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风幻颜

6、妻与妾

　　今天的坤宁宫自然比前一天更热闹，谁看到如芳的兔子眼睛都要高兴半天，如芳越是强调自己只是被脂粉迷沙了眼睛，众人就越高兴，从一出景阳宫开始，在路上先是遇到钟粹宫的宜嫔，看到一身清爽像是邻家小妹一样的如芳，她便在心里撇了撇嘴，故作惊讶关心问道：“呀，平妹妹这是怎么了？像是哭过似的，是谁给妹妹委屈受了不成？总不会是晚上躲在被子里想家想额娘了？”宜嫔的语气让人听起来虽然更像是玩笑话，却也将如芳嘲笑了。
　　然后不待如芳回话，安嫔也温温文文笑道：“瞧宜嫔姐姐说的，平妹妹昨晚还侍寝了呢，怎么可能是躲在被子里想额娘？再说了，马上就过年了，这大喜的日子，平妹妹又不是不懂规矩的人，怎么可能哭？妹妹这是被香粉迷了眼睛，我们出来的时候，闯祸的丫头还在院子里跪着呢。”两人同居景阳宫，只有贵人位份的如芳连着两天侍寝，自己身在嫔位这个月才侍寝一次，李氏自然也嫉妒了。
　　“只是迷了眼睛，不碍的，谢谢宜嫔姐姐和安嫔姐姐关心。”如芳半带羞涩笑着附和了安嫔的话，像是没有听出她话里的刺儿。这宫里的女人说话若不夹枪带棒就不是她们了。
　　坤宁门门口，僖嫔上上下下打量了如芳两眼，然后用帕子掩嘴痴痴笑了，公然是幸灾乐祸，言辞间也带着少有的痛快：“哎呀，平妹妹这眼睛怎么像是兔子似的，难不成妹妹做错什么事，昨儿晚上被万岁爷训了？”
　　“回僖嫔姐姐的话，妹妹这眼睛跟皇上无关，只是上妆的时候被脂粉迷了眼睛。”如芳真的很认直回话，却见僖嫔咯咯一笑道：“是是是，妹妹只是被脂粉迷了眼睛，姐姐知道，咱们都知道了。”见此，如芳只能在心里叹息，果然有些话你越是强调别人越是不信。好吧，自己不解释了，免得别人以为解释就是掩饰。
　　坤宁宫内，皇后钮祜禄氏假意关心，佟贵妃言辞爽利公然取笑，便是荣嫔惠嫔等人也简单“关心”了两句，如芳一概挑着听，偶尔装羞涩木讷，反正众人说这些话也不过是图个乐子，笑过自己之后，皇后和贵妃的唇枪舌剑才是重头戏。
　　然后在气氛微冷时，钮祜禄氏又冲着如芳道：“你既晋了贵人位份，身边也该再添些伺候的人手，回头本宫便交待内务府的人——”
　　“回皇后娘娘，今儿早上乾清宫的陈公公便带了一批人到景阳宫，臣妾也挑了四个人留下使唤。”如芳自是不知因自己提出想要医书的要求，才让康熙特意插手在自己身边安排人，兀自在心里抱怨这帝后二人交接不清楚。不过想想赫舍里家跟钮祜禄家早就是死敌，自己今天得不得罪皇后也就无所谓了。
　　不待钮祜禄氏有什么反应，佟佳氏便凉凉开口：“亏得皇上记着给你身边补充人手，你也是个有福的，不然等别人把人送去了，得用不得用事小，万一有那包藏祸心的——”这佟佳氏的性子——唉，据原主的印象，佟国维是个老奸巨猾的文人，其嫡夫人赫舍得里氏性子也与娘家侄女如芳的嫡姐孝诚仁皇后相像，怎么夫妻二人却养出了佟佳氏这样的女儿？倒更像武将佟国纲的女儿——
　　钮祜禄氏本就气恼康熙偏宠如芳，恼恨如芳敢当众不给自己脸面，又听得佟佳氏这些明显带着指控的话，当即便抬手重重拍在旁边的桌子上，再开口时脸上的语气神情也是前所未有的狠辣：“佟贵妃——这里是坤宁宫，别忘了你的身份。”钮祜禄氏觉得自己真的忍不下去了，万一这两个表姐妹联手——佟佳氏、赫舍里氏，本宫任何一个都不会放过，哪怕赔上本宫的命！
　　“皇后娘娘暂且息怒，想来贵妃娘娘也是有口无心。平妹妹到底年纪小些，贵妃娘娘做为表姐看顾一二也是再所难免。”还是淡雅沉静的马佳氏荣嫔打破了殿内死寂的气氛，作为最早陪伴康熙的女人之后，入宫十余年来为皇帝生了五子一女，虽说前面四个儿子都夭折了，她却仍是目前宫内唯一子女双全的人，倒也在众人面前说得上话的。
　　“是啊，皇后娘娘实在不必为这些小事生气，容易伤身，皇后娘娘为后宫表率，咱们姐妹都盼着娘娘凤体康健。”生了皇长子保清的惠嫔也跟着开口，听得如芳心里暗笑，惠嫔娘娘你挤兑人也不是这么个法子吧？这钮祜禄氏的皇后之位还真是不得人心。话说荣嫔也在故意挑拨钮祜禄氏对付自己的佟贵妃呢，果然这宫里的女人就没有一个省事的。
　　“本宫倒要多谢惠嫔妹妹记挂。”虽然惠嫔不算得宠，可明珠却是康熙的宠臣，钮祜禄氏也只得生生咽下这口气，最后神色漠然道：“本宫乏了，都散了吧。”
　　唉，钮祜禄氏这个皇后也当得确实憋屈，是因为没有康熙的宠爱之故吧？想想康熙对孝诚仁皇后赫舍里氏也算是情深意重，这位皇后还不是才二十出头就死了？便是她生产时没有人做手脚，而她的身体会那么虚弱也是因为后宫倾轧吧？
　　回了景阳宫，如芳的精神便有些低落，然看到仍跪在院子里的青荷，她今儿可是实实在在做了顶罪羊。想到这里，愧疚之际如芳也安慰自己，好歹自己是个主子，日子总比这些当宫女的好过些，满腹愁苦又不会让自己过得更好！
　　“秦嬷嬷，让青荷起来吧，今儿让她歇一天，寻些上好的消肿化淤的药给她。代我给她赔个不是。”收回思绪，如芳又对身边秦嬷嬷吩咐道。
　　“小主说这个倒是折煞青荷丫头——”看如芳脸上明显带着不认同，秦嬷嬷又连忙道：“小主放心，奴才知道要怎么做，青荷也会感激小主的。”说完转身到门口怒道：“你起来吧，跪在这里主子看见了越发碍眼，回自己屋里反省去，做事毛毛躁躁的，还带累主子，罚你半年的月钱，还有，这三天不许吃饭。”秦嬷嬷这番话自然是说给院子里其他人听的，不管别人信不信如芳是被脂粉迷了眼睛，秦嬷嬷却坚持做戏就要做全套。
　　“奴婢谢小主开恩。”青荷却是恭恭敬敬磕了个头才起身，站起来的时候明显双腿打颤，连身体也在瑟瑟发抖。
　　“小主放心，奴婢和紫兰私下里会照顾好青荷的。”白梅很体贴地如芳耳边低语一番，多多少少让如芳心里的负罪感轻了些。不过青荷在寒风中轻颤的身影还是一辈子留在了她的心底，让她不感懈怠分毫，就怕下一刻自己也会成为别人任意欺凌牺牲的对象，而且若是自己被人踩下去了，身边这些人也要跟自己一起受辱被人轻贱，如芳一点都不想看到这些。
　　用过早午膳，如芳先在小狐狸的指引下去自己的库房找到了那件据说是灵气指数有七级的古画，这才回了自己的寝室，然后闪身进了空间——
　　“嘻嘻，谢谢主人。”一进去，一个雪团子便扑了过来，小家伙身量虽小，跳起来却差点儿够着如芳的衣襟，不过也只是差点儿，直到如芳蹲下来，它才能扑到如芳怀里。
　　揉着小家伙的头，如芳也开口道：“除了这幅画，你还能感觉到哪里有对你有用的东西？坤宁宫有没有？”怎么说那里也是皇后寝宫，而且不管承不承认，钮祜禄家确实是比赫舍里家更显赫的大家族，自己的私库里都能找到灵气强的古物，钮祜禄氏那里应该也有吧？
　　“坤宁宫？就是那个凶巴巴的皇后娘娘住的宫殿？”想了想小家伙又一脸纠结道：“主人，那个皇后娘娘身上的怨气很大，主人一定要小心了。”
　　“这个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你修炼了几千年就只有这点道行？”
　　“谁说的？我可看出来了，那个皇后娘娘阳寿快尽——”说着小家伙又连忙伸出一只小爪子捂住小嘴，末了满眼愧疚望着如芳低道：“主人，你没有听到是不是？阿九真的不能说——”
　　“你不说我也知道她快死了，你忘了我是从哪里来的？”虽然神色不郁，如芳倒也没有再想着从小家伙嘴里套问什么，本来就够笨的了，再犯些错，永远也别想修道成功了，自己可不想负担这小笨蛋一辈子。
　　“噢，对啊，跟阿九没关系，主人本来就知道，皇后娘娘再有两个月就要死了。”小笨蛋也还有些脑子，这不，它也会脸不红气不喘为自己开脱了。只是不知它最后一句话是顺口溜了出来还是故意透露给如芳的，如芳还真不知道钮祜禄氏的具体死期。
　　“说正经的，还有哪里有宝物，我也好提早想对策给你讨回来。”灵光一闪，如芳又道：“只用钮祜禄氏的血行不行？等她死了——”
　　“不行的，主人，死人身上只有怨气晦气，何况她活着的时候就满身怨气。再说了，她只当了半年皇后，这点灵气也没用。”得，那后面的佟佳氏更没用了，她只做了一天皇后就死了。
　　“那如果下一任皇帝皇后的血呢？”雍正也快出生了吧？到时候再找到乌拉那拉家格格，取这两个小孩子一点血难度会低很多吧？
　　“主人是说太子和太子妃？阿九没见过，还不知道他们的血有没有用。”想了想雪团子也如实回道。继尔又道：“对了，皇后娘娘的宫中阿九没有发现有灵气强的东西，不过皇帝的宫殿应该有，还有乾清宫西南方的某个宫殿，那里应该也有，主人如果能带阿九进去，阿九就能知道是什么了。”
　　乾清宫西南方？不会是慈宁宫吧？明儿正好赶上请安时间，小家伙运气倒是不错，只不知孝庄老太太是不是个慷慨大方的？还有乾清宫里的东西——自己要怎么开口跟康熙要？看来以后还是多去其他妃嫔宫里转转，若是真有小狐狸瞧得上的，想来跟她们开口怎么也比对皇帝太后开口容易些。
　　乾清宫内，听说了后宫今天才兴起的流言，康熙突然将手中的书摔到桌上，沉吟片刻，他也突然开口：“去敬事房传话，今晚翻平贵人的牌子。”想起对方曾经说过的话，多疑的康熙以为如芳为了躲避后宫女人的唇枪舌剑，故意“陷害”自己，于是怒了，很好，你很怕后妃们嫉妒是吧？朕偏要让你尝尝被所有人嫉妒的滋味，敢自做主张，不给你个教训朕就不姓爱新觉罗！
　　于是这天晚上如芳在乾清宫的寝殿里等到很晚才等到这里的主人，云雨之后，连着三次如芳一旦露出想要回景阳宫的意思，旁边的男人都会化身为狼将自己又折腾一次，于是如芳百分之百确定这个小心眼的男人生气了，切，不就是让别人误会你欺负女人么？身为一国之君，连这点事都不敢担，实在可耻，我强烈鄙视你！在心里暗骂几句，如芳最后直接拉住被子将脑袋一蒙沉沉睡去，她现在连跟康熙争辩的力气都没有，自然也没有精力去担心明天的热闹，反正自己再怕也改变不了什么，大不了天塌下来当被子盖！
　　一介小小贵人竟敢留宿乾清宫龙床，明天有她好看了。按理说自己的目的达到了，自己应该高兴才是，可是看到旁边自顾睡去的小女人，康熙心里却越发不是滋味，当真恨不得狠狠摇醒对方喝问一句，你不是应该惶恐害怕然后请罪吗？怎么还竟然敢在朕的龙床上先朕一步睡去？难不成还没有看出朕在生气？越想康熙心里越不是滋味，自然也越发睡不着，哼，朕睡不着，怎么能让你这个罪魁祸首安心睡觉？于是康熙决定要将这个小女人吵醒，狠狠折磨一回，再喝斥她不懂规矩狠狠训斥一番……然听得女子半梦半醒中承宠时娇软慵懒又带着两分柔媚的轻喃低吟，看着她疲惫中带着红晕的小脸，康熙在释放了自己的欲望之后也翻身躺下，罢了，还是按自己原来的计划行事，明天自有人抢着代替自己教训这个小女人！想到这里，于是康熙气顺了些，心静了，也慢慢睡着了。