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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水落石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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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外被宣布在大火中丧生的哈敦刚被康熙的暗卫秘密押送进京,延禧宫禧贵妃钮祜禄氏也到了弥留时期,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昏迷,然伺候的人却又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醒过来,康熙便也一直留在宫里,希望能在钮祜禄氏临终之前送她一送——
其实钮祜禄氏先是久病缠身,接着又突然中毒,钮祜禄氏自己也知道寿数将近,遗言遗愿什么早就交待了不止三次,如今终于要走了,她最不放下的还是一对儿女,于是一旦清醒了,她不是继续对两个孩子不厌其烦絮叨,就是请求如芳、佟贵妃、宜妃三人往后多多照看一下八公主和十阿哥——
“皇上,老十的性子你最是清楚了,往后他要是又冲动惹怒了皇上,皇上可以打他骂他管教他,但是千万别厌弃了他,他惯于脑子发热有口无心的——”
“皇上,小八以后的婚事,皇上以后给她找个差不多的人家就行,额驸家世无须太显赫,只要他本人性子好,跟小八能好好过日子就行,皇上前朝事忙,往后也就不用再为小八操心了——”
“胤誐,小八——你们以后一定要好好的,听你们皇阿玛和几位母妃的话,别给你皇阿玛惹事,好好跟自己福晋、额驸过日子,额娘就安心了——”
康熙三十七年九月初三酉时过半,断断续续交待完最大的心愿,禧贵妃钮祜禄氏带着对一双儿女的不舍病逝于延禧宫,年三十四岁。这个年纪,搁后世正值女子盛年转衰时,如今在这皇宫里,钮祜禄氏已经比自己的姐姐孝昭皇后、比起天子嫡妻仁孝皇后幸运很多了——
紫禁城丧钟突然敲响,一刻钟后宫中传旨:禧贵妃钮祜禄氏丧,即日,亲王以下、奉恩将军以上,民公侯伯以下,一品官以上,朝夕日中设奠三次。公主、福晋以下,县君、一品夫人以上,朝夕奠。
次日起康熙辍朝五日,传谕,大内以下,宗室以内,三日咸素服不祭神,贵妃所生皇子截发辫、摘冠缨成服,至大祭日除服。贵妃宫内女子及内监咸剪发、截发辫成服至大祭日除服。姻戚人等成服,大祭日除服。
贵妃薨后三日金棺由延禧宫移至京师外的巩华城,行奉移礼,致祭金银楮钱无数,设馔筵仪仗等,读文致祭,齐集行礼。奉移日,礼部堂官祭毕,金棺启行,王以下各官俱随行。所过门桥,礼部堂官祭酒,公主福晋命妇等皆先往殡宫祗候,奉安,祭酒行礼,毕各退。
次日行初祭礼,与奉移致祭同。又次日绎祭,除设金银定楮馔筵等,礼部、工部、内务府、光禄寺堂官及内务府成服之官员、执事人等男妇,齐集行礼。隔日又祭,为头期。
……丧仪由内务府操办,一切按《大清会典》中的典制有条不紊进行,缀朝期间,康熙每天至灵前焚香吊唁,禧贵妃头七之后,康熙让几个年长的和年幼的阿哥自巩华城回宫,在宫里为贵妃服丧,留下九阿哥、十二阿哥、十三阿哥陪着十阿哥在巩华城继续为禧贵妃守孝,直到三七之后。
禧贵妃钮祜禄氏逝世一月,康熙赠“温”为谥,着礼部行了册谥礼,钮祜禄氏为温禧贵妃。
康熙带着四阿哥来城郊的皇庄审讯哈敦时,后者已经在这密室被关了三十九天,连同押送路上的半个多月,正好约有两个月的时间。一夕之间由高高在上的汗王太妃沦为敌人的囚犯,虽然侍卫并没有对哈敦用刑,然这两个月的冷暴力,让哈敦只是自己吓自己,也足以让她的精神处在崩裂的边缘了——
一看到康熙和四阿哥,哈敦虽然还保有些理智没有立即扑上来,眼中的恨意和怒火却毫不掩饰,最后更是冷笑着开口:“康熙,你怕是不知道吧,二十六年到二十七年,你那位对外宣称在盛京祈福的平妃实际上一直在草原上游荡——两年的时间,她在外面都做了什么,你这做丈夫做皇帝的可清楚?”
对身边气愤的儿子摆了摆手,康熙也云淡风清开口:“你不必在此挑拔离间,你以为没有朕的默许,朕的贵妃如何能离开紫禁城,又出得盛京?噶尔丹狼子野心不说,他还勾结罗刹人出卖大清的利益,他罪该万死!”
“哼,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哈敦的眼中几乎要充血了!
“在大清与罗刹谈判的重要时刻,噶尔丹却肆意挑动战争,他这边叛乱一起,朝廷必然要准备对他用兵,到时候罗刹人就可以在谈判中狮子大开口——你说你那个丈夫不是帮着罗刹人出卖大清是什么?”经过《尼布楚条约》签订一事,从谈判中谋得大利益的康熙也彻底明白了谈判和战争之间细密交错的关系——
见哈敦只是冷笑,康熙也很是淡漠开口:“多说无益,你现在只要告诉朕,十四阿哥失踪一事是不是你主使的?他现在人在哪里?你想清楚了再说,朕记得你还有一个女儿——还有,巴勒珠尔是个好的,只是你若是惹恼了朕,朕要他像你这个额吉一样出个意外也是意如反掌!”
眼睛里冒火盯着对面的康熙片刻,心里虽然担心一儿一女,哈敦仍是恨恨开口语带威肋:“巴勒珠尔一出事,西北必定会乱——康熙,你以为老汗王的势力那么容易就被你全部打散收服吗?”
“乱了正好,朕正好拿你们准噶尔人来练兵!”康熙明显丝毫不为哈敦的威胁所扰:“朕的八旗若是连一个区区准噶尔都踏不平,朕这个皇帝不做也罢!”
接着康熙又厉声道:“够了,朕的耐心有限,马上给朕说出十四阿哥的下落,不然朕现在就让人把你女儿带来跟你做伴!”侍卫已经拷问过哈敦身边的人,也确认她曾买通江湖上的人对十四阿哥动手——虽然康熙知道失踪的儿子未必还活着,可是心性坚定的他是必定要亲口听到答案的!
脸上的神情变化许久,哈敦突然抬起头冷冷望着对面的父子两人:“你们也不用拿巴勒珠尔他们威胁我,反正我的丈夫是死在你们手上的,便是我们一家人都死在你们手里,还有准噶尔整个汗国为我们一家子陪葬,我们死了也值!”自己刚被抓住时就该自尽的,哪怕他们用女儿为威胁自己。自己本就处于弱势,若任由别人拿捏被人威胁,结局只会更惨!而且不止自己,还有两个孩子,十四阿哥已经死了,眼前这对父子知道以后是不会放过他们的!要问自己现在后悔吗?哈敦不愿意多想,因为没有任何意义!
想通了,哈敦也无所畏惧继续道:“十四阿哥失踪是我让人绑走的,原想用他跟你们换解药,可是老汗王他没能等到最后时刻,于是我又付了一笔银子让绑匪带着人质远离大清——那些绑匪能是什么好人?兴许早就不耐烦带着一个累赘东躲西藏而一刀杀了呢。你们也不用问我怎么跟那些人联络,之前我就告诉过他们,今后绝不会跟他们联系,你们便是现在派人去找他们也不会出现!”哈敦到底隐瞒了自己买凶杀人一事。反正她一口咬定如此,除非康熙能找到绑匪来跟自己对质,不然就只能相信自己的话!
没有从哈敦口中听到十四阿哥已死的消息,父子二人实则都在心底松了口气,回过神来,四阿哥又冷冰冰道:“你最好祈祷十四弟平安无事,不然你的儿子、女儿一个都别想活!”
“我说过了,别拿他们来威胁我——你以为我会怕?”怒喝一声,哈敦又脸色不善望着四阿哥道:“只有你皇家的人命是命不成?我现在倒盼着你那个弟弟已经死了,正好让你们也尝一尝失去亲人的痛苦!”
“你住嘴——”愤怒至极大喝一声,四阿哥极力克制自己才没有让自己失去理智直接上去揍人,深吸了口气,他也一字一顿凛冽开口:“老虔婆,你听好了,噶尔丹生前不是一直想要建立一个强大的准噶尔汗国正式称帝吗?三年之内,如果十四弟还没有回来,我会尽毕生之力,让你死去的丈夫,让你们一家死后连一片埋骨之地都找不到!”
“你这个魔鬼——”看到眼前年轻的皇子眼底的狠辣和认真,哈敦先是气得几乎喘不过气来,继尔又是满满的心惊、惊惧,最终在对方的眼神下开始失去理智尖叫:“你这个魔鬼,你如果敢——你如果敢这么做,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你这个魔鬼——”
“你活着尚且是你怕我,你死了又能耐我何?”四阿哥冷冰洋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轻蔑,继尔又无悲无喜缓缓道:“所以,你活着最好祈祷十四弟平安无事,便是你做了鬼也要好好保佑他让他早日回京,不然,你就等着承受你丈夫、你儿子、你女儿、你的子孙族人所有人的怨气吧——”
闻言,目瞪口呆的哈敦彻底瘫软在地上,耳边回荡着对方字字如刀的话,脑海中是对方狠戾漠然的目光,这一刻,哈敦真的开始后悔了,只能双眼茫然兀自喃喃低道:“你不能这么做,有庄静公主在,她是不会让你这么做的——”话是这么说,哈敦心里也知道自己的理由多么虚弱,皇家的人要对付一个人,从来都不会手软,一个公主额驸算什么?兄弟相残对他们来说都是家常便饭!
这边康熙看到自家儿子三言两语就将“大义凛然”毫无畏惧的哈敦吓得瘫软在地,心里也满是感慨,一边想着是不是要将儿子调到刑部审案,一边在心里自我检讨,想着莫非自己真的是老了,想得就没有儿子周全?或者是过于心慈手软了?唔,都说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其实对于非正常人群——比如像哈敦这种破罐子破摔的人,也得用非常手段才行得通。
看了看明显已经六神无主心理防线完全崩裂的罪妇,康熙再一次在心底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又拍了拍四儿子的肩安慰道:“那些绑匪知道十四的身份,定然不敢亲自动手加害于他,别太担心。而且朕也相信,十四他吉人自有天相,他会回来的,只要时间到了——”康熙突然想起十四阿哥出生后萨满法师对他的批命,心里也微微叹息,萨满法师说胤社小时候会多灾多病,十二岁以前最好养在宫外——胤社却是提前回宫了,而他失踪的时候正好是十二岁生日之前,莫非这就是他的大劫?
“儿臣知道,十四弟会回来的。”四阿哥也神情坚定点头。
这一次亲审之后,哈敦被凌迟处死,不过她的死也暂时平息了些许皇家父子的怒火,康熙和四阿哥二人都没有想起对她的一对儿女动手。回宫后的父子二人则有致一同在如芳面前保持了沉默,他们都知道,除非有了十四阿哥生还的消息,不然,对于如芳这个额娘来说,没有消息才是好消息——
康熙三十七年十月三十日,四福晋富察氏于阿哥所生下嫡次子,如芳难免分心照顾月子里的富察氏和刚出生的小包子,便是到了十一月遇十四阿哥生日也没有太多时间独自去难过——当然,应该给儿子准备的生日礼物,亲手做的衣衫鞋袜如芳也没有落下。
另外,自从儿子失踪的次年,也就是去年,从十月份到今年三月,整整半年六个月,如芳让下面的人在城外搭粥棚施粥救济老幼病残,今年也不例外。当然,外面的百姓只知有善心人士在新年前后施粥,并不知是何人为何要这么做——素来低调的如芳是绝不会利用这个机会给自己买名声的,她只是为了远游的儿子能有一天平安回家——如果真的有神,如芳觉得自己什么也不说对方也知道自己所求,便是没有,如芳也全当用这些银子买自己心安!
刚出生的小包子满月后,因为小弘晖的提醒,康熙给小包子取了“弘昐”为名,如芳当时在场,一听便不乐意了,想着我一个好好的大胖孙子,你给起个“红粉”为名,说出去能听么?红粉金刚都比你那个名儿好听!
想到这里,如芳当即便睁着眼睛错念道:“弘盼这个名字好,小名就叫盼盼,听着多亲切多吉祥?”旁边弘晖也跟着一直念叨“盼盼”“弘盼”——
见此,康熙抬头静静看了如芳一会儿,终究扯了扯嘴角道:“随你。”弘盼就弘盼吧,反正从他们第一个儿子的名字开始,这个女人几乎每次都要跟自己唱一回反调,习惯就好!
目的达到,如芳也得把康熙哄高兴了才成,遂笑眯眯道:“还请皇上别怪臣妾自做主张,实在是臣妾看到那个‘昐’字,就不由自主想到了‘盼’字,再说了,臣妾这不正在盼星星盼月亮盼着老五和十四回来么?说不得臣妾多叫几回盼盼,就真把人盼回来了呢,到时候臣妾再好好感谢皇上!”
康熙很是无语扯了扯嘴角:“弘盼的名字是你取的,与朕有什么相干的?”
“没有皇上的恩准,弘盼也得不到这个名字啊。”如芳的笑容明显带着谄媚,末了又指着小弘晖道:“弘晖,你皇玛法给弘盼取了个好名字,你是不是要代弘盼给你皇玛法谢恩?”
闻言弘晖这小机灵鬼也抬着小短腿甩着小胳膊对着康熙跪下磕了个头,同时奶声奶敢道:“弘晖代弘盼谢恩,谢皇玛法,谢玛嬷。”
“起来吧,以后别什么都听你玛嬷的。”让自家孙子起来,康熙也没好气瞪了如芳一眼:“你倒好意思?每次惹了朕,都让弘晖来灭火,你这孙子倒是没有白养!”
如芳陪着笑正欲再说些什么,梁九功突然笑容满面冲康熙一礼道:“奴才给万岁爷贺喜,给皇贵妃娘娘贺喜,刚才乾清宫来人,说是五阿哥身边的侍卫孟青带回了十四阿哥的信!”
不待梁九功说完,康熙便有些失态厉声问道:“你说什么?”旁边如芳则早已经呆住了——
梁九功继续笑道:“万岁爷没有听错,十四阿哥来信了——五阿哥一再叮嘱孟青一定要亲手将信交给万岁爷或四阿哥,孟青那个死脑筋便不肯将信给乾清宫的人。请皇上恕罪,奴才已经自做主张,让小全子去乾清宫将孟青带来面圣。”
“恕什么罪?你做得很好,快去外头等着,孟青来了直接让他进来回话。”这下康熙是彻底反应过来了,脸上的喜色急切怎么也无法掩饰。欢喜了一阵子,康熙又扭头望着如芳目光灼灼:“你听到了,十四来信了——朕就知道他没事儿,朕说过会把他找回来的,这下你放心了——”
“是,是的,臣妾听到了,十四要回来了,我就知道他会回来的——”用帕子抹去眼中的泪,如芳也努力笑着点头,语气却明显带着激动和哽咽。
旁边弘晖看着自家皇玛法和玛嬷一个高兴一个哭泣,想想刚听到的话,他也懵懵懂懂扯着如芳的衣服道:“玛嬷,十四叔回家,不哭,弘晖喜欢十四叔,不吵架,跟十四叔玩。”
“好,玛嬷不哭,弘晖不怕,玛嬷只是太高兴了,你十四叔离开家太久,玛嬷会担心,以后弘晖可不能这样!”弯腰将小包子抱在怀里,如芳也慢慢稳定激动的心情——毕竟有十四的消息了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