宫的，自己的儿子孙子自己心疼，反正以后时间还长，她总能慢慢知道自己的孩子这几年在外头的情况——

　　十一月二十六日，和硕荣禧公主，即温禧贵妃钮祜禄氏所生的八公主下嫁一等公长泰嫡次子阿济善，即仁孝皇后和平皇贵妃赫舍里氏的侄子，太子的嫡亲舅家表弟。圣旨是在年初与荣寿公主指婚的圣旨一起下的，公主府也在去年年底就建好了，当时荣禧公主正好也刚出了孝，过了年就开始准备起来。

　　八公主虽然亲额娘不在了，但是康熙一早就交待如芳和佟贵妃照看一下八公主的婚事，皇太后和宜妃也会不时关心，太子妃亦是个尽心的，外头亦有十阿哥亲自盯着，内务府的人自然不敢有半分惰怠散漫，是以虽只有一年的准备时间，八公主的婚事也办得风风光光，不输于三个月前荣寿公主的婚礼。

　　如芳对八公主并不熟悉，毕竟别人是有自己亲额娘的，且这几年一直伴在久病的亲娘身边，如芳自己也是个低调的，双方没有多少交集，想熟悉也熟悉不起来。不过看到八公主嫁得好，如芳也是真心为她高兴，于是宁寿宫中太后半真半假要如芳在侄儿额驸和八公主之间做选择时，如芳也毫不迟疑笑道：“臣妾才见过阿济善几回？又认识小八多久了？这亲疏远近臣妾就是闭着眼睛也知道哪个才是自己的亲人，太后娘娘就别拿话试验臣妾了。还有小八，当着太后娘娘和你这么多母妃的面，平母妃今儿就把话给你说清楚，以后如果阿济善对你不好，你也不用去找老十告状，回来直接跟平母妃或者跟你四嫂五嫂说，你四哥五哥随便哪个出手就能把那个不惜福的混小子收拾得服服贴贴！”态度分明干干脆脆的一席话不但逗乐了羞涩的八公主，更是逗得皇太后笑得合不拢嘴。

　　话说对于两个同样失去亲额娘的女儿，康熙虽然明显疼爱七公主多些，待八公主倒也不差，同样留京嫁给满洲勋贵子弟，都是直接嫁到未来新君的臂膀之族，轻易保住了公主及其子孙三代的富贵尊荣，且额驸的人品亦是经过康熙亲自考察的，怎么都挑不出有什么不妥——可见在做为一个皇帝的同时，康熙的确在尽力做一个好父亲。虽然自己的小六亦是被这个亲爹嫁到千万里之外的，如芳还是不得不承认这一点。而且她不羡慕也不嫉妒，康熙能对两个没娘的女儿多几分体恤照顾，而不是用她们尊贵的身份继续去拢络蒙古人，如芳觉得自己真的没有办法再苛责这位帝王什么！

　　刚进入腊月，如芳怀孕七个月时，德妃乌雅氏也被诊出喜脉，大约有两个月——霎时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永和宫，须知德妃乌雅氏翻了年可就四十二岁了，比年后就要临产的皇贵妃还大了两岁，可是实实在在的高龄产妇了……这里面自然不乏有那许多心存恶念的，但是她们也只敢想想罢了，真要动手做些什么，便是有那个胆子也没有那个能力——宫务现在主要掌握在太子妃手中，协理宫务的佟贵妃和宜妃也没有理由对德妃动手，谁也不是个傻的不是？

　　不过不管众人怎么想怎么说，该表示的还得表示，永和宫热闹了好几天。如芳也不愿意乌雅氏出事，赏了不少空间版的药材补品和食材，又想着乌雅氏的命数绝不会差，应该不会因为生孩子就发生什么意外，倒也不再为对方担心。

　　话说自从如芳有孕，康熙每个月仍有十天甚至半个月留宿景仁宫，比起前几年也没有差多少，众人对此也早已经习惯，高位的妃子年纪在那里摆着，对于侍不侍寝也不那么强求，而是在自己宫里专心养孩子逗孙子，她们都不动，下面低位份的便是再嫉妒不平，也只能在心里想想，真要做什么她们也没那个能力。

　　如芳一开始也曾劝过，不过后来见康熙依旧我行我素，便也不再多说什么，话说康熙留宿景仁宫的半个月中也不是每天都会办事，倒是每天来了都要拿空间泉水当温泉般泡一回，有几次甚至在水中便开始昏昏欲睡，如芳知道这是累的——到底是自己孩子的亲爹自己的男人，心疼是难免的，自此如芳侍俸起这位帝王来也越发细致周到，不再管别人是不是议论她借机邀宠什么的，同时在心里告诉自己她是为了大清为了自己的国家——

　　康熙四十一年正月，自六公主出嫁后如芳在景仁宫过了最圆满的一个新年，不过鉴于她现在还挺着一个看起来随时有可能临盆的肚子，整个年前年后她也只能呆在景仁宫里过了，不过每天都能见到儿子孙子，如芳心里已经很满足了，现在也只盼着往后每一年景仁宫都能如此。

　　过了个热闹却又低调的新年，景阳宫内所有人都开始为如芳临产做准备了，便是康熙也天天过来报到顺便留宿，如芳有时候心情烦躁开口赶人竟是怎么也赶不走，气闷之际便自己进了空间，等脾气过去了再出来道歉，康熙总要由着她磨缠好一阵子才会开口免了她的“不敬”——如芳也知道康熙是故意的，心虚的她只会尽量配合，哪里还敢有半分怨言？

　　二月十八日夜间，如芳在睡梦中被一波波的阵痛疼醒，脑海里传来小狐狸“宝宝要出生了”的声音，如芳一边推醒身边的康熙赶了他出去叫人，一边还有精神在心里感叹：总算这小东西还记得是宝宝而不是崽子，太让人欣慰了——

　　刚睡下没多久就被如芳推醒，听得她那一句“我可能要生了——”康熙的睡意也霎时烟消云散，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来，一边稳下有些慌乱的心神，康熙也随口冲外面喊道：“来人，快来人——”

　　外面有好几个值夜的人，都是景仁宫得力的嬷嬷宫女，为了应付像现在这种情况，几人都是轮着休息，康熙刚一开口，白芷就带着两个宫女匆忙赶了进来，知道自家主子这是要生了，白芷也不慌不忙一边亲自伺候如芳更衣，一边对随后进来的人一个命令一个命令吩咐下去，寝殿内虽然看起来人来人往的样子，众人倒也有条不紊各自做各自的事儿，秩序井然——

　　“皇上，这女人生孩子快的也得两三个时辰，皇上别在这里陪臣妾耗着了，去后面的配殿或者回乾清宫歇着才是正理，明儿还有早朝呢。”一波阵痛过去之后如芳被宫女扶着去产房，看到乾清宫新上任的总管太监李德全正在为康熙更衣，如芳也突然开口道。

　　“不过一晚上不睡，朕没事儿的，你别管朕了，自己感觉如何？”康熙很明显对如芳的关心不领情。没有人知道康熙心底的紧张，四十岁的孕妇，而且是生双胎，这万一有个什么——所以哪怕知道有小狐狸阿九的存在，康熙也无法真正放心，所以这大半年来只能自己紧迫盯人——

　　“皇上——”张了张口，如芳终究没有继续劝下去：“臣妾已经生第四胎了，便是双胎也是第二次，轻车熟路的，皇上不必为臣妾担心。”

　　点了点头，康熙又略略放柔了声音：“你也放心，朕就在外面——”

　　听出康熙的话里还有未竟之意，再想想他的语气，如芳也在心里感叹：莫非这就是康熙的甜言蜜语了？轻笑着点了点头，如芳又叮嘱李德全道：“仔细照顾好皇上，本宫让紫鹃留下来听你差谴，别管这景仁宫里其他人如何忙乱，你只一心伺候好皇上就行，有什么需要就吩咐紫鹃去办。”见李德全恭敬应下，如芳这才跟着秦嬷嬷几人进了两个月前就准备好的产房——

　　不提这一夜景仁宫里众人是如何忙乱祈祷，康熙、十四阿哥父子和由毓庆宫赶来的太子太子妃几人又是如何焦急等待期盼，二月十九日寅时两刻，产房内的如芳在阵痛了近三个时辰之后平生生下一对龙凤胎，兄妹俩出生时间隔了不到半刻钟，为二十二阿哥和十七公主，经太医检查，小阿哥和小公主身体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